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又是狂風大作的一天,暴雨來襲。慕庭琛再一次沒有了睡意。
一到下雨天,他就總是想起那個做噩夢的晚上,驚醒過后,他的衣服快被汗水浸濕,頭上大面積的冷汗讓他的身子有些瑟瑟發(fā)抖。
今夜也是下雨的夜晚。顏小魚已經(jīng)在暴風雨來臨之前睡熟了,而慕庭琛在哄顏小魚入睡以后,聽著窗外的風聲,他睡意全無。
靜謐的空氣里,只有顏小魚略微粗重的呼吸聲,看樣子,她已經(jīng)徹底進入了夢鄉(xiāng)。
就在這個時候,安靜的氣氛被慕庭琛的手機短信提示音打破。
他輕輕地將被子掀開一個角,伸出右手,將床頭柜上的手機拿了過來。
是林晚發(fā)來的信息。
打開,界面上顯示的是一大段文字。上面先是關(guān)心慕庭琛的話語,后續(xù)內(nèi)容大概就是提醒著慕庭琛讓他報仇。
雖然林晚發(fā)來的消息很委婉,但明眼人都看的出來,她是想讓慕庭琛報仇的。
嘆了一口氣,慕庭琛將手機關(guān)機。
為什么最近,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在提醒著他去報仇呢?
他的心情突然煩躁了起來,翻身的時候由于動作幅度有些大,險些驚醒了睡夢中的顏小魚。
顏小魚輕輕地哼了一聲,慕庭琛連忙將自己的被子拉好,順便動作輕柔地摟住了顏小魚的肩膀。
似乎是慕庭琛堅實的臂膀起到了作用,顏小魚又深呼吸了起來,并沒有被吵醒。
嗅著眼前人兒輕微的發(fā)香,慕庭琛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隔天,慕庭琛照常一樣與顏小魚一起上班。路上,顏小魚試探性地問道:“庭琛,我們現(xiàn)在要不要把公司規(guī)模再擴大一些?”
正在開車的慕庭琛眼睛不離地盯著前方,嘴上輕松地說道:“可以呀,老板娘有什么想法?”
“嗯……是這樣的,昨天我爸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有好幾個業(yè)界出名的老板找他談生意,他想把這個機會給我們?nèi)缓蟆パ?!?br/>
顏小魚的話還沒講完,慕庭琛就突然剎住了車,這一緊急剎車差點讓顏小魚的腦袋撞了上去。
“庭琛?你怎么了?”顏小魚的聲音有些顫抖。
“哦……沒事,剛剛看見一只狗了?!蹦酵ヨ【徚艘幌虑榫w,然后繼續(xù)發(fā)動著車子。
顏小魚看著他若無其事的模樣,不再說話。
她不傻,眼睛也不瞎,剛才明明連一只飛到車窗玻璃上的蒼蠅都沒有,哪來的狗?
顏小魚向窗外看去,眼里滿是失落和疑惑。
自己剛剛是說錯什么話了嗎?為什么慕庭琛這么激動?仔細想想,剛剛的話不就是爸爸要給他一個工作上的契機嗎?這有什么錯嗎?
難道是……他不想要爸爸的幫助,或者是說,他認為接受岳父的幫助是很沒有面子的行為?
嗯,似乎后面這個理由更合適一些。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以后就不把工作上的事和家里人聯(lián)系起來了,也不給他介紹什么機會了。
畢竟男人都有自己的面子,更何況像慕庭琛這么霸道的大男人。
這么想想,顏小魚豁然開朗,她的嘴邊又掛上了微笑,她轉(zhuǎn)過頭,對慕庭琛說道:“庭琛,對不起哦,是我沒有注意到你的感受。下次你不需要這些我就不說啦,我們自己的公司自己做!”
“嗯。”慕庭琛點點頭。
看著他有些冷淡的臉,顏小魚的內(nèi)心突然有些失落。
慕庭琛的最近的狀態(tài)真的很不對勁,特別是上次黎卿把他送回來的那次……
他從來不會喝多的啊,就算實在有應酬,他自己也會給自己留有余地的啊。還有,就算是跟黎卿出去玩,也不至于他一個人喝這么多而黎卿卻像個沒事兒人一樣啊……
而他回來以后,顏小魚時常見他出神,經(jīng)常一個人處著下巴坐在窗邊思考著問題,本著“庭琛應該只是在想工作”的想法,她從來沒有打擾過他。
可是……女人的第六感畢竟很強,顏小魚總覺得慕庭琛有事情瞞著她,而這件事,或許與父親有關(guān)。
回想起上次,爸爸還提醒她防人之心不可無。難道說,他與爸爸之間有什么誤會?
……
想著想著,慕庭琛的車就開到了公司。為出神的顏小魚解開安全帶,慕庭琛在旁邊提醒她道:“親愛的老婆大人,你別打坐了,我們到了?!?br/>
“哦……嘿嘿,我突然有些困,然后就……”顏小魚回過神來,打了個哈欠,假裝自己很困的樣子,然后用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傻瓜。下車吧?!蹦酵ヨ⌒χf道。
雖然顏小魚在車上與慕庭琛提起過顏父要給他商機的事情,但令她沒有想到的是,顏父竟然將那些公司的代表都打發(fā)到了慕庭琛的公司來了。
慕庭琛今天與兩位代表談生意,會議室的大門一直緊緊地鎖閉著。顏小魚突然緊張了起來,她時不時地朝會議室張望。
她生怕慕庭琛會因為面子掛不住而沖動行事。
不過,從兩位代表出來時的神態(tài)看來,是她想多了。
當慕庭琛送完兩位代表以后,顏小魚立馬湊了上來。
“庭???他們兩個是?”顏小魚眨巴著眼睛。
慕庭琛挑了挑眉,“沒錯啊,沒等我拒絕,你爸爸就把人都差遣過來了?!?br/>
顏小魚悻悻地低下了頭,她沒有想過爸爸竟然不給他們選擇,硬是將生意給塞了過來。就算是他想幫助他們,也要先跟他們說一聲啊……
“哎,又談了兩樁生意,我又該忙了?!蹦酵ヨ≥p輕地嘆了一口氣,頭也不回地從顏小魚身邊離開。
哎……望著慕庭琛離開的方向,顏小魚有些自責,她應該提早跟爸爸說的,讓他不要這樣……
現(xiàn)在倒好,慕庭琛將小脾氣都發(fā)到自己的身上來了。
顏小魚撇撇嘴,心里盤算著等下了班怎么去討好慕庭琛,讓他消消氣。
慕庭琛在辦公室里不停地看著文件,但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才不是因為顏小魚心里想的面子問題而生氣,他是因為,若是顏父不愧疚,干嘛要不停地在生意上幫助他?
呵。這難道不是補償嗎?
補償他當年所欠下的債,補償因為他的絕情而過世的父親,補償他這么多年來欠他們慕家的情義。
他現(xiàn)在這么做,在慕庭琛看來,完全就是在承認自己的過錯。還有就是,完全是在施舍他。
但顏父不明白,失去親人的痛,無論做什么都是于事無補。他那去世的父親,現(xiàn)在只能在天上默默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他不能再表達自己的想法了。
慕庭琛的拳頭突然握緊,報仇的想法在他心里似乎又加深了一些。
下了班,顏小魚屁顛屁顛地跟在慕庭琛的后面,像個拍領(lǐng)導馬屁的下屬一樣,在慕庭琛的身旁嘰嘰喳喳。
“親愛的老板大人你今天想吃什么呀?我破例下一次廚做給你吃,唔……雖然我做菜技術(shù)不咋地,但是我有進步呢,最近我……”
慕庭琛突然停住了腳步,顏小魚也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馬上語塞。
慕庭琛轉(zhuǎn)過身,面帶微笑,溫柔地撫摸著顏小魚的頭發(fā),然后說道:“小魚乖,我今天有應酬,約了今天面談的一個老板吃飯,然后可能……晚點回去,你先回去好嗎?”
自己的心很亂,他已經(jīng)是在最大限度的控制自己不能發(fā)火了。
顏小魚有些委屈地低下了頭,但還是強裝理解。她又揚起天真的笑容,對慕庭琛說道:“好吧!但是你不能太晚回家哦,不然我會擔心你的?!?br/>
“嗯,知道了,我會早點回家的?!蹦酵ヨ⌒χf道。
顏小魚對著他笑了笑,隨即轉(zhuǎn)身離開。
看著顏小魚一個人離去的背影,慕庭琛的心有些刺痛。
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確任性了一些,今天的做法是不是太過分了?回想起前幾天,他都沒有好好地陪過顏小魚了,今天又讓她一個人回去……
慕庭琛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公司的大門。
他的確是與今天面談的一個老板吃飯,中國人嘛,飯桌上的生意是最好談的。沒想到今天的這個老板有些嗜酒如命了,他強壓著慕庭琛喝了好幾杯。
最后,生意是談成了,但慕庭琛也快神志不清了。
送走那個老板,慕庭琛一個人在街頭站了很久。
酒精的作用讓他更加肆無忌憚地想著父親的事情,想著報仇的事情,想著顏小魚的事情。最終,他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再一次朝著通往酒吧的路走去。
還是一樣嘈雜的環(huán)境,還是一樣的DJ音樂聲,慕庭琛再一次地讓自己沉醉在其中,他用各種洋酒麻痹著自己的神經(jīng),讓自己開心。
而酒吧的另一邊,林晚正跟她的幾個朋友玩得正嗨。
她最近也因為慕庭琛的事情喪了好久,今天剛好幾個姐妹約她出來玩,她也想趁這個機會好好放松自己。
但令她沒想到的是,就在自己準備回家的時候,她會在酒吧的門口,碰見喝得爛醉如泥的慕庭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