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安靜到有些壓抑的餐廳忽然就沒有了聲響,連杯盤碰撞的聲音都止了。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動作,謹慎的望著朱諾,豎起耳朵聽她的回答。
朱諾抬眼看了看兒子,眼底有一閃而過的驚訝,但隨即又恢復(fù)了常態(tài),她繼續(xù)割她的羊‘腿’‘肉’,鈍刀來來回回的拉傷‘肉’塊的組織結(jié)構(gòu),紋理間滲出些暗‘色’的汁液,‘混’合著黑椒醬,沾了滿盤子都是。
好一會兒,‘女’王大人不緊不慢的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一下嘴,才開口:“她可以隨你處理。不過我要提醒你,除非她死,否則不能離開家族?!?br/>
云暗垂著眼睛,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我要先見到她?!?br/>
“什么!”反應(yīng)最大的竟然是落寂陽,他瞪著云暗,一臉怪異的表情。
云暗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補充:“把她收拾干凈再帶過來?!?br/>
朱諾看了落寂陽一眼,沖自己帶來的人揮了揮手。然后再次拿起刀叉,開始對一盤子沙拉下手:“云,有些人不適合你,在后果更嚴重之前,放開比較好?!?br/>
云暗猛然抬眼看向朱諾,但只是一瞬就又別開,快到朱諾沒有看清他的表情,但他冷靜的語句卻難得準(zhǔn)確的傳達了他的情緒:“我喜歡的就是適合的?!睗M滿的都是“不管你事”的表情。
云暗向來溫順,這恐怕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對朱諾說話。幾乎所有在場的人,都在心里驚訝的吸氣,這還是他們那個對母親千依百順,默默忍受各種折磨的云少爺嗎?
朱諾倒是一臉淡然,吃下一顆仙‘女’果頓了一會兒才說:“如果我不準(zhǔn)呢?”
云暗沉默,似乎并不打算回答。
朱諾的人辦事效率很高,這會兒剛好適時的把‘女’醫(yī)生帶了過來。
澈是自己走過來的,步履有些不穩(wěn),似乎在忍受極大的痛楚,慘白的臉上有細密的汗水凝結(jié)。但她遠不如當(dāng)日被拖出來見朱諾是狼狽,也許是因為特意吩咐過收拾干凈,她的頭發(fā)整齊的扎成馬尾,臉上并沒有污痕和瘀傷,衣服似乎也換過,看起來是嶄新的,就連鞋子都是干凈的。
落寂陽看了她一眼,別過臉去,似乎不忍直視,但他也沒有再表現(xiàn)出惡心的樣子。云暗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他看過去,微微點頭。
“澈。”云暗開了口,迫使‘女’醫(yī)生看向他?!案兄x你三年來為DARK付出的一切?!?br/>
澈一直倔強的表情在聽到云暗的話時猛然松動,眼睛微微發(fā)紅,她剛想張口叫一聲云,卻又被無情的打斷。
云暗說:“你犯的錯,我無法原諒,所以請你不要再提起我的名字?,F(xiàn)在我最后問你一個問題。寂陽的手,有沒有治好的辦法?”
云暗說得很慢,每個字都仿佛擲地有聲,又像雷霆之錘,一下一下砸在澈的心口窩里,他的語氣冰冷,神‘色’更像是透過澈望著虛空,又或者,是望著什么死物。
‘女’醫(yī)生心口一片冰涼,她幾乎看不到自己的生路,更不必提云暗的憐香惜‘玉’。她用盡三年所求,毀于朝夕,心里頭的怨恨和惡意毫無節(jié)制的肆意叢生,就連她的眼睛都幾乎被焚燒起來,她兇狠的笑了兩聲,說:“你休想治好他,我不會告訴你方法的,他一輩子都只能是個廢人!”
云暗聽完竟然點點頭,‘女’人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他看了一眼黑星,后者立即站起來,等他指示。云暗淡淡的說:“帶她下去,放干她右手的血,挑斷筋絡(luò)和神經(jīng)。處理干凈再帶進來吧。”
落寂陽聽得渾身一震,驚訝的望向云暗。雖然那語氣淡淡的,如同在討論今天的飯后甜點要吃什么一般,但他硬是感覺到了身邊有寒氣‘逼’近,忍不住回握那只捏著自己的手,想說些什么卻又說不出來。
朱諾一直注意著落寂陽和云暗的反應(yīng),即使到這會兒也是一副看戲的樣子,嫣紅的嘴‘唇’甚至微微挑起,‘露’出一絲滿意的模樣。
黑星將朱諾帶出去大約二十分鐘,眾人什么都沒有聽見,只看到云暗忽然抱住落寂陽,把人攬在懷里蹭了蹭,眼神有一瞬間的純澈與無辜,隨即又恢復(fù)成沒什么表情的樣子,只是抱著人的手還是沒有放開,落寂陽用左手回抱著他,一臉溫柔的表情。
簡直就是無恥秀恩愛!
正當(dāng)眾人,包括朱諾,鄙視云暗和落寂陽秀恩愛,并同時懷疑自己眼神有誤竟然覺得云暗無辜的時候,澈被重新帶回餐廳。
云暗不情不愿的放開落寂陽,落寂陽拍了拍他的手,他才繼續(xù)說:“澈,這是最后一次機會,知道方法的話就說吧,否則你可能會后悔?!?br/>
澈一臉的慘白左手捂住自己的右肩,手臂上有明顯的包扎過的痕跡。她抬起眼,哀怨的望著云暗,開始啜泣:“你竟然為了他,廢了我的手!你知不知道我……”知不知道,為了這只手能拿手術(shù)刀,我耗費了多少心血。
然后澈的話沒有說完就被打斷:“寂陽的手至今無法恢復(fù),無非就是這三種可能,如果你有方法治好自己,他的手自然也能治好?!痹瓢嫡f得一臉輕松加理所當(dāng)然,只是沒有人能忽略他眼神和語氣中以牙還牙以血還血般的憤怒。
落寂陽輕輕扯了扯他。
云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直瞧好戲的‘女’王大人,瞇起眼睛,邪邪的說:“澈,你去非洲吧。到塞拉利昂的礦區(qū)去,我想卡索家族,很需要那里產(chǎn)生的價值?!?br/>
此話一出,所有人,包括朱諾,都愣住了。
眾所周知,非洲的環(huán)境艱苦卓絕,即便現(xiàn)在全世界都在爭先恐后的援非,搶建各種各樣的便利設(shè)施,那里仍然不是習(xí)慣了安逸世界的人能夠輕易生存的地方。更何況,云暗選的地方是塞拉利昂,一個肢體強健的男人都不能保證自己能夠生存下去,澈只是一個身材嬌小一只手被廢的‘女’人竟然還要為卡索家族爭得利益。
朱諾的臉‘色’有點難看,她忍不住叫了一聲:“云!”
云暗轉(zhuǎn)過頭來看她,一臉輕松,已經(jīng)全然不見之前的憤怒和‘陰’森,甚至他睜大眼睛,目光純澈又無辜。他說:“母親,您不是說,男人和‘女’人的能力是一樣的嗎?我現(xiàn)在相信澈,您不信她?”
這次,朱諾徹底瞪大眼睛,張大了嘴巴。不只是因為她被云暗用自己一直堅持的觀點堵住了嘴,更因為……
上帝啊,誰來告訴她,這真是她兒子?
睜著大眼睛眨了又眨,眼神純潔無辜得萌兔子似的,看著她一臉委屈賣萌表情的,真的是她那個四歲之后就明明盯著一張正太臉卻既不會撒嬌也不會賣萌,把她這個老媽晾在一邊,整天隱忍倔強孤獨成長的兒子嗎?
哎呀,云暗還是適合到處賣萌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