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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不了了之的談話, 似乎給了江羽騫魚死網(wǎng)破的勇氣，他似乎是鐵了心要跟周皓劃清界限。除了些換洗的衣服沒拿走，那些辦公用的文件書籍都搬移了出去, 還是趁著自己不在的時候搬走的。

    周皓前陣子去首飾店里, 買了一副對戒, 打算一人一只, 就是一直沒碰見江羽騫, 沒機會送出去。

    舊戲重演, 周皓學(xué)著三年前, 去他家別墅門口堵他。

    北方的冬天格外冷，寒風(fēng)瑟瑟, 就跟刺人的針尖似的，吹在身上能從衣服縫里透進皮膚。

    周皓套了件羽絨服, 圍巾捂住口鼻, 還是覺得冷。他跺跺腳搓搓手, 試圖用嘴里的熱氣來緩解身上的寒。

    在外頭傻傻站了一個小時，直到江羽騫的媽媽發(fā)現(xiàn)了他的存在, 好心問他，是不是在找什么？

    周皓已經(jīng)凍得不行了, 鼻尖泛紅, 下巴直打顫, “阿姨你好，我是江羽騫的同學(xué)，找他有點事兒?！?br/>
    短短一句話，感覺體內(nèi)存儲的熱氣都快散沒了。

    “怎么不敲門呢？我看你在門口站半天了，趕緊進來，外面怪冷的。”

    進了里去，別墅里鋪了地暖，周皓這才從凍僵的思維中緩過神來，他脫下身上的厚羽絨服，掛在玄關(guān)處的衣柜里。

    江媽媽很熱情地招待了周皓，又是倒水，又是遞果盤。

    “羽騫一會兒也回來了，我讓家里阿姨多做幾個菜，晚上就留這吃飯了。”

    周皓雙手環(huán)住熱瓷杯，禮貌地笑笑，“謝謝阿姨?！?br/>
    “怎么稱呼?。俊?br/>
    “我叫周皓?！?br/>
    江母溫和笑笑，眉眼跟江羽騫竟有七八分像。果然，兒子都隨媽。

    “你坐著，我去廚房看看?！?br/>
    這還是周皓第一次到江羽騫家中來，他四處打量一遭，別墅有三層，歐式裝修風(fēng)格，簡潔干凈，中間是旋轉(zhuǎn)型樓梯。上面應(yīng)該就是書房跟臥室了。

    大概七點鐘的時候，江羽騫回來了。周皓扭頭看著門口換鞋的男人，一舉一動他都看在眼里。

    江羽騫先是除去外面的大衣，里面是身筆挺的西裝，然后再隨手扯開緊繃的領(lǐng)帶，動作隨意而慵懶，卻在看見周皓的瞬間，手倏地頓住了。

    他的眼神也從平靜無瀾變成敵視的戒備，仿佛全身的毛孔都緊張起來，共同抵御前面的大敵。

    偌大的客廳，只有他們兩個人。

    “你怎么來了？”戒備收了起來，劈頭蓋臉的是質(zhì)問。

    “你不來找我，只好我過來找你了?！敝莛┞暤?。

    江羽騫抬腳坐到周皓身旁，沙發(fā)立即陷進去一大塊。

    “出去！”

    “你媽讓我留下來吃個晚飯?！?br/>
    江羽騫用力拉扯他往外拽，周皓卻跟座山似的，死死坐立在沙發(fā)上，半步不移。

    兩人僵持不下，江母正好過來了。

    “你們?nèi)ハ聪词?，?zhǔn)備吃飯了?！?br/>
    這一頓飯，江羽騫吃得是索然無味，周皓倒是挺開心，還跟江母聊上了。

    “家里還是第一次有同學(xué)來，羽騫不合群，小周你可得多帶他玩玩。”

    周皓貓一眼江羽騫，嘴里含笑著應(yīng)下，“當(dāng)然，我就喜歡跟羽騫一起玩。”

    飯后，江母執(zhí)意讓江羽騫去送送他同學(xué)，江羽騫只把周皓送到了家門口，就想關(guān)上門。

    江母走了過來，先是指責(zé)了兒子的不懂事，然后吩咐他，“你開車送小周回去?！?br/>
    江羽騫沒辦法，只好拿了車鑰匙。路程不遠，開車也快。

    到了濱江一號，江羽騫直接在小區(qū)門口把周皓放下了。二人皆看向車窗玻璃，身體沒有一點動作。

    “還賴著不下去?。俊?br/>
    周皓解開安全帶，從羽絨服的衣兜里掏出一個盒子，然后從盒子里捏起一枚小小的純銀戒指，表情莊重嚴(yán)肅，

    “給你的?！?br/>
    江羽騫稍稍睨了眼，并沒有伸手去接，“你知道什么是東施效顰嗎？”

    周皓的心涼了半截，屏住氣問，“你什么意思？”

    “不懂啊，不懂自個兒回去問百度?！?br/>
    周皓強制性抓起江羽騫的手，死活往他無名指上懟，費了半天勁，總算套上了。戒指還沒戴熱乎，江羽騫立馬拔掉，從車窗丟了出去。

    “我以為我上次已經(jīng)跟你說得夠明白了！”

    周皓的目光隨著戒指呈拋物線落在地面上，然后拉開車門，去地面上找尋那枚戒指。

    低頭躬身的樣子，十足的卑微，江羽騫看得莫名煩躁，驅(qū)車走了。

    戒指沒找到，周皓只得落寞地往家走，他狠狠地摘除了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把它也一并丟在了小區(qū)的草叢里。

    三天后的除夕夜，周皓獨自在家，菜都買好了，就等著下鍋。

    與往年一樣，除了嚴(yán)明發(fā)來一條祝福，手機始終沒再亮過。家里面，他是不指望了，出門在外多年，他媽從沒給他打過一通電話。

    周皓把電磁爐插上，準(zhǔn)備大鍋亂燉，隨便煮點火鍋吃。

    突然，手機“咯噔”一聲，周皓拿起手機，是孫奕文發(fā)來的消息——

    “雞年大喜！”

    周皓想起這小子說過，他今年過年不回家，也在a市呆著。

    “一個人??？”

    “是啊?！?br/>
    “一起過個年吧，濱江一號五號樓二單元501”

    孫奕文利索地收拾了一陣，著急忙慌地出門去。

    除夕夜街道異常的安靜，平日里的車水馬龍全都消失了。乘上出租車，大概不到半小時就到了周皓家門口。

    孫奕文有點拘謹(jǐn)，站在周皓跟前，在冷天里凍紅的雙顴這會兒被屋里的暖氣一蒸，臉蛋紅撲撲的。

    “別擋著我啊，”周皓從他周邊繞過去，去廚房拿了碗筷。

    客廳里的電視還在放著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喜慶的動靜刺激了周皓的耳膜。

    “走，把鍋搬到茶幾上去，我去找個插座。”

    于是，兩人就坐在地毯上，圍著熱鍋看起了春晚。

    “過年了怎么沒回去？”

    孫奕文支支吾吾，不太想說。

    周皓看出來了，轉(zhuǎn)了個話茬，“我調(diào)的這醬，還成吧，口味咋樣？”

    孫奕文很乖巧，有問必答，“挺好吃的。”

    周皓瞅著孫奕文，愣愣地盯了好久。

    “怎……怎么呢？”孫奕文摸了摸嘴巴一圈，生怕是自己吃飯沾到了什么肉醬沫。

    “處過對象嗎？”

    孫奕文又現(xiàn)出了先前的含糊不清，他好像說了個，“沒……”其實周皓也沒太聽清楚。

    “你應(yīng)該挺受女生歡迎的吧。”

    孫奕文垂下頭，好像有點不好意思了。

    “臉皮兒可真薄?！?br/>
    “那你呢？你處過對象嗎？”

    周皓愣住，挑眉反問，“你覺得呢？”

    “我看不出來?！?br/>
    “處過，正在處著，不過……是男朋友?！?br/>
    孫奕文塞了一個肉圓子的嘴張得挺大，然后猛然咽了下來，滾燙的肉圓子滑過喉嚨食管，感覺被熱鐵烙了一下，很疼，疼得眉頭都緊鎖一團。

    “你不相信啊?！?br/>
    “沒……沒有?！鳖^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周皓佻撻的樣兒，就跟個瞇眼的狐貍似的，他揚了揚手里的手機，“你不信，我打給你看?！?br/>
    電話接通的那一霎那，周皓的眼眶也濕潤了起來，多可悲啊，自己就如同那上躥下跳的小丑，拼命地想要向別人證明，證明什么呢？——

    他是有男朋友的。

    “老公，新年快樂?！敝莛┱f完這句話，趕緊摁掉了手機。

    他又沖孫奕文揚了揚手機，“你看，我是有男朋友的?！?br/>
    孫奕文嘴上沒再說什么，只顧低頭吃著碗里的菜，有種奇怪的情緒同時影響著他們二人，兩人都沒什么話說。

    外面的炮竹聲不斷，轟隆轟隆一陣接一陣，熱鍋里嘟嘟地沸騰起來，還有，電視里的喜慶聲音，交織在一起，盤旋在本該靜謐的客廳中……

    “瞧你說的，什么叫這種視頻，這可是程子旭自導(dǎo)自演的g-v?！?br/>
    后面那兩個字母周皓故意緩緩地從口齒間溢出，他瞥了眼那人灰敗的臉色，繼續(xù)挑釁說著，“江羽騫，你為了那個娘炮連肉-體都出賣了，他知道嗎？”

    江羽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出賣肉-體？出賣給你嗎？這么多年，你可一直都是被-插的那個?！?br/>
    周皓眼里閃過故作的狠勁兒，用力抽開他的手，不想再說下去了。

    那段所謂的視頻，是他當(dāng)初在小黃網(wǎng)上隨意下載的，海量的視頻里，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封面的男優(yōu)——穿著白大褂，內(nèi)景大概是在廁所里，由于燈光不清晰，那位男優(yōu)某些角度太像程子旭了。

    他那時一直在設(shè)法挑逗江羽騫，但苦于不得手，后來總算摸透了這人的心思。他把視頻裁剪成了3分鐘，然后拿著這段裁剪后的近似廁所qj類型的視頻去找江羽騫。

    條件是江羽騫必須得跟他周皓在一起，否則他就把視頻發(fā)到學(xué)校網(wǎng)站里。

    江羽騫呢？大概是愛瘋了程子旭，連求證它的真實性都沒有，就答應(yīng)了自己的無理要求。

    一段視頻，挾制了江羽騫許多年，也就有了兩人后來定下的不成文條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