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還未亮,吳衛(wèi)忠便親自來了禮府,將還在睡夢之中的禮楚喚了起來,禮楚扶著額揉著腫脹的雙眼問道:“你怎么這么早來了?事情有變故?”
“沒有,昨天皇上大發(fā)雷霆,卻沒做任何決斷,想必是打算在早朝時問問大臣們的意見,所以我想趕在皇上上朝前去求求情。”吳衛(wèi)忠見他動作緩慢,忍不住搶先一步取了衣袍遞到他面前。
禮楚慢悠悠地穿著衣服,又取過水來漱口,正想用布抹把臉,便被急性子的吳衛(wèi)忠拉出了門。
“就不能快點嗎?這天都快亮了,我們又是坐馬車去,要是沒趕上,那可就大事不妙了!”吳衛(wèi)忠不愧是征戰(zhàn)沙場的將軍,不光說話不喘一口氣,更是利索地將禮楚迅速地塞進了馬車內。
禮楚見他這個模樣,失笑道:“看你也是一夜未眠的樣子,家有悍妹,果然是異常艱辛啊?!?br/>
“我那個妹妹……誒……”吳衛(wèi)忠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又抖了抖衣袍才道,“對袁丐那小子比對我都好,真是應了那句話,嫁出去的妹妹,潑出去的水!”
禮楚笑著點了點頭,沉重的眼皮控制不住地往下墜,伴著這有規(guī)律的車轱轆聲終于閉上了眼,身子也輕飄飄地左搖右晃。
小憩的這一會,他忽然想起劉溫陸來,當年劉溫陸的父親劉言舉兵造反失敗,劉家男丁全都埋骨會川戰(zhàn)場,唯獨當時生病的劉溫陸逃過了這一厄運。
九王爺李玄親率騎兵剿除余黨,卻對劉溫陸的母親陳芝酈一見鐘情,當時李玄的發(fā)妻已經亡故十年,他早已發(fā)誓不再娶妻,卻為了陳芝酈破了誓言。
他力頂蜚語,求李璟堯賜婚,李璟堯起初不同意,后來不知因為什么,不僅同意還親自到場賀喜?;楹?,劉溫陸跟著母親來到了王府,從此改姓李名溫,只不過他對外始終稱自己是劉溫陸。
“到了!醒醒!”吳衛(wèi)忠見禮楚驚醒般地睜開了雙眼,便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看你這么疲累,原本想讓你多睡一會的,可是……”
禮楚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跳出馬車道:“那就趕緊走吧。”
兩人到了李璟堯寢宮前,得知他還在熟睡,便只好在殿外干等著,路過的李迅則十分好奇,忍不住往這邊多看了兩眼。
“來得早總比趕不上好?!眳切l(wèi)忠舒了口氣,將妹妹今早對他說過的話說了出來。
禮楚頗為無奈地眨了眨眼睛,試圖阻擋困意,索性打了個哈欠道:“你看李頭領,來來回回已經走了四趟半了,皇上還沒醒。這來的早不如來得巧啊,咳咳咳……”
吳衛(wèi)忠見禮楚猛咳了起來,一面擔心地替他撫背,一面小聲叮囑道:“你輕點咳,驚擾了圣駕可就不好了?!?br/>
聽了他這話,禮楚卻咳得更厲害了,仿佛要將五臟六腑咳出來,寂靜無聲的大殿里終于有了一絲動靜。
一個小太監(jiān)急匆匆跑出來道:“陛下醒了,請將軍和這位公子進去呢?!?br/>
兩人進了內殿緊接著行禮,禮楚見李璟堯雖醒卻未更衣,始終盤坐在龍榻上,姿勢十分隨性,臉上也無半分疑惑和吃驚,顯然是知道自己此行目的。
照理來說,李璟堯應該問一句,你們來做什么?可是他卻只笑不語,等著禮楚和吳衛(wèi)忠先開口,禮楚卻也沒有開口的意思,始終回笑著。
這便為難了吳衛(wèi)忠了,他嘴本身就笨,這一時便不知該如何措詞了,支支吾吾了幾聲后,便悄悄用手肘戳了戳禮楚。
禮楚眼皮一跳,便上前一步道:“驚擾到皇上,實在該死,只是草民為一事而來,此事十萬火急,便失了禮節(jié)?!?br/>
吳衛(wèi)忠緊繃著身體,生怕求不到情還惹得龍顏大怒,令他吃驚的是,李璟堯卻是大笑了一聲道:“哈哈,朕知道了,不過再十萬火急的事也沒有朕的早膳重要?!?br/>
他頓了一頓,又抬手指向吳衛(wèi)忠道:“朕記得你昨日從梓安宮借了一盒白玉棋,現在就還回去吧,你們姐弟二人也正好敘敘舊?!?br/>
大清早的敘舊?吳衛(wèi)忠再遲鈍也知道這是皇上要和禮楚單獨談話,他心中雖有一百個不情愿和一萬個擔心,但還是爽快地應了句是,便告退了。
早膳送過來的時候,李璟堯已經洗漱完畢,他招手示意禮楚一道坐下,兩人一言不發(fā)便吃起了飯菜,等吃到差不多了,李璟堯才開口道:“你是為袁丐的事來的吧?不過你總該有個能說得上話的身份不是?”
“那皇上的意思是……”禮楚放下手中的湯匙,微微側臉看向他。
李璟堯卻不看他,只管夾了菜往嘴里塞去,“我的意思么……若袁丐是你的下屬那么你為他求情就在情在理,這以后軍營里的軍紀也有了保證?!?br/>
“只是我這殘軀做的了什么呢?皇上若是想要軍紀嚴明,那草民有的是辦法,又何須回到軍營?”
李璟堯夾菜的動作一頓,沉思了半晌,才側頭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草民愿做皇上的方士,為皇上出謀劃策,穩(wěn)固江山?!倍Y楚翛然出席,認真行禮道。
這確實令李璟堯大吃一驚,他從未想過禮楚竟然愿意幫助自己,他原覺得借這件事令禮楚回到軍營已是難事一樁,現在竟得了他這樣的回應。
李璟堯興奮之情躍于臉上,一時竟不知說些什么好,忙虛扶他至桌前道:“好,很好,朕很開心,朕就知道,你總有一日會理解朕的?!?br/>
“陛下,早朝的時辰到了。”
一旁的太監(jiān)忽然出聲提醒,李璟堯微微點頭便起了身,順勢取下腰間的玉佩遞給禮楚道:“你以后拿著這枚玉佩,便可自由出行皇宮,甚至無需通傳便可進入朕的書房?!?br/>
禮楚小心接過玉佩,想了一想,便開口道:“皇上,李溫生性善良,只是莽撞了些,將來定是個可用之才,還望皇上從輕處置?!?br/>
李璟堯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會為李溫求情,畢竟李溫是逆賊劉言之后,可稍作思琢還是答應了他。
“你明日再來一趟,朕有些事想與你商量。”李璟堯與他一道走出殿門,臨走時,又補了一句道。
禮楚目送李璟堯往宣政殿的方向走去,這才準備回身出宮,卻不料沒走多久竟撞上了十七公主,連忙轉身往回走。
“那是誰?給我站??!本宮讓你站?。 甭牭绞吖鞯穆曇?,禮楚的眉心便越皺越緊,正在拐彎處碰上了吳衛(wèi)忠,丟下一句話便疾步走了,“要是一會十七公主問起,你就說人往西走了?!?br/>
吳衛(wèi)忠還來不及開口說話,便眼睜睜看著他走遠了,再一回頭,便見十七公主帶著婢女往這邊追來了,不等他行禮,便聽十七公主問道:“你有看到一個著青灰色衣袍的男子路過嗎?”
“有,他往那邊去了,跑得很快,公主應該是追不上了。”吳衛(wèi)忠按照禮楚的意思朝反方向指道。
十七公主正要追過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過來追問道:“你有沒有看到他的樣子?”
“看到了。”吳衛(wèi)忠詫異地看著她,只聽她一字一頓問道,“那你有沒有覺得他很眼熟?像不像你以前結識的朋友?”
“沒見過,不認識。”吳衛(wèi)忠連連搖頭道。
十七公主頓時泄了口氣,失意道:“我還以為是那個人呢,看來只是背影像而已。”
見到十七公主失意的表情,吳衛(wèi)忠心頭百味雜種,也不禁回憶起來以前的日子,那時候可真自在。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