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洞開,樂風和柳如媚臉色大變。樂風沖進屋去,掀開被子,又探看左右,大叫道:“若痕!若痕!”
此時云若痕已出了山谷,尋到了大路。轉身望去,無人追來,她最后一點眷戀到此也就灰飛煙滅了。一鼓作氣的勇敢既已消耗殆盡,徒留漸行漸遠漸無書①的刺痛與惘然。鴻雁一行,春草漫漫,柔弱的心靈疲倦如此。她扶著一棵大樹站著,粗糙的樹皮觸到她的手心,仿佛還有些堅硬的真實感透過她細膩的肌膚,遠遠傳達上來。
她停留片刻,前面忽有一輛馬車轟隆隆顛簸而來,從她身邊一閃而過,帶得草動樹搖。又聽馬嘶車滾,一個男子大聲道:“快停穩(wěn)!停穩(wěn)!”
云若痕不去理會,開始走自己的路,那聲音卻火急火燎地追著她喚道:“邵夫人?可是邵夫人?”
云若痕心中迷茫,站住腳步。那男子叫道:“邵夫人!邵家出大事了!”奔到跟前,急忙行禮。
“邵夫人,請恕在下唐突,在下高逸舉,與邵公子乃是舊識!”
云若痕看向他,神情呆滯,道:“你說邵家出事,出了什么事?”
高逸舉頓足道:“哎!可別提啦!夫人您落水失蹤后,邵公子尋而不得,急得吐了好多血,還發(fā)作了頭痛病!”
云若痕面色蒼白,喃喃道:“他不會的?!备咭菖e道:“夫人說什么?”云若痕呆怔怔的,面色更加蒼白了。高逸舉道:“哎,這還不算完!萬俟旲趁亂帶人折返,竟然偷襲了邵公子!”
云若痕著實一驚,道:“然后呢?!”高逸舉道:“我們這些賓客得了信說,有人將夫人救起之后往這個方向來了,便都自告奮勇出來尋找夫人。萬俟旲偷襲的消息,是在我們離開后才傳來的,是以現(xiàn)在的具體狀況,在下卻不知情了!”
高逸舉見云若痕好似魂不守舍,急忙提醒道:“夫人,您快隨在下回去罷!”
云若痕內心掙扎煎熬,有如火烹。她似乎放棄了一般,無言地短短一嘆,黯然道:“那么勞煩高公子了?!备咭菖e點頭道:“邵夫人不必多禮。在下能為邵公子略盡綿薄之力,乃是在下之榮幸。還不過來,扶邵夫人上車!”
便有一個小童撩開車簾,伸手相扶。云若痕道:“多謝?!备咭菖e笑道:“請?!?br/>
陽光正照在旁邊小童的臉上,方才他尚在禮貌微笑,如今還在笑,但那笑容,卻變得說不出的詭秘。
云若痕沒看見還好,一瞥之下,竟嚇了一跳,急忙回頭。高逸舉仍站在原地注視著她,見她回頭,咧嘴一笑?!胺蛉诉€等什么?快進去呀!”
他的眼里放出異光。云若痕只覺心底一寒,顫聲道:“你……”話還沒說完,已被一把推進了車廂。她大驚之下抬頭,見高逸舉也上了來,立時,馬車轆轆地開始前行。
此變簡直匪夷所思,云若痕看著猶自微笑的高逸舉,顫聲道:“你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高逸舉哈哈大笑,瞇著眼道:“我不過是一個對夫人仰慕已久的男人……”
云若痕驚懼交加,脫口問道:“你方才說萬俟旲偷襲了邵懷劍,是不是真的?”
高逸舉悠然道:“當然不是啦!萬俟旲好容易撿回一條命,怎可能折回來送死?”
云若痕面色蒼白,輕聲道:“那你說邵懷劍吐血,也是假的了?”
高逸舉悠然道:“不,這我倒沒有騙你。他在水底下親自尋了你大半夜,急火攻心,口吐鮮血。嘖嘖,還真是一往情深?。∥矣H眼看到樂風和柳如媚將你從水中救起,便打發(fā)了人一直跟著,又給了邵懷劍一個假情報,趁他疏忽,自自在在地過來找你。哈哈,皇天不負有心人!美人兒,莫要著急,我說過送你回去,自然是不食言的……不過嘛,咱們得先樂一樂,如何?”
云若痕嚇得一顆心都要跳將出來。高逸舉上下打量她,嘖嘖稱贊,嘴里似乎都要流出涎水,眉開眼笑道:“美!真美!太美了!美人兒好標致的臉蛋,好迷人的身段!我若是邵懷劍啊,死也要死在你腰上!”云若痕渾身冰涼,顫抖道:“不要過來!”高逸舉一把扯住她的手,“美人兒,害什么羞,快讓我親親小嘴兒?!?br/>
云若痕顫聲道:“你知道我已嫁了人的!”
高逸舉哈哈一笑,“正因如此,才妙不可言吶!沒出閣的小丫頭子有什么好?只有夫人這樣解風情的,才能找出樂子來,對不對?哎呀,據(jù)說邵懷劍當年也是萬花叢中過的,功夫應該很不錯!來來來,我看看他都教了你什么?!?br/>
云若痕聽他滿口污言穢語,又來動手動腳,那滿心驚懼羞憤,難以形容。然而人言絕處逢生,此刻她大難臨頭,反而鎮(zhèn)定下來,也不再掙扎,只輕聲一笑,道:“不管怎樣,你也比不上他。”
高逸舉一愣,道:“你說什么?”
云若痕別過頭去,冷靜地道:“我說你比不上邵懷劍。”
男人都最要臉面,如何肯被喜歡的女人說自己不好?高逸舉放開她,道:“你說說,什么意思?”
云若痕眼看到了這步,不得不走下去,便淡淡說道:“我喜歡他,不喜歡你。你若能讓我喜歡上你,才算得本事?!?br/>
高逸舉愣住了。云若痕轉過臉,心中祈求上天讓她逃過此劫。高逸舉果然大不高興,道:“別的倒還可,討好女人的功夫,呸,我高逸舉怎會輸給他!美人兒,若令你心甘情愿,你便改嫁我如何?”
云若痕道:“……只怕他卻不會這樣善罷甘休?!?br/>
高逸舉道:“咱們打不過他,逃到天涯海角去,到時候你我花前月下,洞房花——慢著,嘿嘿,美人兒,你這是答應了?”
云若痕沉默不語。高逸舉笑道:“好,好!美人兒果然是個解風情的。”心中轉念,想道:“管你三貞九烈,我只軟磨硬泡,時候一長,還怕你不從?”當下盤算要將她金屋藏嬌,慢慢地培養(yǎng)感情。云若痕見計居然奏效,蒼白的面色才有所緩和,然而害怕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真要隨高逸舉到了他的地方,脫身就難了。當下沉默不語,暗想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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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風道:“如媚,她想是溜出谷去了,我們順著大路去尋!”
柳如媚道:“嗯,她若是徒步,定然走不了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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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注:①出自宋代文學家歐陽修《玉樓春?別后不知君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