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在太陽底下光彩奪目,好像那年冬天的早上,兒童之家的房檐掛著七彩繽紛的冰溜,我在被劉恨陵用泰瑟搶擊倒,腦中浮現(xiàn)最后的景象就是——冰。
然后就是多個晚上在漆黑的密室漫無目的的等待;等待食物,等待解救,等待自由,等待死亡.......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身體不停顫抖,心臟一個勁地往下滑。記憶和現(xiàn)實混亂,無法分清那恐懼來自何處。
“不要,不要,不要?。。 蔽艺Z無倫次地呢喃,無助只能將身體縮成一團。
劉宇翔顯然被我的舉動嚇了一跳,可很快的他俯身抱住了我。那溫暖結實的臂彎是陌生的,胸膛是陌生的,味道也是陌生的,可我無力抗拒,任他把我摟在懷中。
“噓.......沒事沒事,”他反復念著,“深呼吸,對,就這樣?!?br/>
不知過了多久,隨他淡定的語音,我終于開始平復下來。全身出了一身冷汗,有種虛脫的感覺。
劉宇翔輕輕撥開我額頭濕漉漉的瀏海,以非常溫和的語氣安慰道:“看,我在這里,不是沒什么好怕的嗎?”
我用全身的力氣點點頭,可眼皮不爭氣的開始變沉重。睡著之前,我好像對他說了一句:“別走?!?br/>
而他回答說:“我不會。”
這一覺睡得好像有一個世紀那么久,亂糟糟的夢做個不停,可實際上卻才過了半個多小時。
為什么時間在睡眠里永不成比例?幾十個小時睡起來像一瞬間,而一瞬間有時又仿佛一輩子?就像跟劉恨陵在一起的時候,時光總是飛快,可一人望著秒針等待之時,它慢的幾乎停頓。
睜開眼睛房間空無一人,該死的恐懼感又悄悄竄上。我慢慢坐起來,試圖理解之前到底發(fā)生什么事。
“你醒了?”劉宇翔聽到動靜走進來。
原來他還在這里。
“對不起,我也不知怎么了......”我困惑地摸著腦門。
“以前經(jīng)常這樣嗎?”
“從來沒有過?!?br/>
他想了一下后,說:“好了,不要強迫自己,盡量放松,答案總會有的?!?br/>
我相信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突然想起砸碎的冰雕,感到萬分愧疚,“對不起,把你送的禮物弄壞了。”
他無所謂的笑笑,“本就是冰做的,最終還不是要溶化。”
我沉默。
劉宇翔出去給我倒了一杯水,放到床頭,“劉璃,我們是朋友對吧。”
我想想,然后點點頭。
“朋友之間要相互信任,我百分之百相信你,所以,希望你有一天也能相信我?!?br/>
他直接看著我的眼睛,使我有種無處可逃的感覺。
“任何時候你準備好了,想跟我說什么,我都會聽,知道嗎?”
“........知道?!?br/>
“你是一個獨體,具備判斷能力,有自己的思想。你可以為自己的人生做決定,并不屬于任何人,知道嗎?”
“.............”
“這個世界很大,每天發(fā)生各式各樣的事,包容著各式各樣的人,可它并不像你想像中那么恐怖,有很多人愿意為你做后盾,只要你愿意踏出那一步?!?br/>
“......踏出......那一步?”
“是的,決定權在你手中。”
劉宇翔這么說,伊麗絲也這么說,他們口口聲聲說決定權在我手中,那我選擇留在劉恨陵身邊,為何他們要苦苦相逼?
“你看到了,我今天不是很舒服,你就先回去吧,謝謝你一直陪我,圣誕快樂?!蔽艺f完鉆回被窩,結束這次交談。
他臨走時看了一下我桌上擺的那些雜物,然后說:“好好休息,過幾天我再來看你?!本烷_門離去。
隨著鐵門關閉,我又覺得心空落落,失去了重心。
***
都快晚上九點了,還不見劉恨陵的蹤影。我一早梳洗完畢,等和他吃圣誕晚餐。要不要打電話呢?我在心里盤算。
不是我想胡亂瞎猜,可去年有很長一段時間他突然消失,伊麗絲說他一直跟她和安妮在一起,而后來劉恨陵也證實了,在這個期間我特別銘感,唯恐他再次棄我而不顧。
想來想去還是拎起電話,撥了他留下的一串號碼。
頭幾次并沒成功,不是撥得太慢就是按錯號碼,我對它不熟悉,無線聽筒在手中似滾熱的芋頭。原來打個電話也會緊張。
終于撥通時,手心都握出汗。
隨著“嘟嘟”幾聲,劉恨陵磁性的嗓音在另一頭響起:“怎么了?”
一聽到他的聲音,我竟委屈起來,話都說不完整?!皠⒑蘖?,你.....在....哪里?”
“喂?蕾拉?你沒事吧?告訴我怎么了?”
“我......沒事.....你遲到。”
“我在路上,你確定沒事?”
“嗯?!?br/>
“十五分鐘后見?!?br/>
我不知道是自己的想像力還是什么,可我仿佛在聽筒中聽到幼兒的聲音,那乳氣乳聲的呼喚似一把利刀,直接刺入我的心窩。
“papa,papa,”她叫著,kisses,kisses....”如此清晰。
如果可以,我寧愿相信那是幻覺。
劉恨陵一進門首先巡視了一圈,看沒什么異樣才脫掉大衣,在廳里坐下。
“電話是在緊急狀況下用的,知道嗎?”
“你比平時晚了那么多,我......餓得發(fā)慌才.....”
“好了,不用解釋,下次記住就好?!?br/>
他好像心情不佳,從袋子里取出我的晚餐后,就直接給自己斟了一杯威士忌,一飲而盡。
“你不吃嗎?”我問他。
“我已經(jīng)吃過了?!?br/>
跟伊麗絲和安妮吃的吧。圣誕節(jié)這種日子果然還是要跟她們一起過,比起我,還是她們更重要,我心想。
突然什么食欲都沒有了,眼前名貴餐廳的外賣盒也變得格外刺眼。莫非是在這所餐廳跟她們用過晚餐后才把剩下的拿給我。
劉恨陵在酒杯里加了冰塊,解開襯衫最上面幾個扣子,走到我面前,“不是餓得發(fā)慌嗎?怎么不動?”
我用叉子將幾個盒子里的食物一一撥了一番,也沒找到能下咽的。
劉恨陵劍眉輕皺,“食物不是玩具,這點禮儀都忘了?”
也不知從哪來的勇氣,我竟放下叉子問道:“你剛才跟安妮在一起對嗎?”
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的答:“不錯?!?br/>
我沒想到他那么干脆,想了半天才再說:“我能不能看看她?”
“現(xiàn)在不行?!?br/>
“那什么時候可以?”
“適當?shù)臅r候我自然會讓你見她?!?br/>
“那是何時?”
“我不會再重復一次的,我認為合適的時候?!?br/>
我突然被一股莫名情緒附身,將叉子掃到地上,從來沒有這樣發(fā)過脾氣,以為劉恨陵會大怒,結果他只是語氣冷淡地問:“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從早上開始,不,從幾天前開始我就不知自己發(fā)什么瘋,每根神經(jīng)都蹦得像要斷了般。
生活本來很簡單,現(xiàn)在出現(xiàn)這么多人在耳邊竊竊私語,我不知什么是對什么是錯,而我又該如何是好。
要是能哭就好了,要是能哭,也許心里就不會這么痛苦。
我拼命忍住想把眼前所有東西都砸爛的沖動,照劉宇翔說的,深深吸氣,吐氣。
劉恨陵將這一切收進黑潭般的眼睛里,不知心里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