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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農民工強奸小說 是二皇子沈清

    是二皇子沈清月。

    此刻他亦是滿臉病容,神情儀態(tài)卻依舊不見頹喪,芝蘭玉樹般越眾而出,從容行禮。

    皇帝看見是他,臉上的怒容便斂了幾分,有些冷硬地問:“你要替你娘求情?”

    錢昭容聞言大喜,忙轉身撲過去:“月兒,你是最懂事的,你好好跟你父皇說說……”

    沈清月退后兩步避開她的手,看著皇帝說道:“兒臣的確是來求情的。父皇,八弟九弟年紀尚幼,不能沒有生母照料。如今母親雖犯下大錯,也請父皇看在兒女份上寬容一二,免她一死?!?br/>
    “月兒,你說什么?!”錢昭容的眼睛霎時瞪圓了,“我什么時候‘犯下大錯’了?你究竟是來求情的還是來害我的?”

    沈清月撩袍在她面前跪下來,垂首道:“母親,為些許小事惹得父皇不快,此事本身便是大錯。近日宮中諸事紛雜,父皇實在已有許久不得清靜了。”

    錢昭容聞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些許小事?這怎么是小事了?這是有人要害你弟弟,還要把事情推到你母親頭上來!我今日若是認了罪,你以后就沒有娘了!”

    “母親說錯了?!鄙蚯逶缕届o地道,“父皇英明果決,從不受人蒙蔽。母親既然自知冤枉,就該沉下心來,靜等父皇查明真相,而不是這樣哭鬧生事,惹父皇心煩?!?br/>
    說話時,他修長的手指死死地扣住錢昭容的手腕,像是要嵌進去一樣。

    錢昭容終于醒過神來,忙又轉身向皇帝叩拜:“月兒說得對!陛下一向圣明,此次定能查明真相,還妾身清白……在真相大白之前,妾身愿領一切責罰,只求陛下留妾身一命,容妾身再多陪孩子們幾年……”

    她撒開了沈清月的手,整個人俯伏在地上,哭得哀哀切切。

    八皇子九皇子兩個人接到沈清月的示意,忙也撲上前來陪著一塊兒哭,不吵不鬧像兩個乖乖的白瓷娃娃似的,十分招人疼。

    葉貴妃眼窩淺,立刻也跟著抹起了眼淚:“陛下,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既然昭容妹妹已經認罪,那就……”

    “我不認罪!”錢昭容立刻又抬起了頭,淚汪汪的眼睛里閃著兇光。

    葉貴妃被她嚇了一跳,眼圈一紅又哭了起來。

    沈清月上前行了個禮,恭敬地道:“我母親急怒之下多有冒犯,請貴妃娘娘勿怪?!?br/>
    葉貴妃不能在小輩面前失了風度,忙擦淚擠出笑容說“不怪”,又道:“你母親愛子心切,難免有犯糊涂的時候,你要多勸勸才是?!?br/>
    沈清月躬身道聲謝,又一臉認真地道:“正因母親愛子心切,所以愈發(fā)不該見罪于父皇。此次事出突然,母親又怨憤太急失言在先,自當受罰。只是,若有人想趁機將這樁謀害皇嗣的罪名扣到母親頭上,我們卻也是不認的?!?br/>
    葉貴妃聞言嘆了口氣,一臉悲憫:“為人兒女,自是不愿相信自己的母親會做錯事。只是……唉,如今證據確鑿,你……”

    “貴妃娘娘,”沈清月忽然沉聲打斷,面上終于現出了幾分銳氣來:“‘證據確鑿’四個字說得未免早了些吧?我母親縱有失言之處,然那穢物尚未細細驗過,紙張來處、鐵針材質、筆墨字跡乃至那木盒的來源皆不清楚,如何稱得上‘證據確鑿’!”

    宮中皆知二皇子素日不多話,是個神仙一般脫俗的人物。此時見他百般為母親辯解,人人都是既心酸又莫名地有些興奮,當下又有幾個耐不住性子的嬪妃催著皇帝快給錢昭容定罪。

    就連一向三緘其口的沖虛真人也忍不住發(fā)了話,說了句“這般歪門邪道,自當盡早除之?!?br/>
    可是這會兒皇帝卻不肯了。他隨手翻看著那些紙人,費力地辨認著上面的字,臉色黑得厲害。

    他認得的字原本就不多,辨認筆跡簡直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他覺得身為皇帝,自己應該對得起“英明果決”這四個字。

    可惜辨認了半天也沒認出什么來,最后他只得隨手將那幾個紙人丟給沖虛真人,命令道:“你看看這是什么門道!”

    說罷自己又抓起那只空盒子,里里外外細細驗看。

    沖虛手里握著紙人,攥了半天,終于出聲說道:“照理說,這幾個紙人做得一模一樣,被咒者表現出的癥狀也該相差無幾。如今太醫(yī)既說幾位殿下病征大不相同,只怕此事另有內情,倒不能單單在這紙人上費心思?!?br/>
    皇帝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只盯著盒子上的花紋出神。

    這時,閉目養(yǎng)神許久的沈御離忽然睜開了眼,贊嘆道:“那歹人敢在宮中下手,膽量心機果真都不容小覷。不但這紙人是道家的偏門,就連這隨隨便便一只盒子,上面似乎也是道家常用的紋樣呢?!?br/>
    “嗯?”皇帝皺了皺眉,啪地一聲將那盒子蓋上了。

    旁邊沈欽立刻也跟著附和:“沒錯,是道家的紋樣!我記得前朝從皇帝到后妃都信佛,宮里幾乎沒有道家的東西。咱們住進來以后,父皇為了安置沖虛真人,還特地派人去民間采買了好些道家式樣的柜子啊桌子啊之類的……”

    這話還沒說完,一些人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什么,目光齊齊落到了沖虛真人的身上。

    十九公主忽然跑了出來,眨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沖虛真人:“道長,我記得這樣的盒子,你的正堂里有一個!”

    沖虛真人的冷汗立刻就下來了。

    這時皇帝已經放下了那個盒子,捻著胡須抬起頭來打量他:“說起來——”

    “陛下!”沖虛真人噗通一聲就跪下了:“這樣的盒子,貧道……我那里少說也有七八只,都是用來放一些不要緊的東西,那院子里又人多手雜,丟了一兩只也是常有的事……”

    葉貴妃捏著小扇,眉心微蹙:“真人何必如此慌張?宮里人人皆知您老院子里這東西多,人人皆知您老院子里人多手雜,誰能疑心到您的頭上去不成?”

    沖虛真人抬頭擦汗,連連稱是。

    沈御離“艱難”地翻身坐起來,在繞林的手腕上捏了一把。

    繞林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眼看著沖虛真人似乎被扯進了麻煩里,她是喜聞樂見的,忙高聲插話:“莫名其妙淌冷汗,那當然是心里有鬼咯!我聽說老道士的住處人雖然不少,但個個都是陛下賞賜的可靠之人呢!沖虛真人,您說陛下賜給您的奴才會跟外人串通偷東西嗎?”

    “那……”沖虛真人臉色一白,抬頭向她怒目而視:“陛下賞賜的自然都是可靠之人,但若有旁人威逼利誘,也未必不會有人鬼迷心竅!你這番陰陽怪氣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是覺得你不對勁呀!”繞林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你老人家是神仙一樣的人物,平時就連娘娘們都對你恭恭敬敬的,哪個吃了豹子膽的人敢偷你的東西出來做壞事呀?難道他們就不怕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依我看,扎紙咒人是道家的邪術,那盒子是道家的盒子,這宮里又只有你一個是道家的人,這件事十成十一定是你干的!你妒忌陛下兒子多,打算一個一個都給他咒死,然后你自己篡奪江山當皇帝是不是?”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沖虛真人氣得暴跳如雷,平時維持得極好的得道高人形象蕩然無存。

    可是這時候皇帝的表情已經很不對了。

    歷朝歷代的開國君王幾乎就沒有不忌憚從龍之臣的,本朝皇帝當然也不能免俗。雖然他已經給了沖虛真人國師的稱號、常住宮中的殊榮和數不盡的財寶美人,但心里仍舊難免存著幾分疑影,生怕對方貪心不足,惦記著他屁股底下的椅子。

    此時此刻,這疑影就像夏日午后的烏云,借著一點點風力層層疊疊地堆積了起來,只差一道雷就可以天崩地裂大雨傾盆。

    砸下那道雷的是一向不多話的劉賢妃。她放下手里的紈扇,在皇帝身后側了側身子,站在了一個方便被旁人看見的角度,悠悠開口:“昭容妹妹,我記得你與沖虛真人一向頗為親近吧?上次在望月亭邊遇見你,我問你去了何處,你說去向沖虛真人請教道理;上個月在昭明池邊賞荷,你一直同沖虛真人說話,見我過去才走開了;還有端午那天……”

    “你胡說!你胡說!”錢昭容沒等她說完就從地上跳了起來,臉色漲紅得嚇人,一雙眼睛像是要瞪破眼眶似的,張牙舞爪向前撲了過去。

    皇帝呼地站了起來,反手拔出腰間佩劍,臉上神色十分駭人。

    錢昭容卻沒能撲到他面前去,而是被沈清月伸手捉住了,攥著衣領抓得緊緊的。

    “母親,息怒?!鄙蚯逶乱е?,一字一頓地道。

    錢昭容的臉色并未好轉,但順著沈清月的目光看向兩個小兒子的時候,她的神情就以看得見的速度變得溫和了下來。

    沈清月身形清瘦,手上力氣卻并不小。他用力將錢昭容按回地上跪著,自己也跪上前去挨在她身邊,低聲斥道:“想讓小八小九給你陪葬,你就只管鬧!”

    錢昭容嚇得一顫,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沈清月低下頭,趁著皇帝還在發(fā)怒的工夫,冷冷地道:“別看我,你若真做了蠢事,神仙也救不得你。”

    這時皇帝已經吼完了一長篇話,錢昭容并沒有聽清他罵的是什么,只看見葉貴妃身邊的小宮女也出來指證,說何日何時看見她同沖虛真人密談、甚至何日何時看見她出入沖虛真人的住處之類駭人聽聞的話。

    錢昭容不敢再聽下去,忽然一躍而起,從發(fā)間拔出一根尖銳的簪子抵在頸下,流著眼淚說道:“陛下,眾口鑠金,臣妾無以自辯,愿以死自證清白,只求陛下善待咱們的三個孩子……”

    話音落,簪子已經毫不含糊地刺了下去。

    這一下子猝不及防,眾人都嚇住了。

    錢昭容其人雖說平日里張狂些,但遇到危險的時候一向是跑得最快的,誰也沒想到她竟然真有決心把簪子刺到自己的喉嚨里去。

    下這樣的狠手,要么是有天大的冤枉,要么就是有天大的罪過,準備來個身死罪銷死無對證了。

    在場人人都知道真相應該是后者。畢竟一個有兒子的女人,沒道理為了表現自己的“剛烈”而去玩命。

    可是知道歸知道,那一簪子刺下去以后,錢昭容就占據了道德的制高點,再沒有人可以指責她了。

    迎上皇帝驚詫的目光,錢昭容凄慘地笑了笑,氣若游絲地說道:“陛下,臣妾冤枉……臣妾死不足惜,但那真兇……恐怕要逍遙法外了……”

    說到此處,她艱難地回過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到了沈御離的身上,繼續(xù)說道:“此人一日不死,后宮……一日難安啊?!?br/>
    話說到此處已經是出氣多入氣少,沈清月便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輕聲道:“母親放心,父皇不是糊涂人。”

    錢昭容聞言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最后向兩個哭慘了的小兒子各看了一眼,溘然長逝。

    皇帝手里的佩劍還沒來得及插回去,動作尷尬地僵住,一時似乎有些茫然。

    八皇子大哭著抬起頭,伸出小手指向葉貴妃、劉賢妃、沖虛真人、沈御離……圓圓的小臉上寫滿仇恨:“你們,逼死了我娘!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你娘是畏罪自盡,”沈欽捂著疼了一夜的心口,咬牙冷笑:“她要是不死,后頭還不知道有多少見不得人的事鬧出來呢!”

    話音剛落,沈御宇忽然掙扎著抬了抬頭,向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沈欽莫名地有些臉紅,縮著脖子向后退了一步。

    卻聽沈御宇啞著嗓子,冷笑道:“宮里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出事的,出事以后直接受益之人是誰,你們如今不知道,將來……只怕悔之晚矣。”

    沈欽與他交好多年,立刻就領會了他的意思,下意識地跟著他的目光看向沈御離,心里亂糟糟糊涂成一團。

    別處也有一些探究的目光看過來,沈御宇一概視而不見,仍然保持著十分沒有存在感的樣子,輕聲向繞林說道:“你看,有些人就是這樣,拼著自己去死,也不想讓活著的人好過。”

    繞林沒聽懂他的雙關,急問:“總不能就這么算了吧?”

    “當然不會,”沈御離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她畏罪而死,最多只能保全她的兒女不被牽連,卻不代表這樁大罪就不存在了?!?br/>
    沈清月忽然抬起頭來,看向他。

    沈御離渾不在意,繼續(xù)說道:“其實她也是給旁人當槍使了。她好歹也是鄉(xiāng)紳之女,那些歪門邪道的妖術不可能從小就會的,必定是有人攛掇?!?br/>
    最后這句話他刻意提高了聲音,果然又把眾人的目光引到了沖虛真人的身上。

    后者原本心虛,被這么多目光齊刷刷盯著,不由得額頭冒汗,結結巴巴道:“昭容娘娘已經自戕證清白,貧道……”

    他悄悄向皇帝看了一眼,后頭的話卡在喉嚨里,不愿出口。

    憑著他對皇帝的理解,后者很可能在后面接上一句“你也死一死試試看”。

    為了避免這種可能,沖虛真人忙截住話頭,不肯再提自己,硬著頭皮道:“可見昭容娘娘的罪名子虛烏有。此事——”

    皇帝揪著胡子一直沒有說話,卻是劉賢妃開口把他的臺詞說了出來:“證據確鑿的時候,畏罪自戕硬說成是‘自證清白’,倒也是給自己留體面的一條妙計。昭容妹妹已經走了,沖虛真人是打算效仿嗎?”

    “我不……”沖虛真人慌忙搖頭,強自定了定神,沉聲道:“賢妃娘娘,‘證據確鑿’四個字,說得太輕易了吧?”

    葉貴妃抹了一把眼淚,神態(tài)嬌怯,語氣卻并不軟弱:“真人還要抵賴到何時?制作紙人用的是宮里專給你一人使用的青紙,盒子亦是你院子里獨有的,此事若非你與昭容妹妹合謀,那便是你一個人的詭計了?”

    沖虛真人素日被人捧著慣了,已多年不曾嘗過被人審問的滋味。此刻葉貴妃軟軟的幾句話問到臉上,他竟遲遲答不上話。

    這時,先前低頭安慰弟弟的沈清月忽然站了起來,神色冷冷:“父皇,我不知道母親在這樁事中占了幾分罪,但可以確信,即便我母親的確知情、即便此事的確是母親的詭計,這沖虛真人也必是其中最關鍵的一環(huán)!如今母親已經伏法,兒臣求父皇做主,嚴懲元兇,以慰母妃在天之靈!”

    “你說什……”沖虛真人一臉不敢置信。

    沈清月冷冷地逼視著他:“我母親受了你的蠱惑,犯下此等滔天大錯,怎么你竟想置身事外嗎?”

    “無知小兒!”沖虛真人唰地一甩拂塵,冷笑起來:“想問我的罪?你知不知道我為你們攔下了多少邪祟!今日若沒了我,宮中那些惡靈放肆起來,我倒要看你們如何收場!”

    此話一出,包括皇帝在內的眾人立刻變了臉色。

    唯有繞林心中隱隱歡喜,臉上甚至露出了幾分笑。

    ——他在說宮中的惡靈!包括那個大美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