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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忽然著了火？出了什么事？”一個滿頭紫絨毛的肥胖花精在火焰里痛苦地打著滾，嘴里出高亢尖銳的哀唱聲。
默默地望著他，對山魈下達(dá)了進(jìn)攻的號令。
一萬名山魈從各個方向撲出，兇神惡煞般殺向逃出花田的花精。甫一接觸，花精們就潰不成軍，斷臂殘肢橫飛，碎皮片肉激濺，連抵擋山魈的一成實力都沒有。
這是一場一成倒的屠殺，沒有絲毫懸念?；ㄌ飪?nèi)，“喜”肆意作孽，將鮮艷花叢燒成漫天飛揚的炭灰，扒皮一般，裸露出一望無際的黑黃色土坑；花田外，山魈層層把守，無精格殺，不放過任何一條漏網(wǎng)之魚，無數(shù)花精在火焰里哀號掙扎，痛不欲生，無數(shù)花精透出花田，又如同被割掉的稻草般紛紛仆倒，喪生在山魈層出不窮的攻擊下。
天空映成了紅黑色，大火持續(xù)了整整一天，山魈們也不停地殺了一天。花田滿目瘡痍，變成了冒煙的廢墟，偶爾有幾片殘破的花瓣，被風(fēng)一吹即刻灰飛，空氣中飄浮著各種焦味和血腥味，摻雜在一起令人作嘔，到處是花精尸體的殘骸，橫七豎八躺了一地，觸目驚心。
獎懲收回了“喜”，飄落在地，望著一片狼藉的花田，久久一言不。
“花田很美，很安詳，像是一個色彩繽紛的搖藍(lán)?！苯较肫鹪?jīng)的話，不覺一陣惘然，為了一己之私，濫殺無辜，“我是否越起越遠(yuǎn)了？”
“云主大人不必掛懷。”豬哥亮察言觀色道，“日后云主大人落敗，我和主母的結(jié)局也和這些花精一樣，甚至?xí)鄳K?！?br/>
江辰心中驀然一凜：他說得沒錯，這原本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殘酷爭斗，一時心慈手軟，只會連累自己人，當(dāng)年允天為了花田，不也出賣了和瑾茗、靈音派嗎？
“搜遍花田，不要放過一個活口?！苯揭闳幌铝?，再無半點動搖。生逢亂世，只能犧牲別人來保全自己。
山魈們?nèi)缋撬苹銢_入花田，所有尸體都被摘掉了腦袋，以確認(rèn)不是在裝死。重傷昏迷的花精，無不例外被補(bǔ)上一擊，送往黃泉路報到。
遠(yuǎn)處傳來憤怒的咆哮，一個矮小的人影渾身冒火，跌跌撞撞沖地幾名山魈的阻攔，向花田外奔逃。
“放他過來?！苯揭粨]手，山魈們紛紛讓開通路，任憑他沖到他的跟前。
“鳶尾大將軍，好久不見了。”我平靜地望著他，這個老熟人的模樣現(xiàn)在已狼狽不堪，絡(luò)腮胡子被燒光了，臉上一塊黑一塊紅，衣衫各處還燃著火，裸露出來的皮膚焦黑一片。
“你，你，你是……”鳶尾大將軍驚駭交加地看著我，在江辰強(qiáng)大的氣勢壓迫下，他“撲通”一聲半跪在地，耳鼻緩緩滲血。
江辰好整以暇道：“大將軍壽辰之日，我曾經(jīng)親自上門道賀，大將軍貴人事多，恐怕早就忘記我這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了。”
“是你！我……我認(rèn)得你！你叫……江辰！”鳶尾大將軍神色一震，不能置信地叫道，“怎……怎么會是你？你不是被妖主大……人關(guān)押了嗎？”
豬哥亮一腳踢倒鳶尾大將軍，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你眼前的人是的云界之主大人！”
鳶尾大將軍臉上露出茫然的表情，旋即爬起來，滿目怨毒地盯著我道：“原……原來是你毀……滅了花田！為什么……為什么要燒掉我們的家……園？為什么要殺害……我的族人？你想和允天斗……盡管去找他，為什么要殺害……無辜？為什么……”
“你們無辜么？身為棋子，就要承受棋子的命運?！苯綗o奈地長嘆道：“花精一族投靠了楚度，便是我江辰的敵人，我沒得選擇，你們也一樣。”
“蒼天??！美……美麗的花田，何時變……變成了恐怖的地……地獄?。课覀兓āň騺砼c世無爭，為何落……得這般凄慘的下場？”鳶尾大將軍捶胸頓足，仰天悲呼。
江辰面無表情：“我不會對花精斬盡殺絕的，你的女兒，我將來也會妥善安排，你好生去吧。”
“你這個惡魔！你也配當(dāng)云界之主？”鳶尾大將軍指著江辰破口大罵，語氣流利得出奇。
魔槍呼嘯而出，赤焰矯夭回旋，將鳶尾大將軍雙腿齊齊射斷，鮮血猶如泉噴。江辰冷冷地看著他：“死了那么多花精，還沒有讓你學(xué)會時務(wù)么？你以為云界之主是什么？美麗神奇的云界傳說？只有白癡才會這么心想，讓我告訴你，云界之主的寶座是用血與火染紅，是用白骨和生命堆積的！”
鳶尾大將軍匍匐在地，口中大罵不止。
江辰正想結(jié)果他的性命，忽然心生一計，立刻下令讓山魈們停止殺戮，然后在花田尋找昏迷不醒的活口。隨后江辰又對鳶尾大將軍道：“既然大將軍不領(lǐng)情，那么明日我就去葬花淵走一遭，親手剎了小公主?！?br/>
“你！”鳶尾大將軍目眥欲裂，血絲濺出眼角。
江辰一腳將他踢飛，笑了笑：“饒她一命也未嘗不可，小公主美貌婀娜，我見猶憐，豬哥亮，你想嘗嘗她的味道嗎？”
豬哥亮揣摩到了江辰的心思，十分配合地說道：“被霄悠穿爛的破鞋，屬下沒什么興趣，不如把她賞給山魈吧，十萬名山魈日日夜夜不停地干她，想必會生出一個前所未有的族群，要不然，就把她送給血戳林的土著妖怪們，我想，他們一定會感激云界之主大人恩賜的這個寶貝的?！?br/>
鳶尾大將軍渾身顫抖，干張口說不出話來，最后一口鮮血噴出，濺得我滿身鮮紅。
“大將軍，識時務(wù)者為俊杰，花精們是否滅族，小公主是否會慘遭蹂躪，取決于你的念之間。反正你難逃一死，臨死前不如為你的族群，為你的女兒做點兒好事?！苯接媚_踩著鳶尾大將軍的胸膛，繼續(xù)威脅道。
鳶尾大將軍呆了半晌，萬念俱灰道：“你……你想要我做……什么？說……吧?！?br/>
“大將軍果然爽快！”江辰裝模作樣地將他扶起，“你放心，我一定信守諾言，保小公主一生平安，花精一族得以延續(xù)！將來我殺了楚度，小公主便能逃出霄悠的魔爪，豈不更好？”
鳶尾大將軍頹然倒地，老淚橫流。
許久，山魈們前來稟報戰(zhàn)果，花精總共陣亡六萬五千三百七十二人，僅剩三個幸存者，大部分死亡的花精都是在大火中燒傷昏迷的，沒有和山魈照過面。
“看來云界之主大人想要留下這三個活口嫁禍了?！必i哥亮微微一笑，“不知主公想要嫁禍給誰？”
“靈音派?！苯娇戳艘谎埒S尾大將軍，淡淡道，“把他帶走，教教他怎么寫遺言?！?br/>
“屬下明白。”豬哥亮一把抓起鳶尾大將軍，拖向花田。
“那三個花精醒過來以后，會相信靈音派殺的他們嗎？”洛煙問道。
“當(dāng)他們看到鳶尾大將軍臨終前的血書，至少會半信半疑，接下來，就要看我們自己如何擴(kuò)大他們的疑心了?！苯桨崖鍩煍堅趹牙?，微微一笑，“別忘了，山魈具有變化外形的神通，而靈音派名門的法術(shù)，我?guī)缀鯇W(xué)全了?！?br/>
一個月后，一支由山魈們偽裝成的清虛天奇兵，出現(xiàn)在北極圣地的大地上。
皎陽似火，沒有一絲風(fēng)，黃土坡的山道被烘烤得冒出了熱氣。兩旁直木紋絲不動，卷曲打蔫的草葉無精打采地垂下，似乎在悶熱的天氣里昏昏欲睡。
樹叢草窩內(nèi)，萬名山魈悄悄地匍匐，一雙雙眼睛隱隱透出碧光。
“來了?！甭鍩煋荛_茂密的枝葉叢，探頭望去，遠(yuǎn)處妖影暄騰，塵煙滾滾飛揚，一路妖軍正從北面疾馳而來。
“從揚起的塵土勢頭看，妖軍在三千左右，車馬貨物的數(shù)量不少，很可能是開赴前線的運糧隊。”豬哥亮氣定神閑地分析道，“隊伍隊形散亂，顯然沒什么防備?！?br/>
“老規(guī)矩，全部做掉?！苯蕉⒅鴿u漸走近視野的妖軍，猶如耐心等候獵物的猛獸，直到對方全部進(jìn)入了埋伏圈，才斷然下令，亮出了鋒銳嗜血的爪牙。
山鬼旋風(fēng)般撲出，從四面八方?jīng)_入妖軍。幾千個妖怪措手不及，被殺得人仰馬翻，混亂不堪，山道噴出了無數(shù)股鮮紅的血泉，在陽光下昭顯出血腥的異樣艷麗。
“有話好說，別動手動腳！”
“哪一路的？認(rèn)錯人了吧！”
“怎么像是清虛天的人，我們不是盟友嗎？”
妖怪們手忙腳亂地大喊，擠壓推搡，慌成一團(tuán)。山魈則一言不，悶頭狠殺，毫不留情。這幾個月來，江辰傳授了山魈許多清虛天的法術(shù)，雖然他們施展起來有些不倫不類，但效果更妙，留在妖怪尸體上似是而非的傷口，反而會使人懷疑是清虛天欲蓋彌彰的伎倆。真要是一模一樣的靈音派法術(shù)，只能徒增嫁禍之嫌。
妖怪凄厲的慘叫不絕于耳，“砰”一顆妖兵的頭顱帶血沖天飛起，摔落跟前。江辰平靜地望著頭顱上鼓凸的翻白眼球，心中一片漠然。這已經(jīng)是山魈們的第十次圍剿了，凡是在北極圣地巡視的小股妖軍，一旦被我們現(xiàn)，便絕無幸免。如果屠殺花精然我于心不忍，那么習(xí)慣了戰(zhàn)場上的一次次殺戮之后，江辰開始無動于衷。
任何東西，都會在習(xí)慣中麻木。
妖怪們竭力穩(wěn)住陣腳，四五成團(tuán)，布成一個個圈形的防御小陣，拼命頑抗。山魈們忽地四散開來，熟練地分成兩隊，從頭尾兩端再次沖入戰(zhàn)場，將對方的陣形撕裂，攪成一鍋亂粥。
戰(zhàn)到酣出，山魈們不再掩飾，紛紛顯出各自本相法身。有的暴漲如巍巍山岳，巖石般寬厚的巨腳大肆踐踏，把妖怪們踩成肉泥；有的展翅沖天，以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頻頻撲擊；有的橫沖直撞，倚角迸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束；有的化身縹緲氣霧，出一陣陣勾魂攝魄的歌聲……
“這些山魈的作戰(zhàn)配合越來越純熟了，假以時日，必將成為一支縱橫沙場的精兵。”望著不斷載到在血泊之中的妖怪，豬哥亮露出滿意之色。
“這是你的功勞?！苯教寡缘溃g(shù)業(yè)有專攻，讓并不擅長行軍練兵，索性放權(quán)給豬哥亮，由他負(fù)責(zé)操練山魈。百日下來，山魈們以戰(zhàn)養(yǎng)戰(zhàn)，演練配合，儼然有了幾分軍隊的樣子。
“亮并非將才，充其量只是一知半解?！必i哥亮頗有自知之明，“云界之主大人欲成大業(yè)，必須招攬精通兵法的良將?！?br/>
洛煙道：“允天出現(xiàn)以前，云界從來就沒有生過大規(guī)模的戰(zhàn)爭，北境眾生早以習(xí)慣了各自修煉作戰(zhàn)，哪里去找領(lǐng)軍打戰(zhàn)的將才？”
“我有一個極佳的人選?！苯侥X海立浮現(xiàn)出古靈精怪的模樣。早在血戮林，這小子便露出了杰出的軍事天賦。需費一些手段，才能令他語允天反目，投靠到自己的麾下。
此時，伏擊戰(zhàn)接近尾聲，場上只剩下幾十個妖怪浴血苦戰(zhàn)，強(qiáng)行支撐。其中一個花臉妖將尤其勇猛，左沖右突，視若瘋虎。手中一對巨大的八角銅錘舞得呼呼有聲，風(fēng)雨不透，山魈們剛接近，就被強(qiáng)烈的錘風(fēng)震開。
“是白眉山的黃老虎！此妖在北極圣地出了名的好勇斗狠，至少有轉(zhuǎn)態(tài)修為。”洛煙躍出叢林，向花臉妖將撲去。
“讓我來吧。”江辰看似隨意跨出一步，猶如御風(fēng)輕舞，后先至，掠過洛煙數(shù)丈之遙，將瞬步的精髓揮得妙到顛毫。
“澎澎澎！”舉手投足，我從容揮灑，一個個擋在前方的妖怪飛了出去，倒地立斃，全無招架之力。山魈知趣地散開，場中空留下黃老虎孤單單的一人。
“你是-——江辰？”黃老虎又驚又駭，雙錘示威般高舉過頂，肩胛的肌肉塊塊鼓起。
“放肆，你應(yīng)該稱呼本座為云界之主。”江辰淡淡一哂，仿似閑庭信步，向黃老虎走去，氣機(jī)死死鎖控在方圓十丈。任何風(fēng)吹草動，都逃不出我的感應(yīng)。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黃老虎不自覺地向后退去，手臂微微抖，鮮血順著錘角淌落，滴在裸露的胸毛上。
江辰亦步亦趨，逼向?qū)Ψ?。黃老虎面如土色，不斷后退。
江辰的心靈忽而臻至一種玄妙的狀態(tài)，仿佛天地萬物，匍匐腳下，任由他擺布操控。眼前的妖將，不過是一只可以隨手捻死的螞蟻。他微張的汗毛，收縮的瞳孔，加快的心跳，妖力貫通四肢的流向分布無不被他清晰捕捉。
一陣竊喜涌上心頭，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修煉調(diào)養(yǎng)，江辰不但法力盡復(fù)，還隱隱有了邁入歸墟?zhèn)未蟪似诘耐黄祁A(yù)兆。
狂吼一聲，黃老虎再也無法抵擋江辰不斷高漲的威壓，雙錘掄起，向他轟然砸落。
江辰昂然而立，不躲不擋，準(zhǔn)確無誤地判斷出對方是虛張聲勢。
果不其然，聲勢威猛的雙錘壓至頭頂，突然向左右分開，錘柄呼地脫手，鄭向我的雙肋。黃老虎翻身躍起，頭也不回頭地棄錘狂逃。
我輕笑一聲，腳步微錯，貼近他的后背。黃老虎猛然轉(zhuǎn)身，雙腿間詭異地甩出了一條粗如錘頭的虎尾，又快又狠，凌厲抽向我的臉。
“花樣還不少嘛?！敖接迫伙h起，身影貼著抽動的虎尾靈妙轉(zhuǎn)動，探手輕松抓住虎尾，生死螺旋胎醴透掌而出?；⑽矐{空不見，生死螺旋胎醴過處，黃老虎的雙腿、小腹、胸膛一一消失，整個人仿佛被虛空無聲無息地吞噬了。
剎那間，江辰似乎連通了另一個世界：血浪翻騰，黑霧彌漫，惡鬼兇靈的哀嚎凄叫響徹天地。
黃泉路！江辰心頭一顫，驀然生出感應(yīng)。滔滔奔騰的幽冥血河中，一雙赤紅如火的眼睛浮現(xiàn)出來，與他遙遙對視，目光中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異。
“魔！”江辰幾乎要脫口喊出這個名字。轉(zhuǎn)息間，魔已經(jīng)隱入血海。江辰試圖搜找他藏匿的方位，然而視野被無邊無際的幽冥波濤淹沒。陰戾之氣陡然暴漲，鋪天蓋地向江辰卷來，像要把他從北極圣地硬生生地拽入黃泉。大驚之下，江辰立刻分離生死螺旋胎醴，碧色的生胎醴旋轉(zhuǎn)成颶風(fēng)，割斷了與黃泉路的聯(lián)系。
回過神來，江辰兀自感到肌膚陰森寒，鬼魂們的刺耳嚎叫仿佛還回蕩在耳邊。他不由憂喜交加，這是江辰第一次主動找上魔，大改過去他暗我明的不利局面。但以他目前的實力，還不足以破除陰陽之隔，探窺黃泉路。只有生死螺旋胎醴大成，江辰才有機(jī)會深入黃泉，找出魔，永絕后患。
“云界之主神功蓋世，舉世罕見?！必i哥亮在背后呼道，語聲難掩懼意。黃老虎死得如此奇詭，遠(yuǎn)遠(yuǎn)出了他的認(rèn)知。
洛煙也喜滋滋地贊嘆起來：“小色狼現(xiàn)在真的好厲害，就算我已是歸墟前期，也擋不住你這稀奇古怪的法術(shù)?！?br/>
“江河不遇到海洋，就永遠(yuǎn)不會知道自身的渺小。大道無極，我還差得遠(yuǎn)呢。江辰不以為然地?fù)u搖頭，蝕魂壑的囚禁歲月，不但沉淀了他所有的浮躁，還因為七情的覺醒，使他依稀感受到了冥冥中的道。而越是道境提升，便越能察出自己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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