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不經(jīng)念叨。
就在周義被報復(fù)沖昏了頭腦,自言自語嗶嗶不停的時候,讓他打黑槍的機會還真的來了:周義先是看到穆嬰的身影,她好像在快速地往掩體外扔什么東西;
接著,穆嬰剛剛縮回身去,周義又看到陸英杰突然從廢墟后面露了半個腦袋出來。
“真是天助我也!”
周義顧不得激動,說時遲那時快,他迅速扔掉手里的望遠鏡,舉槍就瞄準了陸英杰的半拉腦袋,稍一瞄準后,他飛快地扣動了扳機。
子彈就像一顆離弦的箭,毫不遲緩地朝著陸英杰的腦袋飛過去。
……
那邊陸英杰為什么會突然犯了戰(zhàn)場大忌,把腦袋暴露在敵人的射擊范圍之內(nèi)呢?
原來,八里寨哨卡旁邊有棵大樹,樹上新安了一個大的馬蜂窩。
哨兵們幾次都想把這個馬蜂窩捅了去,可是由于馬蜂窩支得太高,而且這些馬蜂根本不給人靠近它們巢穴的機會。
哨兵們幾次嘗試靠近馬蜂窩,但每次都被馬蜂們蟄得鼻青臉腫,狼狽不堪。
幾次失敗嘗試過后,哨兵們談馬蜂窩就色變,再也不敢在馬蜂面前造次。
不過讓他們驚喜的是:只要他們不靠近馱馬蜂窩的那棵大樹,馬蜂們就和哨兵們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擾,友好相處。
如此一來,也就沒人再惦記除掉馬蜂窩的事情。
所以這個馬蜂窩就安然地保存了下來。
可是由于周義第二次用意大利炮轟擊八里寨的山門時,一發(fā)炮彈剛好打在了馱馬蜂窩的那棵大樹上,樹頭被炮彈劈成了兩半,連帶著把馬蜂窩震了下來,掉到了地上,剛好就落在了陸英杰的背上。
陸英杰當時正趴在掩體沿上集中精力觀察著前面敵軍的動向,根本沒注意到從樹上落下的馬蜂窩。
他還以為是劈斷的樹枝掉下來砸在身上。
直到黑壓壓的馬蜂“嗡嗡”叫著朝他的頭臉撲過來,陸英杰才驚嚇了一跳。
穆嬰也驚呆了,不知道一下子從哪里出來這么些馬蜂。
她一邊低聲驚叫,一邊迅速地隨手扯了根樹枝替陸英杰揮打身上的馬蜂群。
可是那些馬蜂仿佛瘋了一樣,揮也揮不走,而且似乎專圍著陸英杰攻擊。
雖然穆嬰快速地招呼旁邊的戰(zhàn)士合力替陸英杰解圍,但陸英杰還是被馬蜂們攻擊了好幾處地方,眼睛和耳朵都腫了起來。
可是馬蜂依然沒有散去的意思,仍然圍著陸英杰“嗡嗡”亂竄。
穆嬰終于注意到了腳下的馬蜂窩。
她望著還在不斷從馬蜂窩飛出來的馬蜂,靈光一閃,赤手把馬蜂窩從地上撿起來,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掩體外的敵人方向扔過去。
蜂群們“嗡嗡”叫著去追逐馬蜂窩了。
掩體內(nèi)的一群人這才得到喘息的機會。
穆嬰迅速扶起了被馬蜂蟄傷的陸英杰,準備讓他撤到寨子上去休息。
可是就在陸英杰起身站立的一瞬間,一顆子彈呼嘯而來。
偏巧這時候陸英杰被馬蜂叮的疼痛難忍,低頭揉了一下眼睛。就是這個小機緣,卻恰巧讓他幸運地躲過了那顆飛來的子彈,只是把帽子掀到了地上。
“快臥倒!”
一旁的穆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下子就用身子擋在了陸英杰身上,同時用手把他的頭摁了下去。
剛剛被馬蜂蟄傷的陸英杰,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子彈嚇了一跳,等他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被穆嬰牢牢按壓在地上。
穆嬰就勢伏在了他的身上。
“十點鐘方向有人打黑槍,立刻還擊!”
陸英杰被壓在地上,還沒有忘記辨別出子彈飛來的方向。
他很費勁地從穆嬰身子底下抽身而出,又回首去攙扶穆嬰,卻發(fā)現(xiàn)穆嬰滿臉鮮血地趴在地上,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陸英杰大吃一驚:
“穆嬰,你受傷了?快,快叫衛(wèi)生員!”
原來,當周義對陸英杰打出第一槍以后,他又突然發(fā)現(xiàn)了起身攙扶陸英杰的穆嬰。于是,周義又瞄準穆嬰開了一槍,子彈正正好就打中了穆嬰的頭部。
穆嬰聞聲就倒在了陸英杰身上。
鮮血順著額頭流滿了穆嬰的臉。
“穆嬰,醒醒!快醒醒!你怎么了?”
陸英杰有點發(fā)瘋似的抱起穆嬰的頭,急促地想晃動穆嬰的身子,可又怕傷害到她。
他紅著眼睛用手把穆嬰圈住,緊緊地摟在懷里,生怕一松手穆嬰就會離他而去。
“衛(wèi)生員!快叫衛(wèi)生員!”
陸英杰有些情緒失控了。
兩個衛(wèi)生員很快就貓著腰扛著擔架跑了過來,兩個人協(xié)助陸英杰一起,把穆嬰輕輕放在擔架上,然后抬起擔架飛快地朝著衛(wèi)生所跑去。
“陸長官,我看你的傷勢也不輕,要不也一塊兒去衛(wèi)生所包扎一下!這里由我來指揮就好了?!?br/>
匡五爺望著陸英杰被馬蜂蟄腫了的面部,心疼地勸告道。
“沒事,這點小傷,我能堅持。周義太狡猾,你對付不了他?!?br/>
陸英杰說著,顧不上自己臉上的傷,掏出手槍又趴到了掩體邊緣。
“陸長官,剛才敵人打槍的時候,我注意到了,打你和穆隊長黑槍的人,就是那個該死的周義。他現(xiàn)在就藏在左邊樹林里那兩棵歪脖子樺樹之間。所以我們要千萬提防他再次下黑手傷人!”
匡五爺常年習(xí)武打獵,練的一副好眼力。
“拿槍來!”
陸英杰聞匡五爺之言,沒有多說話,立刻伸手從警衛(wèi)員那里要過步槍,“哐啷”一聲拉栓上膛,舉槍就瞄準了匡五爺提供的目標樹之間的縫隙。
……
……
那邊周義打了兩槍之后,并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打中目標。
他只是在槍響以后,模糊地好像看到了穆嬰的身影一閃,然后就再也沒看到任何人的影子。
八里寨厚厚的掩體后面變得靜悄悄的。
周義從兩棵樺樹的樹縫里探出頭來,仔細地觀察著對面掩體的情況,心里猜測著:
“自己開的那兩槍,按道理說,應(yīng)該能擊中至少一個人,是誰呢?穆嬰還是陸英杰?不可能兩個人都打中吧?”
周義被心里冒出的這個念頭刺激得渾身毛孔都興奮起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周義豈不是摸彩票中大獎了?那這槍法,可夠我吹噓下半輩子的了!”
可是對面掩體靜悄悄的景象,又讓周義對自己的臆想有了懷疑:如果真是打中了穆嬰或者陸英杰,以自己對八里寨那群烏合之眾的了解,他們這時候還不得像炸了鍋似的大亂了?還能這么忍得住氣?
周義心里忐忑,實在憋不住氣了,他把腦袋從樹洞里鉆了出來,以便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對面掩體內(nèi)的情形。
就在這時,周義模糊中仿佛聽到了一聲手指扣動扳機的聲音。
他頓時大驚失色起來,想迅速地把腦袋從樹縫里縮回來。
可是已經(jīng)晚了,一顆子彈帶著呼嘯聲從對面掩體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飛出來,直楞楞地沖著周義的腦袋飛過去。
隨著一聲慘叫,周義直挺挺地卡在了兩樹間,白白的腦漿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