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臨睡時，周小樓接了一通電話。

    “小樓姐姐！”在機場，周小樓再次見到了他。

    男人臉上的笑意揚起，機場是無數(shù)告別與重逢的地方，不過此刻的兩人，格外引人注目。

    “您就是周小樓女士么？”地勤面上的笑容和煦，確認(rèn)著身份道。

    “是我?！敝苄墙o她看過證件，才領(lǐng)走了面前的林鴻。

    事情的發(fā)展看上去有些古怪，林鴻為何會出現(xiàn)在A市的機場，周小樓又為什么會主動來接他，還要從昨天開始說起。

    “喂？”一盞臺燈擺在床頭柜上，四周漆黑安靜，只有從燈中發(fā)出的一點兒光芒，周小樓準(zhǔn)備關(guān)機入睡的時候，剛被放好的手機再次冷不防的響起。

    是個陌生號碼，顯示來自Y市，小李早就下班，更不會用陌生的號碼聯(lián)系自己。

    至于林鴻，那日離開以后，兩人都默契的沒有再找對方，周小樓許是在謝沂川身邊放下了防備，對于這個來路不明的電話，到底還是接了。

    當(dāng)她發(fā)出第一聲問候，對面?zhèn)鱽淼?，是長久的空音，久到周小樓認(rèn)為，這可能不過是個惡作劇，正準(zhǔn)備掛斷的時候，對方終于開了口。

    “小樓姐姐?！笔橇著櫟穆曇?。

    周小樓一下捏緊了手機，不敢輕易開口。

    “是我，林鴻。”斷斷續(xù)續(xù)的說了幾個字，又猛地咳嗽起來。

    饒是此刻的周小樓，也覺察出來林鴻的異樣。

    “你怎么了？”出于普通朋友的問候，周小樓雖然對那個人心中抱有警戒，可也做不到將一切全盤加在林鴻身上，故而還是回了。

    “我出車禍了?！绷著櫿f這句話的時候，還在笑，周小樓聽著他尾音中漸漸上浮的笑意，有些不明所以。

    “你出車禍了？”周小樓這個問句，是在問林鴻，為什么還會開心。

    對于林鴻突如其來的車禍說辭，周小樓因為剛剛的笑聲，并不相信。

    “手機壞了，這是護士姐姐的?！绷著欗斨尥弈?，倒是看誰都笑意滿面的叫一聲姐姐。

    “早日康復(fù)?！敝苄锹犞恼Z氣，像是受了傷，不過又不像是什么大傷。

    “腿斷了，醫(yī)生說要養(yǎng)好幾個月?！绷著櫲鐢?shù)家珍的將身上的每一處擦傷骨裂都數(shù)給周小樓聽，到最后，林鴻又說出了一個爆炸性消息：

    “姐姐，我眼睛看不見了，要去A市治病?！?br/>
    林鴻一邊的護士以為這頭的周小樓真的是林鴻的姐姐，還頗為熱心腸的接過了電話，和周小樓的寥寥數(shù)句之中，都是明里暗里的希望周小樓能到Y(jié)市來照顧林鴻。

    畢竟入院到現(xiàn)在，也沒見林鴻的家人現(xiàn)身。

    “嗯，我會在A市的機場接他的?！弊o士聽到這話，還有些不高興，將手機又交給了林鴻。

    “真的么，姐姐！我太高興了?！?br/>
    “咳咳咳。”林鴻又是幾個咳嗽。

    “你姐姐照顧你，不是應(yīng)該的么？”護士見林鴻需要休息，就掛斷了電話。

    那頭的周小樓撐著額頭，面上有些為難。

    自己剛剛這句話，不過是敷衍護士的罷了，林鴻和自己的關(guān)系，兩人心中應(yīng)當(dāng)都有數(shù)，為什么林鴻還要這么糾纏不休。

    若是之前，周小樓只是因為不想讓謝沂川誤會，所以和林鴻保持距離，那么現(xiàn)在，顯然周小樓就是想要避開林鴻，林鴻帶給謝沂川的沖擊太大，即便是她，也有些難以接受。

    這件事到底沒有告訴謝沂川。

    之后林鴻也給周小樓來過幾次電話，都是用護士的手機，周小樓越來越?jīng)]有辦法反駁，終于，還是到了林鴻來A市的這一天。

    右腿仍然打著厚厚的石膏，坐在輪椅上，整個人的面色卻比周小樓想象的好，十分紅潤的樣子，只是那雙無神的雙眼，還是無聲的驗證了他的病情。

    從Y市上飛機一路到周小樓的面前，坐在輪椅上的林鴻都得到了妥帖的照顧，將林鴻交給周小樓以后，工作人員也沒有久留的離開，周小樓推著輪椅，兩人慢慢的朝外走去。

    林鴻顯然是十分興奮的樣子，他慢慢的抬起了手，摸向了周小樓的，被她一下子閃開以后，林鴻輕笑了一聲：

    “是我冒犯姐姐了。”

    見周小樓沒有回音，林鴻又閑不住的開口：

    “姐姐，我能住在你家里么？”

    “為什么？”周小樓終于開口，語調(diào)中是林鴻意料之中的陌生，可卻更盛從前，仿佛今日不過是公事公辦，兩人之間的私交一下子歸為了零。

    “姐姐，我看不見?！绷著櫟穆曇粢幌伦幼兊梦桶停麄€人也聳拉著頭，精神萎靡不振的模樣。

    “我會送你去醫(yī)院?！敝苄菍χ著櫿f道。

    “那今天呢?！绷著櫡瘩g：

    “不早了吧?！?br/>
    林鴻雖然看不見，可大概幾點落地，心里多少還是有點數(shù)的。

    “林鴻，你故意的！”周小樓一下子有些怒氣，呵斥著他說道。

    這一下，就引來更多人的側(cè)目，林鴻儼然一個重病號的模樣，一直推著林鴻輪椅的周小樓，就顯得有些得理不饒人了，旁邊已經(jīng)有人在指指點點。

    周小樓的手握在輪椅的把手上，緊緊握住，好在沒有松開。

    “就一晚?！敝苄寝植贿^，還是點了點頭。

    林鴻隨身帶的行李好的可憐，只有一個抱在懷里的包，里面是病例和藥，周小樓接過了背上，和他一起鉆進了機場門口的出租車?yán)铩?br/>
    好在師傅是個熱心人，總算不用周小樓扶著病號慢悠悠的上樓，省去了不少力氣。

    趁師傅不注意，給了雙倍的車費，周小樓的心里還算好過了些。

    “姐姐的家，有股好聞的味道?！绷著櫛话仓迷谏嘲l(fā)上，看不到此刻累得擦汗的周小樓，不過還是贊嘆道。

    “你怎么知道？”周小樓問。

    “和我送給姐姐的山茶一樣的味道，自然記得?！?br/>
    也許是在Y市呆久了的后遺癥，又或許是太久沒人住的房子難免有些霉味，周小樓日日都會帶花回來，就擺在通風(fēng)的窗臺，房子里久了也有淡淡花香的味道。

    “好鼻子?！敝苄堑拖骂^來的這一句，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夸贊。

    “謝謝姐姐?！钡橇著櫤苁苡?。

    周小樓推著林鴻進了房間，把他在床上安置好，拒絕了林鴻想要擦身的要求。

    “進了醫(yī)院，會有專業(yè)的護工給你擦身。”周小樓以害怕傷了他的腿為名拒絕，林鴻只是癟了癟嘴，倒也沒說什么。

    第二天的周小樓，卻在樓下見到了一個沒想到的人。

    “你，怎么來了?！笔掷锾嶂绮偷闹苄?，心下沒來由的心虛。

    謝沂川的眼下有些淡淡的烏青，不過整個人的精神狀態(tài)，還算平和。

    “我看見了?！敝x沂川朝著周小樓淡淡的笑了笑。

    “對不起?！敝苄堑拖骂^認(rèn)錯，像是個無助的孩子。

    “為什么要跟我道歉呢？”

    “我接了林鴻過來，沒告訴你。”

    周小樓也忍不住有些無法直視面前難堪的局面，謝沂川將一切坦而告知，自己這樣的行為，似乎有些不大公平。

    “小樓，我不會怪你的。”謝沂川溫柔的說道。

    “他受了傷，為什么來A市?！?br/>
    “他說他眼睛看不見，來A市治病。”

    “小樓，你真的相信么?！?br/>
    謝沂川的這句話，戳到了周小樓的心靈，她有些說不上話的難以開口。

    “我陪你一起，送他去醫(yī)院，好么？”謝沂川還是一樣的溫柔，不是周小樓預(yù)料之中的生氣發(fā)怒或是其他，反倒叫周小樓更加內(nèi)疚起來。

    “你一個人，扶不了他的。”

    周小樓到底還是帶著謝沂川上了樓。

    “小樓姐姐，你回來了！”聽到了大門再次被打開的聲音，在房間里的林鴻揚聲傳到了客廳，落入了兩人的耳中。

    大門關(guān)上和腳步聲并行，急促紊亂。

    “還有誰，也來了么?！绷著欉@句話，帶了些主人家的意味，帶著審視，揣測著面前的陌生人。

    “你好啊?！笔橇著櫩床灰姷拿媲埃x沂川抱拳看著靠在床頭的他，眼神里帶著狡黠與一絲惡劣，沒有多少的友好。

    “你好?！绷著櫼幌率樟寺曇簦椭x沂川一樣的防備。

    “我們在Y市見過?！敝x沂川主動握了林鴻的手，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確實，很巧呢?！绷著櫟穆曇粢矌Т?，周小樓有些頭痛的站在客廳，看著針鋒相對的兩人。

    不過最終林鴻自然占不了上風(fēng)，先不說A市是謝沂川的主場，就是林鴻此刻在周小樓家里的寄人籬下，就給足了謝沂川底氣。

    “我靠?！绷_東接到電話的時候，幾乎驚呆掉了下巴。

    安排好護士帶著林鴻與周小樓去做檢查辦手續(xù)，羅東用肩膀撞了撞謝沂川的。

    “你小子，現(xiàn)在寬宏大量成這樣了？”

    謝沂川沒說話，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我不問了。”羅東舉手做投降狀。

    “把他安排在我們醫(yī)院，你放心吧?！?br/>
    “好好查查?！敝x沂川丟下了這句似是而非的話，羅東明白了他的意思。

    最后出來的確診，車禍的淤血壓迫了神經(jīng)，林鴻想要恢復(fù)視力，也不是什么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