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緊一切時間與他見面，設法核實遠東情報真?zhèn)?。如果確定有價值，不惜一切代價想辦法拿到手，我急需?！弊糇裟臼桓碧癫恢獝u的樣子，恨不得鼓勵沈春麗與黃寶上床，“另外，沃勒爾一直在網(wǎng)羅白俄人，昨天與我聯(lián)系，想委托黃寶去滿洲招募。你了解一下他目的何在？也許德國想對蘇聯(lián)動手？”

    松井義雄及時推出自己的小算盤：“將軍，可以讓渡邊賢二協(xié)助沈小姐，畢竟渡邊君跟黃寶經(jīng)常打交道。”

    佐佐木石根未置可否地點點頭。

    “閣下，我可以今天晚上去見他，上次他曾提及可以打巴西棉花的主意，記得鄭元龍先生的岳父現(xiàn)在正在南美，如果把所有關系整合起來，或許能成功。不過，我對貿(mào)易太陌生，只能探探口風，可惜渡邊君也不擅長。還需要一個內(nèi)行的人才行。”

    松井義雄的用意很明顯，派渡邊賢二掣肘沈春麗，有功勞可以分享、出漏子就一退六二五。由此可以松井義雄與佐佐木的爭斗還在繼續(xù)，沒準會愈演愈烈，這無疑是沈春麗的機會。

    她也心知肚明，但長期跟渡邊賢二搭檔太危險，那家伙畢竟是個情報老手，一旦被他發(fā)現(xiàn)蛛絲馬跡可不是玩的。如果能與鳩山壽行配合就好了，此人相對來說好對付，而且更信任沈春麗。

    暗中打著小九九，她繼續(xù)笑著解釋：

    “黃寶神出鬼沒，可能也想從我身上得到有價值的情報，言談間毫不隱諱地表示對我們研究所的興趣。他給了我一個秘密聯(lián)絡地址，霞飛路煙雨樓餐廳，進去后坐十八號臺。其他不必說，自然有人通知他。不知道他手下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之所以把第一次見面的細節(jié)和盤托出，是因為她知道，這些東西在佐佐木面前根本無法隱瞞。何況渡邊賢二也不會不注意她，大大方方攤開才是上策。松井義雄插嘴道：

    “吉永貞子告訴我，地頭蛇黃寶活動能力極強，至少有幾張臉孔：情報掮客，青紅幫頭目，非法商人，沃勒爾得力助手，……，可能還有更多，但我們不知道?！?br/>
    佐佐木石根的眼中也流露出對黃寶的強烈興趣，“春麗，你盡量與他周旋，看他能否幫你牽線，到時候由鳩山君統(tǒng)一謀劃，由鄭元龍出面設法完成一筆鋼鐵和棉花交易，試試行情。”

    果然不出所料，遠東蘇軍情報，沃勒爾網(wǎng)羅白俄，換取鋼鐵棉花，一連串三個任務！而且都有相當難度，日本人不方便參與龐大的黑市交易，研究所主要人員中，自己只具備試探的條件，看起來鄭元龍即將登場，而鳩山壽行的角色幾乎就是佐佐木石根的代理人，難怪松井義雄不滿。

    沈春麗心中權衡，略微遲疑一下才勉強點點頭。她本來以為不會有其它事情，哪知道佐佐木石根臉上突現(xiàn)猙獰地笑容，肌肉抽搐著問松井義雄：

    “松井君，王哲現(xiàn)在怎么樣？渡邊君確實了不起，居然準確判斷出王哲的行蹤。”

    王哲被捕？佐佐木石根從哪里抓到的？沈春麗被突如其來的壞消息震得耳朵嗡嗡作響，感覺心臟一陣急促跳動！王哲被捕會直接牽連到黃寶，而黃寶就會暴露自己！

    剛剛經(jīng)歷過司馬竣事件，看到自己的偶像被折磨得不成樣子，沈春麗的心已經(jīng)碎啦。千難萬險中仍舊有營救司馬竣的希望，她又略感欣慰。內(nèi)心經(jīng)過激烈地掙扎，此刻倍感疲倦，然而王哲的消息一下子令她警覺起來，危險再次如同潮水般逼近自己！

    松井義雄立刻像虐待狂般興奮起來，眉開眼笑地回答：

    “閣下，我已經(jīng)廢了他兩條腿外加右臂，每天割一片肉喂狼狗，但保證給予最好的治療。不可否認，這個人確實強硬無比，一定堅持見到您他才肯說實話，否則一切免談?！?br/>
    一點不意外！顯然，佐佐木石根在瘋狂地報復，為他在東亞飯店遭遇的一切進行報復！這種不惜代價的瘋狂恰恰證明，老狐貍地位不穩(wěn)，他已經(jīng)失去本能的冷靜。捕獲王哲，終于令這頭野獸有了發(fā)泄憤怒的機會，他獰笑著瑯瑯背誦：

    “太后遂斷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飲瘖藥，使居廁中，命曰人彘。居數(shù)日，乃召孝惠帝觀人彘。呵呵，《史記》片斷！”

    無限神往的表情蕩漾在佐佐木石根的臉上，看著他幸福的樣子，沈春麗終于明白什么是魔鬼的笑容，她跟隨佐佐木多年，知道老狐貍永遠會恰當?shù)乇３诛L度，保持上等人的從容和藹，居然從沒有發(fā)現(xiàn)他會如此肆無忌憚地表現(xiàn)骨子里的殘忍！

    佐佐木石根笑咪咪地吩咐松井義雄：

    “先暫停刑罰，照顧好他，慢慢折磨。要讓他生不如死地活下去。過幾天我親自審訊，好久沒有審問犯人啦，想起來還真有點技癢！”

    說話時微笑著，滿臉神往，然而那表情卻令人毛骨悚然。

    “哈依！”

    松井義雄像發(fā)現(xiàn)腐肉的鬣狗，摩拳擦掌地出去啦！望著他的背景，沈春麗期期艾艾地說：

    “閣下，松井君對我目前的業(yè)務很關心，尤其是籌建貿(mào)易網(wǎng)絡這一塊，您看以后我是否需要向他匯報。坦率地說，這是為了工作方便。畢竟鳩山壽行先生是您的客人、朋友，而渡邊君在滿洲就跟松井君稱兄道弟，吉永貞子小姐從第一天報到，就與松井君投緣。只有我獨來獨往，長此下去會影響彼此情緒……?！?br/>
    未來的貿(mào)易網(wǎng)絡將由鄭元龍牽頭，由鳩山壽行暗中主使，松井義雄基本沾不上邊，他只能打沈春麗的主意。即使傻子也明白是研究所將來最主要的發(fā)展方向之一！

    掌握這一塊業(yè)務就等于掌握了研究所的未來，也就能確保自己的輝煌。一個龐大的地下貿(mào)易網(wǎng)絡，對于戰(zhàn)時飽受貿(mào)易禁運之苦的日本來說，重要性不言自明。

    隨著戰(zhàn)事進一步發(fā)展，日本海軍的發(fā)言權也越來越大，松井義雄再愚蠢，也不會看不到其中的奧妙，依靠他在陸軍的強硬后臺，控制這個網(wǎng)絡，在海軍部里就擁有空前的晉升機會，絕對是攫取更大權力的資本。

    沈春麗希望在佐佐木石根與松井義雄的信任中打入一個楔子，兩位研究所最有權力的人互相摩擦，會大大影響運行效率，并且能給自己爭取到更大的活動空間。

    “哦？”

    佐佐木石根把腦袋靠在輪椅背上，眼睛望著天花板，沉思良久才毫不在意地笑笑說：

    “不必向他解釋，你也不需要把具體情況做成工作簡報，直接對我負責就可以！從戰(zhàn)略情報分析轉為戰(zhàn)略情報搜集，已經(jīng)夠難為你啦。松井君也對你表示感謝，再說私下里我也會對他解釋。

    春麗，你可能不明白，建立一個規(guī)模巨大的貿(mào)易網(wǎng)絡，從事各種戰(zhàn)略物質的交易，這是研究所未來的一項重大使命?？赡芩删龥]有意識到而我反復分析過，上海灘魚龍混雜，你和鄭元龍搭檔，以中國人的身份去處理更合適，畢竟西方商人現(xiàn)在忌憚日本人。

    放心去做，沒有人懷疑你對帝國的忠誠，我對此更深信不疑并表示感謝。以后出席社交晚會，可以帶鳩山壽行去見識見識，他是個中國通，我希望他了解一下上海?！?br/>
    沈春麗點點頭，她顧忌松井義雄，再次不露聲色地提醒佐佐木石根：“如果有機會，我倒想見見王哲。東亞飯店和松井君在海拉爾遇襲，樸部長被炸身亡，沒準他都有份。出了那么多事以后，他如何能繼續(xù)獲得渡邊君的信任？另外沃勒爾到底通過什么手段雇傭他們上山的，我也挺好奇！”

    潛臺詞無疑暗示，松井義雄很可能殺人滅口！

    佐佐木石根和藹地一笑，點頭示意自己明白?？磥砝虾傔€是牢牢抓住核心權力不放，一切尚在他掌控之中！

    帶著橫野一郎與海江太郎驅車迅速回到住處，王哲像一枚巨大的炸彈懸掛在她頭頂！可沒有時間理會這危險！她需要理清思緒，需要回憶司馬竣的所有暗示，不能忽視任何細節(jié)，一絲一毫的閃失都將致使同志犧牲，給組織帶來滅頂之災。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個絕密的空間，來傾瀉一江一河的淚水！內(nèi)心里對親人的痛惜必須釋放，對敵人的仇恨必須發(fā)泄，否則在愛和恨的重壓下，她會思路不清，眼睛不明，判斷偏激，會使整個行動變形。

    現(xiàn)在必須冷靜！日夜思念的司馬竣就在眼前，他依舊灑脫，依舊神采飛揚，依舊笑容可掬?？伤徊读?，被日寇折磨得體無完膚！并且生命朝不保夕。沈春麗下定決心，即使犧牲自己也必須營救司馬竣，她一遍遍在心中暗示自己：冷靜，冷靜，再冷靜，惟有如此才能盡快想辦法營救。

    回到住處，沈春麗微笑著吩咐橫野一郎：

    “橫野君，來上海以后，還沒有好好吃一頓，拜托出去定幾個我喜歡的上海本邦菜，菊花黃魚羹，烤菠蘿牛扒，原籠粉蒸牛肉，蝦子大烏參，鹽擦雞，冬瓜球，要一壇花雕。也算給海江君接風，歡迎他參加我們的團隊，今晚你們也可以小酌，我付賬?！?br/>
    眉開眼笑的橫野一郎頓時來了精神，孩子氣地一磕腳后跟，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響亮地回答一句：

    “哈依！”

    沈春麗上樓，橫野一郎出去買菜，海江太郎獨自坐在樓下客廳里，眼睛死死盯著復式房間的二樓。

    不可否認，跟隨沈春麗是個美差，但他來自松井義雄身邊，等于皇帝身邊的太監(jiān)，而且軍銜比橫野高一級，按理來說有頭臉的事應該吩咐他才對，但沈春麗基本不正眼瞧他，有事就找橫野一郎，甚至偶爾還會與橫野開開玩笑。

    海江太郎覺得倍受冷落，心里有點羨慕嫉妒恨。這個漂亮的中國娘們躲在臥室里干什么呢？會不會脫光了衣服？海江被自己的想法折磨得熱血沸騰。

    沈春麗的房間里漆黑，窗簾遮擋得嚴嚴實實，只有一條細細的光線，透過鑰匙孔照射著她面前的地板，如同未來之路上的希望。她盤膝而坐，想象著司馬竣灰白的臉龐，任淚水肆意奔流！

    張志平叛變的消息已經(jīng)成功發(fā)出，組織上近期一定會有行動，但為什么佐佐木石根仍舊對張志平的接頭報有希望，說明組織上沒有取消與張志平見面。

    目的何在？向敵人表明并不知道張志平叛變，一來可以麻痹敵人，安全撤走所有被監(jiān)視的同志，二來可以徹底隱瞞消息來源，真正保護自己。

    沈春麗佩服同志們的周詳考慮，暫時不必考慮自己安危。但司馬竣反復提醒她，設法營救劉平平，怎么營救？所有因張志平而暴露的同志中，只有劉平平承認了真實身份，并且她居住在日租界，周圍肯定有大群特務！

    王哲的事自己無能為力，只能通知黃寶，如果真牽連到自己，也是天意！那么盡量爭取在暴露之前把一切該做的事情做完。至于無所不在的危險，已經(jīng)來不及計較，她甚至沒有設想逃避。

    正在冥思苦想，眼前的那道光線不見啦，沉浸在悲痛和緊張思考中的沈春麗，仿佛有第三只眼睛，她想都不想拿衣袖抹一把眼淚，順手抓過手槍在腿上一蹭——子彈上膛！用枕頭捂著槍口，瞄準房門上方。抬手就是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