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之上,周澈叫典韋坐在自己身邊,與他同席。
同席而坐,這是殊禮。黃蓋、桓玄還好,對此并不在意,韋強(qiáng)雖驚詫周澈對典韋的重視,卻也沒有表現(xiàn)出不滿,慶鋒、許陽等就不行了,特別是鐵家兄弟、高家兄弟這些早就追從周澈的舊人,眼看著一個外來之人竟居於他們之上,與周澈同席坐,非常不樂。
酒過三巡,慶鋒忍不住,舉起酒樽,從席上站起,大聲對周澈說道:“某斗膽,敢問周君,這典韋到底有何異能,竟能與君同席坐?我等乃君之舊人,早就投於君之門下,多次從君出生入死,誅季氏、滅陽城沈家、斬反賊劉征,從君征戰(zhàn),浴血被創(chuàng),為何今反居典韋之下?”
周澈門下的這些賓客,如韋強(qiáng)、慶鋒等,經(jīng)過與黃巾軍的多次作戰(zhàn),皆有一股剽悍的殺氣在外,在看到他們奉周澈之令絡(luò)繹從城外營中來到舍中時,典韋也是暗自吃驚,當(dāng)時心道:“周君門下有這么多的虎狼之士,也難怪他能屢破賊軍,立下赫赫的威名。”又見黃蓋、桓玄、韋強(qiáng)、慶鋒等人來后,對周澈畢恭畢敬,更是對周澈有了一個新的認(rèn)識,見識到了他的威望,又心中想道:“這些虎狼勇武之士若是放到外邊,恐怕每一個都是縣鄉(xiāng)豪杰,而他們對周君卻都這么恭敬!能得這么多的如此勇士效忠,周君必非常人。我這次決定留下,看來是決定對了!”
他雖然驚訝周澈門下的勇士眾多,但他本身也是個勇士,在勇力這方面是頗為自負(fù)的,既然決定投效周澈,不由自主地便起了一點(diǎn)爭強(qiáng)好勝的念頭,畢竟只有表現(xiàn)出他的勇武,才能在周澈門下占一席之地。因此之故,雖然在被周澈命與同席坐時,他也是有些不安的,但此時聞得慶鋒挑釁,當(dāng)即按捺不住,只是既已投效周澈,一切得聽周澈的意思,周澈不發(fā)話,他不能擅自行動,因看了慶鋒一眼后,將目光轉(zhuǎn)向周澈。
慶鋒的出言挑釁在周澈的意料之中,他哈哈一笑,說道:“阿慶,爾等從我多年,立下了汗馬功勞,典韋乃是初來乍到,按理說,是不該讓他與我同席而坐,位居爾等之上的,可是阿慶,你豈不聞:非常之人當(dāng)以非常待之么?”
慶鋒問道:“君此話何意?”
周澈跪坐席上,拉住身邊典韋的手,向諸人說道:“‘非常之人當(dāng)以非常待之’,意思就是說:不同於常人的人應(yīng)該用不同於尋常的禮節(jié)待之,諸君,典君就是‘非常之人’也!所以我用這樣的非常之禮來待他?。∪舨蝗绱?,我恐怕會被天下人笑,會被天下人說我不識豪杰?!?br/>
典韋聞他此言,心道:“周君視我為‘非常之人’,用‘非常之禮’待我,我也當(dāng)以‘非常之為’待之,以死相報!”這就是“彼以國士待我,我以國士報之,彼以眾人待我,我以眾人報之”了。
慶鋒聽了周澈對典韋的夸贊,愈加不滿,大聲說道:“這典韋也不過一首兩手,又非三頭六臂,某愚鈍,看不出他怎么就有‘非常之處’,是個‘非常之人’了?”丟下酒樽,向周澈行禮,說道,“某愿見識見識典韋的非常之處!”
周澈笑問道:“你想怎么見識?”
“某請與典韋比比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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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澈故作為難,轉(zhuǎn)視典韋,說道:“這……”
典韋馬上離席跪拜,對周澈說道:“韋愿與慶君切磋?!?br/>
周澈順?biāo)浦?,說道:“好。既然如此,便允你兩人比試!”又道,“刀劍無眼,不用比較刀劍了,只較試一下角抵即可?!?br/>
兩人應(yīng)諾。典韋下到席間,與慶鋒相對而立。
慶鋒乜視於他,意甚不屑。周澈門下賓客里,論勇武力氣,慶鋒也算是排的上前五的,他一向自滿,對典韋這個外來者,雖也驚詫他的身高體壯,卻并未放在心上,不覺得他能勝過自己。
典韋在陳留郡是個出名的勇士,見慶鋒去如此小覷於他,心存惱怒,心道:“此子可恨,如此拿大!看我等下怎么勝他!”兩人相對行禮,挽起袖子,扭抱一處,於堂下較量角抵。兩人都是勇士,這一較量,肌肉鼓起,互相撕扯碰撞,便如兩頭巨獸。
韋強(qiáng)、許陽等人在席上或以酒樽擊案,或站起攘臂,大喊大叫,給慶鋒助陣。
周澈撫著頷下短髭,微笑觀之。荀攸舉杯離席,來到他身邊坐下,一邊觀看慶鋒、典韋比試,一邊低聲笑道:“皓粼,你令典韋與你同席,可就是為的眼前這一幕么?”
周澈瞥了荀攸一眼,輕笑說道:“知我者,公達(dá)也。典韋乃不世出的勇士,古之惡來是也,我若以尋常禮待他,必難得其忠心,可若以非常之禮待之,阿慶他們又恐會不滿。既然如此,干脆就讓典韋露露手段,也讓阿慶他們莫要坐井觀天,小看了天下豪士?!?br/>
荀攸深知慶鋒的勇猛---陣斬劉辟之弟劉征,笑問周澈,說道:“你就這么肯定典韋會勝?”
周澈指向堂下,只說道:“你且看就是?!?br/>
荀攸轉(zhuǎn)目堂下,慶鋒、典韋扭抱一團(tuán),各自圓睜怒目,身上肌肉賁張,互相較力,試圖把對方摔倒。
韋強(qiáng)、許陽等人給慶鋒助威的喊叫聲漸漸停下,彼此驚奇,要知慶鋒與周澈門下的這些賓客們大多比試過武藝,沒人是他角抵的對手,最多也不過支撐一兩個回合,而典韋卻與他旗鼓相當(dāng),這是非常難得之事。
慶鋒也沒想到典韋居然有此巨力,僵持之下,他第一次有吃不消、落下風(fēng)之感,急於求勝,往后退了半步,雙手緊抓著典韋的胳臂,以右足站穩(wěn)地上,伸出左足,想要絆倒他,只聽得“嘿”的一聲大叫,又聽的“哈”的一聲吐氣,再又聽的一聲悶響。諸人看去,卻是慶鋒被典韋摔倒。
那一聲“嘿”是慶鋒用力時發(fā)出的,他伸出左足去絆典韋后,典韋發(fā)出了“哈”的一聲,不但牢牢站穩(wěn),沒被慶鋒絆倒,而且趁機(jī)直進(jìn),趁慶鋒只有右足撐地之機(jī),掙開慶鋒雙手的鉗制,撞入慶鋒懷中,縮腰低身抓住了慶鋒的腰桿,身子往前去,力氣往后用,給慶鋒來了一個過肩摔,那一聲悶響便是慶鋒被他摔倒之后發(fā)出的聲音。
滿堂席上盡是倒抽冷氣之聲,無人說話,個個目瞪口呆。
這個結(jié)果出乎了他們的意料,誰都沒有想到,慶鋒居然不是典韋的對手?
這個結(jié)果卻在周澈料中,他方才也是屏息觀看,這會兒吐出口氣,對荀攸說道:“公達(dá),你現(xiàn)在知我為何以非常之禮對待典君了吧?”
慶鋒爬起來,又羞又惱,想要與典韋再戰(zhàn)。
周澈及時起身,下到堂下,將兩人分開,先是笑對慶鋒說道:“阿慶,可知典君之武了么?”又對典韋笑道:“典君,阿慶乃我?guī)は禄?,往日與黃巾血戰(zhàn),屢立大功,汝南劉辟之弟劉征便是被阿慶手殺。阿慶,你且脫下外衣。”慶鋒應(yīng)命,脫去了外衣,露出了赤裸的上身,其上傷疤交錯,令人觸目驚心,周澈指著他身上露出的傷疤,笑對典韋說道,“典君,這都是殺賊的功勛??!”
慶鋒雖然在角抵上敗給了典韋,但是得了周澈此贊,臉面上緩過氣來。典韋雖然獲勝,但他天生力大,在陳留時常與人較量,慶鋒卻也是他頭一個遇到的強(qiáng)敵,現(xiàn)在又見到慶鋒身上滿布的傷疤,很敬佩,對慶鋒說道:“角抵只是小道,韋僥幸獲勝,遠(yuǎn)不及君揚(yáng)威疆場,殺賊立功!”得了典韋此句話,慶鋒本也非小肚雞腸之人,丟下了剛才的羞惱,亦心服口服地對典韋說道:“典君神力,剛才是我冒失了。失禮之處,請典君見諒?!?br/>
周澈哈哈一笑,一手握住慶鋒的手,一手握住典韋的手,同時高高舉起,面對席上諸人,笑道:“典君適才言:角抵,小技耳。此話誠然。”頓了頓,他慷慨地對滿堂眾人說道,“區(qū)區(qū)角抵,勝負(fù)不足念,今潁川黃巾雖平,而汝南、南陽諸郡猶賊兵肆虐,也許不日我等就要出征郡外,立功疆場,以取封侯,此方為大丈夫之志也!”
眾人轟然應(yīng)是。
周澈攬著慶鋒、典韋,步入堂中席上,叫他兩人皆坐於自己身側(cè),三人同坐一席。周澈舉杯說道:“這杯酒敬典君和阿慶!”
韋強(qiáng)、許陽、鐵家兄弟等人舉杯,齊齊飲下。這晚,周澈與典韋同榻而眠。
得了典韋是件喜事,周澈次日帶著他去城外營中,又叫他與昨晚留在營中沒有參加夜宴的輕俠、賓客們相見。
聽了昨晚典韋角抵勝過慶鋒之事,這些昨晚沒去的輕俠、賓客皆嘖嘖稱奇,典韋雖是初來,是個外人,但他們對典韋卻不不敢再有輕視之念,對周澈以殊禮對待典韋也沒有意見了。周澈本打算連著三天酒宴,一件事打亂了他的安排。
朝廷的圣旨下來了,令皇甫嵩、朱儁征討汝南黃巾。
.......
圣旨下來之日,皇甫嵩、朱儁在城外營中擊響了召集諸將的鼓聲。
周澈時在城中,剛接到軍令,聞得皇甫嵩召將,急忙換上度遼將軍的印綬,催騎出城,去營中參加軍議。
汝南、南陽等地黃巾軍的聲勢越來越大,皇甫嵩、朱儁早就焦急,終於等到圣旨下來,當(dāng)然要立刻召開軍議,以商議下一步的軍事行動。
皇甫嵩治軍嚴(yán)整,營中禁騎馬行。他在營外下馬,留下典韋、周倉、方悅等人在營外等候,步入營中。
營中井然有序,無人亂行,軍旗颯颯,鼓聲未止,來往皆是巡邏的甲士,遙聞戰(zhàn)馬嘶鳴,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到的皇甫嵩的帥帳前時,碰上了兩個人,一個燕頷虎頭,一個身高八尺,皆是青綬銀印,乃是千石之吏。
前者正是孫堅,孫堅立下大功,被朱儁舉為別部司馬,圣旨下來,他走馬上任,換了印綬,從六百石升到了千石。
另一人則是皇甫嵩帳下的護(hù)軍司馬,名叫傅燮。此人乃北地靈州人,傅介子之后,少師事太尉劉寬,生性忠孝,多年前,舉他為孝廉的郡守將喪,他聞訊后即棄官行服,被世人稱贊,因勇武知兵,這次皇甫嵩奉旨出征,便用他為護(hù)軍司馬。在此前與潁川黃巾的作戰(zhàn)中,他出了不少計策,為攻破潁川黃巾立下不小功勞。
入得帳中,皇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