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楚昭昭回家的路上都是暈乎乎的，仿佛自己被天生的餡餅砸中了一般。

    八瓶……她做夢都沒想過一晚上會有這個收入！

    而且確實不是她賣出去的，是穆際云他們自己點的單。結(jié)賬的時候，或許他只是順手簽給了她，對他而言沒有什么區(qū)別，但對楚昭昭可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楚昭昭簡直想原地蹦兩圈。

    但這份喜悅維持了三天，終于在她回校的那一天散去。

    一踏入南大校門，楚昭昭就會想起另一個穆際云。

    那是她的老師，和云煙府邸里完全不一樣的穆際云。

    學(xué)校的一草一木都在提醒著她，那是穆老師。

    時間久了，楚昭昭都快把他們當(dāng)作兩個人了。

    下課后，楚昭昭和室友們迅速回了寢室，各個抱著熱水喝。

    “天真的越來越冷了啊?！鼻厥嬖抡f，“甜甜，你不是說請吃飯嗎？什么時候啊，馬上就要放寒假了?！?br/>
    “下周就放假了，要不就這周五晚上行嗎？”甘甜想了想，又說，“昭昭周五周六晚上打工，要不我們周天晚上吧，如何？”

    室友都知道楚昭昭周五周六晚上去打工，但她們不知道她具體在哪里打工。

    大家都說好，沒有異議，時間就定在了周天晚上。

    這次請吃飯是因為甘甜交往了一個男朋友，是家里介紹的，據(jù)說剛從國外回來，正籌備著一家小公司。甘甜這次想將他正式介紹給室友。

    甘甜家境十分優(yōu)渥，長得漂亮，性格文靜，卻因為家里管的嚴，錯過了早戀這班車，又沒在大學(xué)里找到合適男朋友，最后家里介紹了一個門當(dāng)戶對的男人，也就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這個“男朋友”只存在與傳說中，想到要見到真人了，幾個女孩子都圍著甘甜嘰嘰喳喳說個不聽。楚昭昭聽得入迷了，連手機震動了都沒注意到。

    近一個小時過去，大家的八卦熱情退散了，楚昭昭才看了眼手機。

    半個小時前，一個未接，穆際云的。

    楚昭昭的心跳陡然加速，總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畢竟他上次主動聯(lián)系她，就搞掉了她的獎學(xué)金。

    懷著忐忑的心情，楚昭昭撥通了穆際云的電話。

    他平靜無波地說：“來我辦公室一趟?！?br/>
    楚昭昭立馬起身穿外套，走出宿舍大門時，發(fā)現(xiàn)天已經(jīng)黑了。

    現(xiàn)在才六點多，有上晚課的學(xué)生正往教學(xué)樓趕。

    寒風(fēng)瑟瑟，天冷得令人發(fā)指，大概是又要下雪了吧。

    冬天已經(jīng)來很久了，也該下一場真正的大雪了。

    計算機學(xué)院辦公樓的走廊永遠都像交不起電費一樣昏暗，遇到這樣的天氣，又陰又冷，感覺像走在太平間。

    楚昭昭叩響穆際云辦公室門的時候，就感覺自己在敲太平間的門。

    兩聲后，里面的人說：“門沒鎖，請進?！?br/>
    楚昭昭推開門，室內(nèi)一股暖意迎面而來，人體下意識地就想汲取這樣的溫暖。

    室內(nèi)開著大燈，明亮通透，和走廊的陰暗完全是兩個世界。

    楚昭昭下意識地隨手關(guān)上了門。

    穆際云看著電腦，不咸不淡地說：“把門開著?！?br/>
    “哦，好的?！?br/>
    楚昭昭照做了，關(guān)門的時候輕輕的，還偷偷看了穆際云一眼。

    他帶著眼鏡，鏡片后的眸子沉靜無波，眉頭微微簇著，注意力全在電腦上。

    楚昭昭心里浮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感覺。

    到底怕什么呢？這個老師如此維護自己在學(xué)校里的形象，連和女學(xué)生談話都要打開門避嫌，那么到底誰更怕自己在云煙府邸的那一面被人知曉？

    楚昭昭覺得，或許他們倆半斤八兩。

    思及次，楚昭昭心穩(wěn)了些，而且觀察了幾秒他的神態(tài)，并不像有什么特殊的事情。

    “穆老師，您找我什么事？”

    穆際云把筆記本電腦轉(zhuǎn)了個方向給楚昭昭看。

    楚昭昭就坐在穆際云辦公桌旁邊的椅子上，她微微俯身，伸出腦袋去看屏幕上的內(nèi)容。

    有那么一瞬間，滿頭青絲滑過肩頭，飄過了穆際云的鼻尖。

    似曾相識的味道。

    穆際云仔細回想了一下，又記不起到底是在哪里聞到過這個香味。

    “穆老師，這是什么？”楚昭昭看了一會兒沒看明白，便問道。

    隨著她姿勢的改變，那股香味兒也隱藏了起來，穆際云不再去回想，說道：“廣大電大演播室管理系統(tǒng)的需求?！?br/>
    哦，原來是這事兒，楚昭昭差點兒忘了。

    “什么時候要？”

    “他們學(xué)校比我們晚放一周，要在教師期末工作完成之前做完，所以時間畢竟緊?！?br/>
    “嗯，好?！?br/>
    穆際云摘了眼鏡，揉了揉眉心，說：“不過你不用擔(dān)心，我來寫框架，速度很快，你填充內(nèi)容就可以?！?br/>
    楚昭昭怔愣片刻，說道：“穆老師，你真的要幫我寫？”

    “難道我還能騙你？”穆際云說。

    “不是……”楚昭昭半垂著腦袋，躊躇半晌，說，“其實，我……我想……”

    穆際云看懂了她的欲言又止，“你想寫框架？”

    楚昭昭點頭。

    穆際云輕笑出聲。

    這還是楚昭昭第一次在學(xué)校里見到他笑。

    “可出息了啊?！蹦码H云整個人都放松了，靠在椅背上，但身體還是直的，不像在云煙府邸那樣肆意。

    他一只手垂著，一只手轉(zhuǎn)動桌上的鋼筆，“你知道外面的人請我寫個框架要多少錢嗎？”

    楚昭昭當(dāng)然不知道，老老實實的搖頭。

    穆際云又笑了，搖了搖頭，說：“你要寫框架就寫吧，我來給你填充內(nèi)容?！?br/>
    說話間，他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看樣子是準備離開學(xué)校。

    楚昭昭識相，便說：“那穆老師，我先走了?！?br/>
    楚昭昭走后，穆際云停下手里的動作，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唇角微揚。

    “真的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啊?！?br/>
    *

    真要動筆寫起來，楚昭昭才發(fā)現(xiàn)，一個管理系統(tǒng)并沒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簡單。

    這是別人花錢買的，不是她的作業(yè)，每一個細節(jié)都要盡量做到完美，所以楚昭昭這幾天幾乎盡對著電腦了，連話都沒跟人說幾句。

    直到周五傍晚，邱四哥給她打電話。

    “你今晚還來不來上班啊？不來我就安排別人了啊?！?br/>
    楚昭昭估算了一下手頭上程序的進度，又看了看表，一咬牙說道：“馬上就來?！?br/>
    匆匆忙忙換了身衣服就往云煙府邸趕，在門口碰到了邱四哥，他笑瞇瞇地說：“哎喲，以后就打車來嘛，總是坐公交車多麻煩啊，又不缺那點兒錢?！?br/>
    最近這段時間，邱四哥對楚昭昭倒是和顏悅色了許多，不像以前，稍微來晚點就劈頭蓋臉一頓罵。

    楚昭昭應(yīng)了聲好就往里走去。

    今天的大堂也一如既往人滿為患，楚昭昭運氣不錯，逛了一圈兒就賣出去好幾瓶酒。

    最中間的一桌坐了個?？?，楚昭昭幾乎每周都看到她，帶的都是不同的人。

    今天她依偎在一個年輕金發(fā)男人懷里，時不時撒個嬌，若不是楚昭昭每次都看到她帶不同的男人過來，都要以為這是她男朋友了。

    這樣的場面，楚昭昭一般不會插一腳進去賣酒。

    但那個金發(fā)男人卻叫住了她，“喂，過來?！?br/>
    楚昭昭回頭，走到桌邊，說：“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嗎？”

    那個金發(fā)男人問：“你們這兒還有什么酒？介紹介紹唄?！?br/>
    既然對方主動問了，楚昭昭也就盡職地推銷了一些酒水，對方倒也爽快，下單毫不吝嗇。

    楚昭昭今晚賺的都是小錢，但生意好，一筆筆加起來也不少了，就是穿著高跟鞋走東走西實在累腳，好不容易有了空檔，她趕緊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坐下來休息。

    要是去休息室，指不定邱四哥又要說她嬌氣了。

    楚昭昭坐的地方相對安靜，身后是少有人來的廁所，她揉了會兒腳踝，重新穿好鞋往廁所走去。

    這里的廁所有兩道門，第一道進去以后是公用洗手臺，第二道門里面才是男女衛(wèi)生間。

    楚昭昭伸手推門，第一下沒推開，她又有些內(nèi)急，就再用力推了一下。

    這下推開了，楚昭昭走進去，一眼就看到兩個肉體糾纏在一起的男女。

    楚昭昭看傻了，腦子里轟轟轟地響，而那位“活春|宮”女主角顯然比楚昭昭更受驚，伴隨著“啊”得一聲尖叫從男人身上跳了下來。

    落地又沒站穩(wěn)，眼睜睜要摔倒了，下意識就拽住了身旁的楚昭昭，于是兩人只能一起倒地。

    楚昭昭預(yù)先沒有一點防備，就這么被她拽著摔下去，額頭還刮在了洗臉臺上，她立馬就感覺到一陣火辣辣的疼，偏偏那個男人還慌張地背對著她整理褲子，壓根兒沒有拉一把的想法。

    哦，不對，幸好他沒有拉。

    要是他就這么轉(zhuǎn)身拉一把，楚昭昭只會更尷尬。

    慌亂只是電光火石間的事情，片刻之后，三個人都穩(wěn)住了心神。楚昭昭慢慢起身，身旁的那個女人也扶著墻壁站了起來整理衣服，而那個面壁的男人也整理好了褲子。

    楚昭昭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就是她剛剛碰到的那個?？秃退砼缘慕鸢l(fā)男人。

    金發(fā)男人看了楚昭昭一眼，眼里有怒意和戾氣，似乎在怪她壞了好事，隨即拉開門走了出去，還用力地摔了門。

    常客小姐自然也不會在這里多留，她雖然不至于像金發(fā)男人那樣瞪楚昭昭，但總歸還是覺得丟臉，低著頭匆匆跟了出去。

    洗手間又安靜了下來。

    楚昭昭內(nèi)心毫無波動，這種事情在這里不少見，她雖然是第一次親眼碰見，但也不覺得奇怪。

    就是這額頭……剛剛摔倒的時候被洗手臺的鑲邊刮了一下，正中間給刮了一道“十字”，有半根食指那么長，雖然傷口不深，但甚是顯眼。

    看來今天這班是上不成了。

    楚昭昭去招邱四哥請假，他看到她額頭上的傷口也沒多說什么，讓她回去多抹點兒藥，別留疤。

    楚昭昭等公交的時候，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奔馳而過。

    那不是穆際云的車，她只是聯(lián)想到了穆際云。

    幸好他今天沒來。

    要是他來了，肯定得看到自己額頭上的疤，下周一學(xué)習(xí)委員又要交期末考評，勢必要跟他見一面，到時候就不好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