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jié)首義第一槍
1907年,同盟會在湖北新軍中建立了三十多個革命小團體。
1908年組成了湖北新軍同盟會,成員遍及各標營。同年底,軍隊同盟會改為群治學社,由重視軍官轉向重視士兵。群治學社后來改為文學社,以“聯(lián)合同志研究文學”為名掩護革命活動。
共進會由張百祥、孫武等于1907年在日本東京成立,以同盟會的綱領為綱領。1909年在漢口日、法租界建立了共進會機關部,由聯(lián)絡會黨轉向運動新軍。
1909年,同盟會派譚人鳳到湖北、湖南開展革命工作。1911年夏,譚人鳳受黃興委托,在武昌黃土坡開設酒樓。黃土坡位于武昌新軍工程八營和炮八標的駐地之間,該酒樓成為新軍中革命黨聯(lián)系的據(jù)點。
此時,武漢駐軍主要有新軍第八鎮(zhèn)、新軍第二十一混成協(xié),另有巡防營、水師營等舊軍。在新軍中,絕大多數(shù)營隊有革命黨活動,近兩萬人的湖北新軍中,參加革命組織的將近三分之一。
1911年7月31日,中部同盟會在上海湖州會館召開成立大會,陳其美、宋教仁、范光啟、呂志伊、譚人鳳等二十九人與會。這次大會確定了由湖北省城首先發(fā)動,周圍各省起而響應的起義方針。
四川保路運動的發(fā)動和迅猛發(fā)展,在全國各地引起了極大震動。對湖北影響更大。1911年7月,湖廣總督瑞澂奉命將第八鎮(zhèn)部分軍隊調(diào)往四川、湖南等地鎮(zhèn)壓保路運動,武漢地區(qū)兵力空虛,對發(fā)動起義極為有利。
經(jīng)譚人鳳斡旋,兩個革命組織共進會與文學社于1911年9月14日實現(xiàn)了聯(lián)合,建立了統(tǒng)一領導武裝起義的指揮部。9月24日,革命黨人在武昌胭脂巷機關開會。會議確定了起義日期,推舉蔣翊武為湖北革命軍總指揮,孫武為參謀長。
蔣翊武,生于1885年,湖南澧州人。1905年在上海加入同盟會。1909年入新軍四十一標三營左隊當兵,參加新軍中的秘密組織群治學社。后群治學社改名文學社,被選為社長。
孫武,生于1880年,湖北夏口人。1905年加入武昌日知會。1908年與焦達峰等在日本東京組建共進會,任湖北主盟。1909年加入同盟會。1911年被共進會、文學社推為主席。
1911年10月9日,漢口。
共進會的負責人、湖北革命軍的參謀長孫武正在寶善里22號的樓房中搬移炸彈,準備部署起事,不料他用力過猛,一不小心把一個玻璃管子給撞破了。
“大家小心……”孫武只來得及喊了一聲,那玻璃管子內(nèi)的藥水就滴到了炸彈里面,頓時“轟”的一聲巨響,當場就把孫武的面部燒得稀爛。
“孫參謀長,你沒事吧?”有個人跑上前去,焦急地問道。
孫武感到臉上一陣劇痛,但此時他擔心的并不是自己的傷勢,他咬著牙關說道:“這一聲爆炸聲音不小,可能會引來敵人,大家立即分頭疏散,決不能讓我們即將起義的消息泄露出去。”
“另外,”孫武頓了一下,他覺得嘴巴都有些麻木,已經(jīng)感覺不到疼痛了,“馬上派人通知蔣翊武,讓他盡快拿出應對方案,實在不行,就在今晚提前起義,免得許多同志遇到危險,白白犧牲……”
“明白!”眾人應了一聲,然后立即開始收拾,其中有一人擔心孫武以這副樣子出去,目標太明顯,遂找了一塊毛巾蓋在孫武臉上,讓他裝扮成病人,然后出門坐了一輛人力車送往同仁醫(yī)院就醫(yī)。
不出孫武所料,很快,聽到爆炸聲的印度巡捕就聞聲而來,他們沒有費多少周折,便發(fā)現(xiàn)了這個革命機關,并立即通知了清朝的湖廣總督衙門。
只是,讓孫武沒有想到的是,清廷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黨人名冊和印信很快就被查抄,起義計劃徹底暴露,湖廣總督立即下令全城戒嚴,按名冊捕殺。
頓時,漢口城門緊閉,撒向武漢三鎮(zhèn),黨人同志均被困于各處,無法互通音訊,生命危在旦夕。
彭楚藩得知此事,即趕至武昌小朝街85號軍事指揮部找蔣翊武等人商議。彭楚藩是共進會會員,他從湖北憲兵學校畢業(yè)后充任憲兵,因勤于職守,學術均優(yōu),被升為憲兵營正目。也正因為他身著憲兵服,所以出入比較容易,也便于傳遞消息。
聽到彭楚藩帶來的消息之后,蔣翊武主張延遲舉事日期。然而劉復基卻霍地拔出手槍,憤然道:“不可!現(xiàn)在形勢如此危急,你作為總指揮卻猶豫不決,難道真?zhèn)€貪生怕死嗎?”
鄧玉麟見狀,也焦慮道:“被捕的同志都還年輕,恐怕一經(jīng)刑訊,就會盡吐實情,那時候我們就都活不成了?!?br/>
“我豈是個貪生怕死之人?大好頭顱,同拼一擲!”蔣翊武熱血沸騰,遂決定于夜半發(fā)動起義,開始著手商議起義準備、聯(lián)絡等各項事宜。
可是還沒等他們商議完,清軍巡警就已經(jīng)破門而入。
慌亂之際,彭楚藩從樓窗跳下,然后徑直向外跑去。不過沒跑多久,就被幾個清兵圍在一個巷子里。他身著憲兵服,本可冒充前來拿獲革命黨人的清方軍警,但是他為了掩護其他人轉移,遂自稱是革命黨人,結果與劉復基等人一起被捕。
深夜,湖廣總督府開堂會審,先提彭楚藩。
主審官鐵忠見著憲兵服,不禁心里暗想:我自己的妹夫是憲兵營管帶,憲兵營出了革命黨,不僅有可能連累妹夫,就連自己臉上也不好看。
想到這里,鐵忠便有意開脫,問道:“你是憲兵,是去捉革命黨的吧?”
然而彭楚藩卻大笑,說:“我就是革命黨!”
鐵忠恨其不領自己的情,喝斥道:“你身為憲兵,應知王法;受皇室俸祿,應愛護大清!而你竟敢謀反,該當何罪?”
彭楚藩厲聲反問:“所謂俸祿,是我漢族同胞的血汗,吃同胞的飯,為同胞報仇,這是理所當然,何罪之有?”
鐵忠聽后,大驚,一時語塞,無以應答。
另一個主審官陳樹屏見彭楚藩語氣強硬,料定不能以剛制剛,遂放緩語氣,道:“彭楚藩,你是讀書最聰明的人,深知道理,何苦一定要造反,而不惜頭顱呢?”
怎奈彭楚藩也不吃陳樹屏這一套,反駁道:“你真是糊涂至極,你難道不懂什么叫革命嗎?就是要先將自己的頭顱作為代價!況且擲我一人頭顱而獲我四萬萬同胞之幸福,又有什么好可惜的?”
陳樹屏被罵,心里十分不快,便怒道:“你如執(zhí)迷不悟,罪不容誅;若能認罪服法,可以免死?!?br/>
彭楚藩冷笑道:“我既從事革命,個人生死,早置之度外,要殺就殺,何必多言!”
鐵忠與陳樹屏互相看了一眼,心下已經(jīng)明白這彭楚藩不可能屈服。于是稟報湖廣總督瑞澂,于次日黎明前,將彭楚藩、劉復基和楊洪勝押到督署東轅門內(nèi)斬首示眾。
第二日的太陽還未升起,彭楚藩、劉復基、楊洪勝三人已經(jīng)被梟首示眾,頭顱高懸于武昌城的文昌門外。
城內(nèi)仍舊戒備森嚴,城門緊閉,到處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偶有梆子在凝固的暗夜中敲響,伴著吆喝:“慎防孫文亂黨,造反如此下場,揭發(fā)有功受賞!”
在這吆喝聲中,有一隊隊清軍巡邏走過。
蔣翊武和熊秉坤躲在暗處,遠遠地看著城門上的三個頭顱,心里又是痛,又是悲,但更多的還是敬佩。
蔣翊武感嘆道:“彭楚藩、劉復基、楊洪勝,他們真是好樣兒的!”
熊秉坤早年經(jīng)商,后來投入鄂軍第八鎮(zhèn)第八營當兵,加入了共進會,并任該營總代表,獨自秘密發(fā)展了會員兩百余人,算得上是老革命了,可是這一次卻難過地哭了出來。良久之后才問道:“現(xiàn)在怎么辦呀,總指揮?咱們的名單還在清廷的手中呢,這要再延誤下去……”
蔣翊武沉思片刻,然后幽幽地嘆了口氣,說:“黃興還沒有到,再等等吧!”
“再等?”熊秉坤臉上盡是焦急之色,說道,“再等下去,只怕到時候咱們的腦袋也要掛上去了?!?br/>
看見熊秉坤如此憂心,蔣翊武也很無奈,但是他知道,現(xiàn)在并不是最佳的行動時機。他拍拍熊秉坤的肩膀,勸道:“倉促起事,會失敗的。”
“那也比等著挨宰好呀!”熊秉坤哀嘆一聲。
蔣翊武仍在猶豫著,不予回答。
“咚咚咚……”
敲梆子的聲音又響了,它敲破了暗夜里陰沉的死寂,敲起了東方的美麗紅日,也敲醒了很多人的夢。
1911年10月10日,湖北省武昌城工程八營的軍營內(nèi),四下里一片森嚴,仿佛到處都籠罩恐怖陰森的氣氛,夜晚靜得像死了一樣。
一座并不起眼的營房內(nèi),一群年輕人正聚在一起小聲地商量著。
其中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青年開口道:“總代表,咱們到底什么時候動手???到時候,我程正瀛可要沖在第一個!”
程正瀛是共進會會員,是工程營革命軍第二正隊第五支隊的隊長。這些日子以來,他響應民主革命,秘密聯(lián)絡了許多同志,共謀反清大業(yè)。
熊秉坤答道:“同盟會的黃興黃克強還沒有到,蔣總指揮讓我們再等等!”
金兆龍微怒道:“彭楚藩、劉復基、楊洪勝都已經(jīng)被他們殺了,再等下去,我怕這事就鬧不成了?!?br/>
金兆龍也是湖北新軍第八鎮(zhèn)工程八營的士兵。
熊秉坤想了想道:“急也沒有用,你們先睡吧,等我的消息。”
“睡也睡不著,你去吧,我們等你。”
金兆龍和程正瀛擦起槍來。就在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們還以為是熊秉坤回來了,不但沒有裝睡,程正瀛反而迎了上去,被破門而入的排長陶啟勝撞了個正著。
排長陶啟勝個子蠻高,卻瘦得像一根棍兒。陶啟勝一眼瞥見金兆龍正在擦槍,立刻起了疑竇。本來這兩天說士兵們要造反的謠傳就多。
“這么晚了,為什么還不睡?擦什么槍?是不是想造反?”陶啟勝喝問道。
金兆龍抱著槍,一言不發(fā)。
陶啟勝將手探入了金兆龍的枕頭底下,翻出一本小冊子,書名是,乃孫文所著。
這一看還得了,陶啟勝頓時兩眼冒火,上去一把準備奪下金兆龍的槍,同時口中喝道:“好你個金兆龍,原來你是孫文亂黨!把槍交出來!”
金兆龍一躍而起,護著槍道:“奶奶的,陶啟勝你個龜兒子再亂動,老子可就對你不客氣了?!?br/>
陶啟勝大怒,對著金兆龍的臉一拳打過來,口中罵道:“你小子這是要造反呀,快把槍給我!”
金兆龍不愿繳槍,與陶啟勝扭打在一起,口中大呼:“程正瀛,你個龜兒子沒長眼睛啊,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程正瀛聞言霍地躍起,舉起槍托,猛地砸向陶啟勝頭部。
陶啟勝被砸得腦袋一陣發(fā)暈,他見勢不妙,猛地一個轉身,準備帶傷逃跑,他一邊逃跑一邊大聲喊道:“有人要造反了!”
程正瀛面色堅毅,迅速拉開槍栓,對著陶啟勝就是一槍,陶啟勝應聲而倒。
這一槍,如一聲驚雷,響徹死一般沉寂的黑夜……
軍營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