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zhàn)前十日。魔界魔域。
令九與那戴著銀色面具之人再次會面。
“聽說九重二殿下對魔君的事十分上心,不知魔君對這個二殿下又是作何想法?”
令九一下掐住他的頸脖,眼神兇狠:“你聽說了這么多事,你就不怕我現(xiàn)在殺了你!”
那人不躲,任令九動作,只是語氣之中的自信著實讓令九心瘆。
“小魔不過是消息靈通了些,要是讓魔君不高興了,小魔甘愿受罰?!?br/>
消息靈通?那人既知道她和夙洛的私事,想必也不止是消息靈通這么簡單。
“說吧,你的計謀是什么?”令九松手,長袖一揮便落座于高處,眸中處處是防備。
那人看出來,輕微一笑微微俯首開口:“小魔設(shè)想,以魔君牽制二殿下。”
令九一下握拳,嘴角浮動,聞他續(xù)道:“天上那位二殿下是個癡情種,這一點,魔君可以好好利用?!?br/>
音落,他抬眸瞧一眼令九,卻見令九不悅的神色一覽無余地被鋪張在臉上。這下那人更加確定此計可行。
“小魔斗膽,若是魔君對天上那位二殿下余情未了,此計怕是不可行?!?br/>
“你當(dāng)真不怕死?”令九咬牙出言。
自她回魔界的一月來,她無時無刻都在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夙洛,盡快忘了跟夙洛有關(guān)的一切人和事。但這個無名無姓的家伙突然跑出來,計謀之中無一不牽扯夙洛進來,令九怎么不生氣?
“怕,怎么會不怕。”那人竟然斗膽走近令九一步,直勾勾看她:“不過,在死之前,若是能完成與魔君一同顛覆六界的大事,小魔死而無憾?!?br/>
令九蔑笑:“看來你對六界的怨恨不亞于本君?!?br/>
“這么說來,魔君是要繼續(xù)聽小魔的計謀了?”那人分明已是胸有成竹。
那人說,他已經(jīng)造出了假的東皇鐘,大戰(zhàn)那日需要令九動用體內(nèi)的魔君之力將其召喚出來,引起天界恐慌。
而真正的東皇鐘尚且被鎖在蠻荒,是絕對沒有辦法召喚而出的。
“說下去?!?br/>
聞令九此言,那人面具之下的笑更加肆無忌憚。
“同時,魔君還需服下魔界劇毒化骨散。”
那人說,為了讓夙洛徹底上鉤,令九必須要以性命作為籌碼。只有這樣,夙洛才會分心,才會在一瞬間露出馬腳,才會拋下百萬仙兵向她而來。
“怎么了?魔君不想?還是不敢?”那人再一次看穿令九神色之中的無把握,堪堪出言:“魔君是怕二殿下會對魔君的生死置之不理?”
是啊,她怎么會不怕呢……
她傷夙洛傷得那樣深,夙洛或許早就恨透了她。她不敢立即答應(yīng)實行此計謀的原因不是怕死,而是怕看到夙洛的真心,怕看到夙洛對她毫無感情的表現(xiàn)與眼神。
可是,令九還是答應(yīng)了。
“好,那么屆時你打算怎么做?”
令九猶豫半瞬之后的肯定答案使那人一怔,眸中神色忽而復(fù)雜起來。他也沒有想到令九會答應(yīng)得這么干脆。在他的計謀之中,他以為令九最少需要幾日的時間來考慮,卻沒想到這樣快就答應(yīng)下來。
不過,那人心思縝密萬分,很快就明白過來令九應(yīng)口的原因。
說到底令九不過是一個女人,一個愛上了不該愛的人的女人。在這種情況下,她又何嘗不想知曉夙洛的心意?
令九這樣不顧自身死活的行徑全然是為了得知夙洛的一個答案而已。
那人不禁發(fā)笑,果然女人還是女人,只要耐心引導(dǎo),永遠都會在下一刻暴露自己的軟肋。
那人還說,待令九服下化骨散引開夙洛之后,他便會帶領(lǐng)其他魔兵直入九重云霄,將天界搗毀!
那一次對話,令九最后再問:“你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你想得到的是什么?”
參與天魔之爭,免不了死傷,甚至有可能在余下的永生之中都要被天界誅殺。這樣大風(fēng)險的事,他又是為什么一定要來攪這趟混水?
總歸令九不相信他只是為了助魔界一臂之力。
那人清雋的聲音傳開:“若是小魔與魔君都有幸不死,屆時,小魔一定全數(shù)如實相告。”
回憶到此為止。
此刻,令九已然喚出假的東皇鐘,天界眾人一度陷入恐慌之中。
要知道,上古神器東皇鐘還是一大兇器。若是被妖魔利用,定會造成六界人間生靈涂炭!
令九瞧著那個紫衣銀發(fā)負手而立的九重二殿下,手中幻化出化骨散,閉眼抬手!
一股強大的力量驟然打開她覆在唇上的手,化骨散沒有聲響地落地,令九卻瞪大了眼看著遠處的夙洛。
他正看著她,眼眸之中的溫度冷到極致。
為什么!令九分神,為什么他用這樣的眼光看她卻還要在她企圖服毒的那一刻救她?
然下一瞬發(fā)生的事才讓令九真正目眥盡裂!
一陣黃光覆上被她喚出的假東皇鐘,天際被黃光劈開一道極大的裂縫,只一霎時間天地之間風(fēng)起云涌!
令九心中一驚,她看見了!看見了真正的東皇鐘已然從九重之上覆蓋而下!
而東皇鐘的正下方正是她整個魔界!
眼神始終停留在夙洛那張沒有神色,亦是沒有溫度的臉上。令九深深蹙眉。
夙洛早就知道了不是么?在她喚出東皇鐘的那一瞬間夙洛便知道那不是真的,因為真正的東皇鐘已經(jīng)被他握在手中!
大戰(zhàn)前夕,夙洛去了蠻荒,以一己之力取回了足以撼天動地誅神滅佛上古東皇鐘!
夙洛料到令九會以東皇來抑制仙兵,只是沒有想到她竟然造出了假的東皇鐘,并且以性命相要挾讓他分神。
遠處的夙洛冷笑之際令九并沒有看見。
東皇神鐘霎時間覆蓋而下,下方的魔兵四處逃竄卻被東皇撕裂得更快!
此時,令九終于看見夙洛轉(zhuǎn)身與她對視的眸光,依舊是淺淺淡淡不帶絲毫情緒,甚至連恨都沒有。
他是要滅了整個魔界,要殺了她嗎……
這一瞬間,令九竟絲毫不想掙扎。夙洛想殺她,她還能逃去哪?
前一瞬時間,她還以為夙洛對她是有感情的,起碼他還不愿她死??墒乾F(xiàn)在她才知道,夙洛不是不愿她死,而是想親手殺了她!
令九譏笑自己,看著四下逃竄的魔兵,看著漸漸被東皇抽空的魔域,她真的不想再繼續(xù)下去了。
天際的盡頭是一群湛然若神的所謂正道,夙洛喚出了東皇,那群神仙根本就不需再出手。他們只是看著魔界的狼狽模樣,盡情譏諷。
魔界與天界素來勢不兩立,如今這樣的情形也算是終于做了一個了結(jié)。
只是,她的父君會不會怪她?會不會責(zé)備她無能保住魔界?可是,她真的很累了……
東皇鐘聲越發(fā)浩大,帶來的風(fēng)掀起周遭的紅沙肆意飛揚,幾乎要卷席一切!
令九開始感受到頭頂強烈的壓迫感,似乎要將她的五臟六腑一并掏空!
下一瞬,強烈的黃光籠罩整片大地,令九閉眼,再也看不見遠處那個終于蹙眉瞧她的神人,夙洛。
終究還是命。
當(dāng)令九與夙洛站在命格的兩端之時,誰又能說清楚究竟是誰對誰錯?
時光荏苒,一晃時間過去三年。
三年后的今天令九終于恢復(fù)了意識!
只是眼睛無論如何也睜不開了。
周圍有人在說話。
“早知道你要去蠻荒偷東皇鐘,我就是打斷你的腿也要阻止你!”令九一驚,這竟是空上君的聲音。
那么,同空上君說話的人會是夙洛嗎?
果然,下一秒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傳出:“不過是損耗幾百年修為而已,不礙事?!?br/>
“幾百年修為!你仙齡不過幾百!”空上君有些氣急敗壞:“召喚了東皇還不夠,還要從中救人!最后還要再將東皇封印再次送入蠻荒,你是不是覺得修習(xí)靈力就是一天兩天的事?今天沒了明天就能要回來?”
夙洛輕笑一聲,似乎聽這話已經(jīng)聽了三年。
而事實也確實是這樣。自三年前夙洛將被困在東皇鐘中的令九救出來后,空上君便開始在他耳邊念叨不停。只因為那次天魔大戰(zhàn)之后夙洛本可以毫發(fā)無損全身而退,但卻因在最后關(guān)頭硬闖入東皇鐘內(nèi)救令九而失去了半數(shù)仙骨。
夙洛打著靜修的名號躲在九方天已有三年,也足足守了今時今日還未睜開眼瞧他一眼的令九三年。
“只是,那個造出假東皇鐘的人還沒有消息?”夙洛扯開話題。
三年前夙洛就知道那東皇鐘并不是令九造出來的,三年間他和空上君一直在尋找那個人。只是那一役后,戴著銀色面具的那人便徹底消失了。
不在東皇鐘內(nèi),似乎更不存在六界之中。
空上君嘆一聲:“沒消息?!彪S后他的視線又轉(zhuǎn)向令九,“她,你打算怎么辦?”
夙洛亦移去視線看著如今睡得十分安穩(wěn)的令九。
空上君續(xù)道:“幾日前老君又來催我?guī)兔ふ夷Ь⒙涞幕昶?,說是要盡早投入六道輪回?!?br/>
夙洛端起茶杯,緩緩向上的氳氣遮去他一半神色,不言。
“耽誤了她三年時間,現(xiàn)在是該放手讓她重輪六道了?!?br/>
空上君沉沉道來。
閉著眼的令九一驚,重淪六道?她明明已經(jīng)有意識了!夙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