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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沈奕歪歪扭扭寫了地址的小紙條交給林帆,季凡尚并沒有和他一起回公司安排的宿舍,而是決定先回一趟學校附近跟兩個樂隊兄弟一起合租的出租屋。
現(xiàn)在的季凡尚才剛剛二十一,說起來,還是個大三的學生。和幾個兄弟是大一認識的,因為對音樂的熱愛,一起加入了學校的社團,組建起了樂隊。
一起翹課去琴房練習過,也一起在學校的搖滾音樂節(jié)登臺演出過,瘋瘋鬧鬧之中渾然不覺,兩年多便過去了。臨近大四,就算大家都沒有說出口,彼此卻確實感受到了一些不同。來自家庭和社會就業(yè)的壓力迎面而來,音樂,漸漸成了一件讓人感到迷茫與恐懼的東西……
季凡尚的手上沒有鑰匙,站在那扇有些掉漆的鐵門外許久,他才抬手,用力敲了兩下門。
“咚咚!”
里面沒有回音。
“咚咚咚?。 ?br/>
“——砰!”有什么倒地的聲音響起,過了一會兒,門被從里面打開了。
穿著長袖棉衣,頂著一頭黃色亂發(fā)的青年出現(xiàn)在門口,被屋外涌進的寒風凍得打了個哆嗦,再一抬眼,半張臉都埋在羊毛圍巾里的季凡尚就闖入了視線,讓他當場愣在了原地。
“外面冷死了,臉都快給凍掉了!快讓我進去。”季凡尚好像一瞬間回到了真正的少年時代,也不講什么客氣,一把推開門口愣住的黃毛進了屋。
黃毛腦袋一直跟著季凡尚扭動,看著他若無其事的摘了圍巾隨手扔到椅子上,然后一屁股坐到床沿,把被窩里捂著的斑馬嚇得直接彈了起來。斑馬人還沒清醒就破口大罵,直到睜開眼看到季凡尚那張笑瞇瞇的俊臉,整個人一下子像被掐住了脖子似得失了聲,接著露出和黃毛如出一轍的驚恐表情。
“你、你好了?”
“什么好不好的,我哪時候壞了?”季凡尚反問道。
黃毛抿了抿嘴,把門帶上走了進來,“不是說……那什么,再也不想看見我們的嗎?”
季凡尚看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們那時候肯定在屋里。”
“額……”
其實一切的起源不過是一場誤會。
前些日子學校舉行校慶,作為搖滾吉他社的元老級人物,季凡尚他們的樂隊自然是作為熱場的隊伍第一個上臺。當時的他們內(nèi)心都在掙扎迷惘,這場表演,是那段時間里難得的全體成員都盡情投入地去做一件事情。
演出很成功,季凡尚一連演唱了兩首樂隊自創(chuàng)的曲目,吉他、鼓點、琴音,以及臺下一片片的“季學長,安可!”的呼聲,讓季凡尚的心情從未有過的明朗和堅定。
回到后臺,季凡尚隨手接過一旁當志愿者的小學妹遞過來的礦泉水,沒喝兩口,就見一個胸口別著出入許可證的中年男人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好,我是星紀娛樂的星探耿介。”男人從衣袋里抽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
季凡尚單手拿著水瓶,接過名片瞅了兩眼,看著男人道:“你好。”
黃毛望見這邊的動靜,連忙扯了斑馬和另一個打架子鼓的兄弟圍了過來,好奇的打量著那個自稱是星探的男人。
耿介毫不介意的微微一笑,只看著季凡尚道:“我注意你很久了,季凡尚,你在學校的論壇上很有名,我從前也看過你們搖滾音樂節(jié)的視頻,很棒?!?br/>
“大叔,有眼光!”黃毛扒著季凡尚的肩,對耿介舉起了大拇指。
“謝謝?!边@時的季凡尚還不大會應付這些帶有目的性的恭維,只干巴巴的道了聲謝。
“這次終于有機會在現(xiàn)場聽了一次,歌很好聽,比視頻里更有震撼力。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朝這方面再深入發(fā)展一下呢?”
“等等!大叔,你的意思是……當明星?!”黃毛驚叫一聲,和兩邊的兄弟以及季凡尚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動心。
“這么好的機會,當然要去咯!”斑馬說道。
季凡尚看他一眼,剛想點頭,便聽耿介補充道:“不好意思,剛剛可能是我沒有表達清楚,不知道有沒有造成你們的誤會,我想邀請的,就是你。你的感情和舞臺表現(xiàn)力讓我嘆服,季凡尚,你是天生的明星!”
季凡尚沉默了一會兒,問道:“那他們呢?”
耿介作勢看了兩眼,臉上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雖然這么說可能有點不太好,但是,這幾個小朋友的水平,在業(yè)余里也許還算不錯,但離專業(yè)的還是有一些差距……”
……
那天的最后,在三個兄弟快撐不下去的難看笑臉中,季凡尚拒絕了耿介的邀請。
剩下的演出也沒心情看下去,幾人早早的離了場。晚上,四個人聚到學校南門的小燒烤店里,喝起了酒。
“阿尚,其實……你應該答應那個男人的?!秉S毛聚精會神的看著塑料杯里晃蕩著的澄黃酒液,語氣難得的沉穩(wěn)。
“……”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了,你跟我們不一樣。你長得好,唱的也好,還會寫歌,連星探都找上門來了!跟我們這種只是業(yè)余時間玩玩,最后還是要老老實實的畢業(yè)、找工作、成為這個社會上那些平凡打工仔一員、拖累整個社會的平均gdp的人根本不一樣……”
“黃毛!你他媽說什么呢!”斑馬用力的捏緊了杯子,扭曲變形的杯子里潑灑出啤酒淋了一手,他卻渾然不覺。
“我說的都是事實!都是大三的了,夢也該醒了,你難道還要拿那些年幼無知的狗屁約定來束縛阿尚嗎?!”黃毛提高了音量。
季凡尚悶了一杯酒,將杯子放到桌上,目光依次掃過死死盯著杯子不敢抬頭的黃毛、滿臉怒火的斑馬、在一旁對著酒瓶直接吹酒的鼓手……將目光收回來,他站起了身,接著一腳踹翻了自己的椅子!
靠背椅與地面碰撞,順著季凡尚的力道撞到黃毛的腳邊,巨大的聲響后周圍安靜了下來。
“我不會答應那個男人的。”
季凡尚聲音低沉,面無表情地抓起桌面上的半包煙,道:“先走了?!?br/>
看著季凡尚獨自離去的背影,斑馬一把將扭曲的塑料杯摔到地上,“去他娘的搖滾一輩子??!”
第二天,季凡尚在教室里百無聊賴的上著課,手機里卻毫無預兆的收到三個兄弟的短信——樂隊解散,三人退出社團。
季凡尚借口上廁所從教室出來,片刻也沒耽誤就往幾人合租的屋子跑去!鼓手一個人不知道在哪里,但黃毛和斑馬這時候肯定在屋里!
但當他終于氣喘吁吁地站在那扇老舊的鐵門前,任憑他如何敲門、質(zhì)問,里面也沒能傳來絲毫回響……
“既然你們做得這么絕,以后也別再出現(xiàn)在我面前了,就當我季凡尚沒認識過你們!”
這是季凡尚最后留下的話,而那時的他又怎會知道,黃毛三人從未放棄過這一段友情,這樣做,不過是想讓他的才能,能真正的被更多的人所發(fā)現(xiàn)。
這件事,是很久以后,被現(xiàn)實打擊的遍體鱗傷的二十六歲的季凡尚,在和兄弟們偶然的重逢中知道的。那個時候,也正是成了編劇的黃毛拉了他一把,才讓他又茍延殘喘了許多年。
往事不提,季凡尚搖了搖頭,展開胳膊將黃毛和斑馬攬了過來,三個人抱成一團倒在床上。耳邊響起兩人的驚呼,季凡尚將頭埋下去,悶悶地笑了兩聲。
“兄弟啊……”
黃毛和斑馬兩人對視了一眼,皆是一臉莫名,緩緩地回抱過去,兩人環(huán)住季凡尚的手拍了拍他的脊背,頓了頓,不由得都露出了一絲笑意。
雖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還能做兄弟,真是太好了。
五分鐘后……
斑馬郁悶的聲音從下面冒出來:“你抱夠了沒?老子半個身子都快被你壓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