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nóng)家樂門口,張大廚目露兇光,一口大黃牙上下開啟咋呼到:“好大膽的野狗,居然敢不逃跑,看爺爺怎么收拾你。”
張大廚隆拉著袖子的手,提起木棍掄圓了,便朝小七打殺過來,歷經(jīng)千辛萬苦到達原點的小七怎能逃離,回家是它的夙愿。
絕不退縮的小七期盼看看昔日的主人,看看昔日的家,但這個愿望是否太過奢侈。
小七見張大廚又要動粗,拋棄了往日的懦弱,露出鋒利的獠牙,咆哮著嘶吼著,在張大廚揮舞的棍棒下,狼狽的閃躲著。
木棍在寒風(fēng)中呼嘯而過,冷冽酷殺的聲響,仿佛死神彈奏出的交響樂,沒有憐憫,沒有慈悲。
世間的事總是奇妙無比,第一次相遇的人和狗,此時卻如千年仇怨的敵人,不死不休,沒有因果關(guān)系,只不過是彼此間,無法交流溝通的結(jié)果,因為這個結(jié)果,便可讓一方身如地獄一樣慘厲,雙方都沒有對錯,錯的只是誰都不想讓步。
張大廚見眼前這條野狗越發(fā)兇惡,手里的惡棍揮動的更加密集,長時間與一條邋遢的流浪狗糾纏,讓他怒火中燒,尤其是這只狗不識時務(wù),居然敏捷的逃過攻勢,還一次次想要攻擊自己。
是的,在張大廚的意識里,一條不逃跑的狗,是一條不識好歹的狗,這種狗讓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宰殺了多少動物的張大廚,感到了莫大的侮辱,眼前這條卑微的流浪狗,居然敢如此囂張,完全是找死,心一橫,眼中流露的殺意更加濃烈,下手的力度招招致命。
小七竭盡全力,方能閃避危險,它越發(fā)感受到周圍的空氣,被棍棒壓榨的越發(fā)緊實。
先前游刃有余的閃躲,變得越發(fā)險象環(huán)生,體力大不如前的小七漸覺吃力和疲憊,尤其是張屠夫毫不留手的攻勢,讓小七感到絕望。
小七望著農(nóng)家樂那道高大尚的門,不由哀呼一聲: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的歸宿。莫非這就是命運懲罰自己曾經(jīng)的懦弱?
“點點,點點,來。不要在哪里糾纏啦,跟我來。”
不遠處傳來一聲似曾相識的聲音,這個聲音迫切的呼喊著,讓小七以為自己產(chǎn)生了幻覺,忍不住楞了一下。
而這一下愣神,后果是極為慘痛的,一股強烈的打擊力從后背處延伸至全身,讓它整個身體橫飛于空,直至3-4米外,方才跌落地上,接著一股鉆心的疼痛,讓小七悲吼不止。
“點點,快跑,快跑啊,快。快跟我來?!边€是那個聲音,只是變得更加急促和焦灼。
小七哀嚎著,由于疼痛讓它的雙眼擠皺在一起,吃力的睜開眼睛,順著那個聲音的來源,它看見一條尾巴纖細,臉部狹窄看似像狐貍,毛發(fā)灰白相交的狗,這條狗仿佛在哪遇到過,卻又難以在記憶中,找尋到對方的身影。
雖然一時未能想起,這條同類是誰,但小七選擇了退卻,不是因為害怕死亡,而是從這條同類急切的眼中,讀到了渴望,渴望跟隨它走的信息。
躺在地上的小七思索看似漫長,其實也只是眨眼的功夫。
張大廚不會因為一條狗的倒地而留手,對于他來說一條不值錢的狗和垃圾沒有區(qū)別。
張大廚手里的棍棒瞬息打向小七,危急關(guān)頭,小七容不得半分猶豫,連忙在地上打了幾個驢打滾,生生躲過這一致命一擊,接著用一套行云流水的鯉魚翻身,拔腿就跑。
小七的一連貫動作,讓張大廚一臉木楞,這還真是一條瘋狗。
張大廚看著遠去的狗影,又瞅了瞅沒有攻擊對象的木棍,嘴中丟出一句:“呸,這畜生真是狡詐,下次遇到,爺必定讓你有來無回?!毖粤T,搖晃著肥壯的身軀轉(zhuǎn)身回飯莊,去迎聽那些摘菜婦人的恭維。
逃離現(xiàn)場后,馬不停蹄的小七,跟著前面引路的身影不斷奔跑,穿過石子鋪成的大路,轉(zhuǎn)過山包,最終在山地里停留下來。
小七盯著眼前這條狗,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斷斷續(xù)續(xù)的問出了心中疑問:“你,你,是,誰?!?br/>
形似狐貍的狗楞了一下,然后反問:“你不記得我了?”。
小七上上下下,仔細的打量了一番這個同類,用力搜索一遍腦海中相識的印象,最后無奈的點了點頭。
形似狐貍的狗自嘲一笑道:“也是,我們以前并不算朋友,可以說還是敵人。你不記得我也很正常?!?br/>
“敵人?”
“是的,曾經(jīng)水火不容的陣營,早已成為昨日黃花,算了,不提了,你消失了那么年,我也沒有想到,還能在遇到你。這些年你都去哪里?怎么又回來?”
望著眼前這條形似狐貍的狗,正用老朋友的語氣親熱的問候。小七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用略的抱歉語氣問:“你到底是誰?”
“哈哈,難得遇到以前的故人,所以廢話有點多了,別見怪,別見怪,我叫斑白,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斑白!”這兩個字猶如閃電霹靂一樣,劃過小七最深層的記憶,它怎么可能忘記,就是因為這條狗,它才能在大黃死后,讓土狗族群真正認可自己,說直白一點,它就是踩著斑白才上位的。
“怎么,記起來了?”斑白搖晃著形似狐貍的腦袋,瞇笑的雙眼盯著小七,見小七一副震驚的模樣,暗暗自樂。
小七不可置信的審視著斑白,仿佛要找尋找到以前的一絲絲影子,可不管怎么看,這條狐貍似的狗,都沒有印象中斑白的傲慢和狡猾,反而變得謙和及純厚,但最大的變化,還是是眼前這條狗蒼老了,老的完全找不到當(dāng)年的身影,老的都能看出暮態(tài)。
小七還是相信這條狗就是斑白,因為狗的名字是一生,沒有哪條狗愿意拋棄自己的名字,冒充其它的狗。他們不會像有些人一樣,喜歡叫自己TONI,KAITE之類的,因為它們不會為了追求所謂的時尚,或者抬高身價而去應(yīng)和,改變自己的名字。
“哎!”小七目視斑白一會,輕輕嘆了口氣,感嘆命運的安排是如此玄妙,然后說:“抱歉,斑白,沒能及時認出來你來?!?br/>
“沒什么,畢竟我們以前也不算熟悉。”
“是啊,以前我們還之間還有過一些不愉快,那時候的你,怎么說,還比較年輕,可,現(xiàn)在的你卻是成熟多了?!毙∑咧岬剑驗橛行┰?,再次相遇卻是極難開口,還有就是它們曾經(jīng)并不熟。
斑白絲毫不以為意,用爪子在地上畫著圈,接口說:“哈哈,怎么,以前那個敢下死口的點點不見了,去外面混久了,變得圓滑世故了?都不敢說出心中想說的話啦?”。
小七被斑白直白的話語,弄的有些尷尬,不好意思的抬頭看天。
斑白毫不在意小七的動作,口若懸河的自言自語:“不就是想說我變得不像年輕時欺軟怕硬嗎?不就是說我怎么成了一條老狗啦,哈哈,無所謂,無所謂,因為這些都是事實而已,誰還沒有年輕過,誰又能不衰老,別說我啦,你看看你自己不也老了嗎?我們現(xiàn)在都是老狗了?!?br/>
“我挺佩服你的,那么大的歲數(shù)居然還敢跟張廚師較勁,小心老骨頭被人敲碎。剛才我也沒認出你來,看你一身邋遢,還以為哪里來的流浪狗,要不是你眼神中那股堅定,讓我想起年輕時的你,我還真以為自己看錯了。。?!?br/>
喋喋不休的斑白,讓小七陷入了沉思,它一直以為自己還和以前一樣,包括心里和身體,但在斑白的眼中,原來自己也是條老狗。
這是多么心驚的事情啊,雖然青春早已不在,但在外流浪的時間里,接觸過智者這樣長壽的狗,小七的潛意識里,總認為自己的歲數(shù)還不到智者的一半,應(yīng)該算是年富力強時。
然而今天與斑白的相遇,卻讓小七驚醒,是啊,它的確老了!7-8歲的狗,確實是老狗了,村子里的狗能活到這個階段的狗,都要被高看一眼,并豎起大拇指說一聲:這是一條長壽的老狗。
畢竟不是每條狗都是智者,也不是每條狗都能幸運的活過10歲以上。
小七呆呆的望著遠方,原來不知不覺間,我也走到了知天命的年齡了,我還一直幻想自己很年輕,青蔥歲月是什么時候流走的?我居然沒有發(fā)現(xiàn)!我做過什么?好像我什么都沒做過!
斑白說了半天,口水都有些干了,見小七瞅著遠方,略有所思的模樣,疑惑的問:“喂,喂,點點想什么呢?”
“沒,沒,沒什么,對了,你怎么會在這里?”反應(yīng)過來的小七,沒有回答斑白,選擇岔開話題。
它不想與斑白分享自己的心事,它想像以前一樣,完整的回到這個地方,這個完整包涵身體和心里。
斑白苦笑一下,搖著尾巴,無奈的回應(yīng):“這些年你不在村中,發(fā)生了許多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村里許多家庭以養(yǎng)外國犬為榮,視本地犬和雜交犬為恥,只有沒錢的才會養(yǎng)土狗。”
“在這種大環(huán)境下,我以前的主人也生起了攀比之心,買了一條馬犬。我被主人視為毫無價值,且浪費食物的狗,但我還算幸運,并沒有如其它雜交犬般,被隨意宰殺、丟棄。主人將我轉(zhuǎn)送給了農(nóng)家樂的經(jīng)理。”
說道這里斑白自嘲一笑:“畢竟看門這種活計,不是那些外國犬干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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