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明月抱緊了懷中的孩子,氣氛變得有些詭異,突然的沉靜讓人有些措手不及,林成煜保持著一貫的冷靜,注視著那從黑暗中正一步一步走近的人影。
楊小娟感到驚訝,道:“從來沒有鬼物能夠抵抗昆侖鏡的九天神雷?!?br/>
林成煜與花無業(yè)臉色都有些凝重,在有意或無意地,他們竟是與桃明月保持了距離,而后道:“鬼物的修行與人不同,與妖不同,與魔也不同?!?br/>
楊小娟有些疑惑,道:“成煜哥哥……”
林成煜并沒有理會,繼續(xù)說著,道:“人死為魂,稱為鬼魂,亦是鬼物的一種,若是以人死之魂為例,其魂仍留有前世的記憶,還保留著前世的人形。若是能夠開始修行,隨著修為的一步步精深,鬼魂會慢慢化實為虛,脫去形態(tài),而成為無形?!?br/>
花無業(yè)點了點頭,順著林成煜的話語說了下去,道:“說是無形,不如說是萬形,此時的鬼魂修為大進,再也不需要依靠著前世的形態(tài),可以是一個人,也可以一棵樹,一陣風,甚至可以是一股氣,可以任何一種事物。普通的鬼魂都是如此,而鬼王,更是不會例外,甚至鬼王在這條路上,要貫徹得更加徹底。”
楊小娟不再說話,她似乎也是想明白了什么,而這個時候林成煜道:“鬼王都是早已修行至無形的萬形之體,本已是鬼物所能修行的極限,但是為了修為更進一步,鬼王都會走出另外一條路,這條路便是由無形化向有形。這種化不是改變自己的形態(tài)那么簡單,而是需要一種力量的介入,這種力量稱為意志。人是萬物靈長,鬼王都會選擇人形,化形之力鬼王都擁有,但鬼王走的這條路,并不是說只是變成人的形態(tài)去修煉那么簡單,那畢竟只是變化之術(shù),沒有用處。但若是鬼王能夠得到一股氣,一股意志,借而與身相合,便可以化為與這種氣及這種意志有關(guān)的形態(tài),這將是鬼王的真身,或者稱為靈身?!?br/>
“鬼王可以有諸般變化,但是靈身才是根本,是鬼王邁向更高一步的基礎(chǔ)。桃明月雖然人死為魂,但她死時依然保留著身為人類的一股氣,這股氣來自她的骨肉,也是她唯一的牽掛,可以說是她的意志之力。而桃明月剛剛化為鬼魂,力量極小,雖然沒有直接承受你的九天神雷,但她受到的涉及也足以讓她消失,但是她現(xiàn)在并沒有消失,更沒有任何一點點的傷害,只是有些不適而已。”林成煜目光轉(zhuǎn)向桃明月,淡淡道:“我說的對吧,鬼王?或者我應(yīng)該叫你,桃明月?!?br/>
楊小娟已經(jīng)完全明白了,她有些驚訝,有些難以置信,這使得她往后退了一步,昆侖鏡舉起。桃明月看著林成煜,她的目光帶著茫然,似乎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林成煜會突然這么說,她是一個死去的人,她只是牽掛著她的孩子??墒锹兀S著一股意志的回歸,她目光中的茫然漸漸消失,而后身上竟是浮現(xiàn)出殺意。
林成煜見此,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喟然一嘆,道:“你本來可以解脫,只是我們都沒有想到的是,你的這股意志竟會在最終與鬼王相合,在成全了鬼王的同時,也成全了自己?!?br/>
桃明月笑了,身上的殺意瞬間消失,道:“你說的很對,不過我還是桃明月?!?br/>
林成煜微微一笑,問道:“你還是放心不下你的孩子么?”
桃明月看著懷中的那個孩子,眼中閃過一絲憐愛,道:“畢竟是自己的骨肉,十月懷胎,如今尚未滿歲,又如何割舍得了?”
林成煜搖了搖頭,道:“也是這種未曾滿歲的純凈孩兒,才會將鬼王引出來?!?br/>
桃明月沒有否認,只是輕輕一嘆,道:“我只想再看一看我的孩子?!?br/>
林成煜遲疑了一會兒,而后還是道:“這孩子因為在你的身邊太久了,又在這酆都鬼城中,早已被鬼氣入體,現(xiàn)在的他也不能堅持多長時間?!?br/>
桃明月手微抖,而后有些控制不住感情,道:“你能夠救他的,是嗎?”
林成煜沒有回答桃明月,而是抬頭看了看天,道:“天快亮了?!?br/>
桃明月向著林成煜緩緩走來,將孩子送到林成煜懷中,道:“我剛剛換了形體,確實受不了日光,這孩子就交給你了,我希望我還能夠再見到他?!?br/>
林成煜抱過孩子,也沒有回答桃明月,只是道:“保重?!?br/>
林成煜沒有給出肯定的答復(fù),但是桃明月卻是不擔心,她轉(zhuǎn)過身慢慢地向著鬼霧中走去。突然她頓了頓,看向林成煜,道:“你們之中,我其實最想殺的,就是你了?!?br/>
林成煜爽朗一笑,道:“但是現(xiàn)在,你卻是不會殺我了?!?br/>
桃明月道:“是殺不了你。你很機警,似乎早已料到了桃明月對我的作用,所以你讓桃明月記住了你的名字,帶著對你的感激之情,也牽制住了我。林成煜,沒錯吧?”
林成煜點頭道:“鬼王果然機智無雙?!?br/>
桃明月?lián)u頭輕笑,道:“將來我們會再見面的,若是到時候我解開了桃明月心中留下的對你的牽制,恐怕我們之間就敵友難辯了?!?br/>
林成煜道:“你既然已經(jīng)與她的這股氣這股意相合,若是解開了就不完美了,況且這股意與這個孩子在一起,你也是解不開的。天快亮了,我們也該走了?!?br/>
桃明月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消失在了黑霧中。林成煜也是轉(zhuǎn)身,帶著花無業(yè)和楊小娟向著酆都城門外走去。
走出了酆都,鳴仙鳥便從空中落下,落在了楊小娟的肩膀上。
林成煜看著如今七彩光芒奪目神圣的鳴仙鳥,笑著道:“這小家伙也長大了?!?br/>
鳴仙鳥顯然能夠聽懂林成煜的話,朝著他叫了幾聲。
楊小娟摸了摸鳴仙鳥的小腦袋,笑著道:“在你們不在的時間里,只有小七一直陪在我的身邊?!?br/>
“小七?”林成煜看著鳴仙鳥,他沒有想到楊小娟竟然會給鳴仙鳥取這樣的一個名字。
楊小娟掩嘴輕笑道:“它身上有七種神羽,所以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小七,它很喜歡這個名字的,對吧小七?!?br/>
鳴仙鳥的頭朝楊小娟的臉蛋拱了拱,算是回應(yīng),林成煜見此,不由啞然失笑。
花無業(yè)突然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么?”
林成煜知道花無業(yè)問的是什么,他沒有否認,點頭道:“在剛開始見到桃明月的時候,我就從她身上感受到了她的意志了,這不是她所能掌握的力量,但卻因為這個孩子,使得那股意志與她整個人連在一起,當時我就已經(jīng)有了這個猜測?!?br/>
花無業(yè)點了點頭,道:“你是覺醒了意志的人,所以你能夠輕易發(fā)現(xiàn)這一點?!?br/>
林成煜點頭道:“不錯?!?br/>
花無業(yè)想了想,道:“你接下來要去哪里?”
林成煜道:“我要先帶這個孩子去蜀山,然后我要去一趟清幽谷?!?br/>
“清幽谷?!被o業(yè)雙眼一亮,他是知道這個名字的,這個地方在三十年前在修道界中的名聲無人可比,而會如此便只是因為一個人。
林成煜亦是抬起頭來,眼中帶著期待,在離開小山村的時候,張爺爺就對他說過,應(yīng)該去一趟清幽谷,因為那是林存浩長大的地方。當時林成煜就做了決定,要去尋找林存浩的足跡。
林成煜抱著孩子,在山間樹間行走,似乎是閑庭漫步,全身心皆與道合,自身有著一種道韻。
離開酆都后,林成煜便前往蜀山,而花無業(yè)與楊小娟都是各自有事要做,所以林成煜便也是一個人走。
林成煜在山道上走著,一步一步似乎都很緩慢,但其實他的速度卻極快,只是在視覺給人一種極度緩慢的感覺。林成煜身上的道韻更加濃郁,輕輕吟唱著,道:“千華寶蓋千華基,千山連延千山碧。居凡淺涉青衣道,樂在風波不用仙?!?br/>
林成煜抬起頭,看向茫茫蒼天,道:“明道容易,升仙卻難。求仙成仙,最后又有何用?還不如欣賞一番塵世美景,過這凡人一生。”
在這個時候,天地間漸漸扭曲,空間的力量涌現(xiàn),林成煜右手伸出,往前輕輕一揮,頓時空間又歸于平靜。
懷中的孩子依然沉睡,似乎已經(jīng)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夠再讓他清醒一般。
林成煜淡淡道:“朋友從酆都一路相隨,如今相阻,不知有何貴干?”
山霧漸漸散去,從中走出來一個人,這個人出現(xiàn)之后,林成煜的臉色也是變了一變,過了一會兒,林成煜才平靜下來,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