彭玉珊道:“為何姐姐不告知爹爹與娘親?爹爹知道了定會想法子救姐姐于水火之中的?!迸碛裉m道:“爹爹在朝中位居正六品,一向不會惹人注目,官職雖不低卻從不結(jié)黨營私,因而一旦有難他人是不會伸出援手的,此次哥哥被捕,爹爹不沒有妥善的法子,倘若我們真的泄露了風(fēng)聲,叫那幫人知曉,還沒等爹爹綢繆著怎么對付他們,我們彭家五口恐怕都要遭殃,因而謹(jǐn)慎起見,還是不能讓爹娘只道,而且你的病癥還需他們的續(xù)血丹方可醫(yī)治。
故而只得忍氣吞聲,姐姐過去也沒有受甚么太大的折磨?!迸碛裆旱溃骸敖憬阈菀鄄m于我,那日妹妹見你身子嫉妒虛弱,面色極為難看,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彭玉蘭道:“妹妹放心,姐姐自有分寸?!迸碛裆旱溃骸敖憬愦蛩闵趺磿r候告知妹妹你去那里究竟做甚么了?”彭玉蘭道:“日后自會相告,妹妹只需信姐姐一回。”
彭玉珊知彭玉蘭秉性,恐怕一時半會是不會得知其中的錯綜繁雜的因果是非了,彭玉蘭攤開信條,放置于桌,將玉指伸進嘴口內(nèi),貝齒咬住指尖,指尖流出微血,伸指點在信條下方,一塊血印已生。
彭玉珊眼瞧著彭玉蘭以血作墨,提指畫押,心中好不生急,可彭玉蘭注意已定,自是不好勸她收回。
彭玉蘭卷起信條系上細(xì)繩,走向留在彭玉珊房內(nèi)的鴿籠,拉開籠門,取出籠內(nèi)白鴿,將信條綁于鴿爪,放鴿飛天。
而后坐椅細(xì)思,彭玉珊眉心顯皺,朝彭玉珊道:“姐姐真的認(rèn)為他們有本事能救出哥哥么?”彭玉蘭道:“姐姐也不知,只能孤注一擲,而今我還是去牢中再探望一下哥哥,順便問一問他是否有罪過甚么人?!迸碛裆旱溃骸盀楹我獑栠@些?”彭玉蘭道:“哥哥被人陷害,爹爹懷疑幕后之人而勢力龐大,或是哥哥得罪過甚么權(quán)貴之人,致使被人報復(fù)誣陷。”彭玉珊道:“那姐姐快些去罷。”
彭玉蘭走出屋外,辭別彭玉珊,彭玉珊閉上屋門,彭玉蘭繞廊走出府外,穿街踏巷,直往牢獄中走去,到得牢獄前,獄卒卻道:“玉蘭小姐怎么又來了?”彭玉蘭道:“怎么?本小姐不能來兩次嗎?快些放我進去。”
獄卒猶豫不決,彭玉蘭嗤道:“我方才可是給了你一個價值不菲的玉鐲,難不成你想過河拆橋,還要我給些銀錠么?”獄卒道:“小姐誤會了,只是小的可不能放兩個人進牢,不然很容易會露出馬腳的啊?!迸碛裉m道:“還有誰進牢了?”獄卒道:“自然是小姐的父尊彭大人了。”
彭玉蘭驚住,竟沒想到爹爹會捷足先登,卻說彭槐自彭玉蘭走出寢屋后,心中百般不解,不知她有何要事,心中在想些甚么。
然眼下情況緊急,玉博只有六日期限了,那膽大妄為的莫則竟判定彭玉博擇日問斬,這是彭槐回府途中瞧到街上告欄所貼的告示,上面所題清楚明白。
因而須得在六日之內(nèi)救玉博出獄,可眼下連他得罪了甚么人都不曉得,如何能設(shè)法營救,見彭玉蘭一時半會不愿去獄中相問,便只好親自前去,到得牢前,獄卒躬身行禮,領(lǐng)彭槐進牢。
置身牢房前,彭槐見到鐵門內(nèi)的彭玉博全身盡是血痕,毛發(fā)披散凌亂,一陣心疼不止,心想這莫則當(dāng)真是無法無天,日后定要同他好生算賬,獄卒打開牢門,彭玉博抬眼見彭槐進門,心內(nèi)突喜,臉上卻是冷漠無色。
彭槐也是繃著老臉走到彭槐身前道:“你若是待在家中,不出去花天酒地,結(jié)交狐朋狗友,又怎會有今日之難?”彭玉博冷道:“爹爹過來就是來數(shù)落我的么?倘若如此還請爹爹回去罷?!迸砘蔽⑴溃骸氨慌闪诉@般模樣,竟還如此嘴硬,我若是就此回去,誰會來救你?”彭玉博道:“我無需爹爹救助,玉博做了此等傷天害理之事本就該死?!迸砘钡溃骸靶菀嗾f,我且問你一句,這些時日你可有與人打架斗毆,拌嘴生事?”彭玉博道:“事到如今爹爹問這些還有何用?”彭槐緊道:“你別管有甚么用,只管回應(yīng)即可。”彭玉博道:“有些小打小鬧的,那都是兄弟之間的玩笑,又有甚么打緊?”彭槐笑道:“你的那些兄弟在你出事過后可曾到牢內(nèi)看望過你一次?”彭玉博辯道:“他們都是貧苦無助之人,哪像爹爹似的有權(quán)有勢,又怎能進得了這天牢之中?”彭槐道:“你的那些兄弟當(dāng)真都是無權(quán)無勢的平民百姓,便沒有一個背后有靠山之人?還是你被他們所欺,實則不然呢?”
彭玉博怒道:“爹爹究竟是甚么意思,是說我的那些兄弟們陷害的我么?”彭槐道:“眼下不是置氣的時候,你要告知爹爹你的那些好友的名諱,爹爹替你去查,他們當(dāng)中定有人心懷不軌?!迸碛癫┬Φ溃骸暗皇遣欢海慊厝チT,孩兒一個字都不會說的?!迸砘奔钡溃骸安﹥耗闳绾我@般執(zhí)拗,爹爹是在救你的命啊,五日后你就要被問斬了,這個時候你還顧甚么兄弟情義?”彭玉博笑道:“大丈夫怎可茍且偷生,爹爹知道了他們的名諱,是不是要設(shè)法加害于他們,到時即便他們是樸實無華的平民,爹爹也要屈打成招,玉博絕不會連累親友,爹爹就死了這條心罷?!迸砘狈薜溃骸澳?..你真是要氣死老夫了....”
言罷走出鐵門外,這時彭玉蘭現(xiàn)身來此,彭槐朝彭玉蘭嘆道:“爹爹是勸不動你哥哥了,只能靠你來好生同他說說了。”彭玉蘭道:“爹爹,哥哥并沒有結(jié)交權(quán)貴,爹爹為何總是不信?”彭槐道:“這世道人心叵測,玉博向來毫無心機,被人坑害至此卻還要護著他們,實在是愚蠢至極?!迸碛裉m道:“爹爹勿要心急,哥哥不會死的,定會有妥善的法子救得哥哥。”彭槐道:“爹爹都已經(jīng)無計可施,你又有何法子,還是替爹再多勸勸你兄長罷?!?br/>
彭玉蘭自知不能將信條一事告知爹爹,爹爹自然也是不會信己,走進牢中問及彭玉博,得到的答復(fù)也是如出一轍,彭槐見彭玉蘭也未能勸動彭玉博,心知此行已然作廢,須得思謀其它法子。
由是垂頭回府,府中彭夫人再也按耐不住,提步便要出府,卻迎面撞見了回返的彭槐,彭槐問道:“你要去哪?”彭夫人道:“我要去哪你不知道么?我要去見玉博?”搜書吧
本以為彭槐定會大聲呵斥一般,哪知彭槐卻道:“你去罷,記得早些回來?!?br/>
言罷走進府內(nèi),彭夫人大感驚異,心想彭槐的舉動太過反常,總之眼下還是見到玉博要緊,也不顧及彭槐,直步向牢獄走去,途中遇見彭玉蘭,驚問她去了何處,彭玉蘭說她自天牢而返,彭夫人大驚:“你爹爹準(zhǔn)你去了?”彭玉蘭道:“我已是第二回去了。”
彭夫人更為驚詫,急著道:“你去的時候為何不帶上娘?”彭玉蘭道:“那時你與爹爹正在拌嘴吵架,玉蘭不好干涉,此次爹爹也去了,玉蘭以為他會帶娘過來?!迸矸蛉说溃骸澳愕策^來了?怨不得他方才沒說什么,你二人去那里和玉博說了些甚么?”彭玉蘭道:“也沒說什么,就是瞧瞧哥哥,許是爹爹有些心疼?!迸矸蛉说溃骸澳闱魄?,你爹爹并非鐵石心腸之人。”彭玉蘭道:“女兒再陪娘親走一遭罷?!?br/>
二人一同向天牢走去。
一日一日,彭府中已是雞犬不寧,彭夫人整日坐立不安,彭玉蘭與彭玉珊也在房中靜候那信條中的承諾,可明日便是問斬之日了,哥哥彭玉博竟還沒出獄,二人已然不抱期許,便往前廳走去,見彭夫人坐廳喝茶,地上已然是碎杯一片,小廝們正慌忙地收撿著。
彭玉蘭當(dāng)即走到彭夫人身邊道:“娘,你不要著急,爹爹呢?”彭夫人道:“誰知道你爹去哪了,堂堂正六品官員竟不能替自己的骨肉洗刷冤屈,他這頂烏紗帽還有甚么用?我們彭家一脈單傳,倘若玉博就此歸天,為娘當(dāng)也不活了!”
彭玉蘭彭玉珊二人抱住彭夫人,哭著道:“娘,你可莫要有輕生之念,女兒定會想法子救哥哥一命的?!?br/>
彭夫人將彭玉蘭推開,盯著她道:“想什么法子,你可不要任性妄為?!?br/>
彭玉蘭自知自己也無能為力,這段時日她每隔十日去一個無人可知的地方取藥,每次都需習(xí)氣練武,修煉指力,達到那個人的要求過后,才可取藥折返,因此這時她也是身懷武力之人,倘若爹爹不能救助哥哥脫難,自己便只能強行劫獄。
可天牢有重兵把守,憑借一人之力,即使武藝高強也難入獄,縱然順利入獄,若想安然出獄已是萬難。
彭玉蘭辭別彭夫人,與彭玉珊一道回屋,若有所思地出神多時,彭玉珊見其憂愁,也不好打攪,便在院內(nèi)與彭玉蘭分手,各回各屋。
彭玉蘭走進屋內(nèi),閉上屋門,心中百轉(zhuǎn)千合,她曾去過天牢兩回,對里面的部署略有所知,可這只是肉眼可見的布置,誰知道還有多少機關(guān)陷阱不為所知的。
傳聞天牢重地,即便身領(lǐng)數(shù)萬之眾也難劫得囚犯出獄,便可知這天牢除卻人力過外,另有乾坤。
總之劫獄風(fēng)險過甚,彭玉蘭一人必定不成,百思之下彭玉蘭忽地想到,明日便是哥哥大刑之日了,依照往日問斬慣例,定會將哥哥羈押到斬首臺,在眾人圍觀之下尋午時三刻擲牌問斬。
倘若自己早做準(zhǔn)備,在斬首臺稍稍布置,或能有一線生機,由是欣然出府,奔去斬首臺探查,哪知剛到臺前卻被官兵攔下,揚言官府重地不可踏入。
彭玉蘭只得走開,暗知官兵提先一日布置,看來在斬首臺動手也難成事,垂頭喪氣,彭玉蘭折回府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