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湛自知,自己身邊有莫懷琛的眼線,但他認為,機密之事定然傳不到莫懷琛的耳朵里,可他卻疏忽了自己帶回來的阿奴,只要莫懷琛愿意,隨便找個東宮里的人問一下,便可知道阿奴的消息,令他感到詫異的是,墨懷琛既然關(guān)心起阿奴來。
“我府邸確實有一個名叫阿奴的女子,她是我府中的客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表兄不遠千里前來,只是為了打聽她的事?”
一開始,墨懷琛還以為蕭湛不愿意說,結(jié)果蕭湛卻突然坦誠地和盤托出,這多少讓他有點意外。
此時侍女奉上了鮮茶,墨懷琛輕抿一口后,方意味深長地道:
“她不是尋常的女子?!?br/>
墨懷琛銜了一枚白子,舉在空中,略微思索后方落下。
“我的眼線告訴我,墨懷瑾尋她尋到了扶桑。前些日子,她出現(xiàn)在昭王府,當時她還來過我府邸兩趟,長得確實貌美?!?br/>
“表兄你說的不是尋常女子,只是想說她美得超凡脫俗?”
“呵.....我一開始也以為墨懷瑾帶她回昭王府,只是被她的美色迷住了??墒呛髞碓谡淹醵ㄓH那天,她卻平白無故失蹤了。她失蹤后,墨懷瑾便在朝堂上悔婚,還說,那個名叫花卿的女子,就是華玖玖?!?br/>
華玖玖?蕭湛一時半會反應(yīng)不過來這個名字,人物關(guān)系線也太過負責,他一時半會捋不直。
莫懷琛又自顧自地續(xù)了杯茶,眼睛盯著轉(zhuǎn)動的茶杯道:
“華玖玖,中原華丞相華翌之嫡女,十六年前和華丞相的原配夫人甄真一同失蹤。而甄真是誰,想必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了吧?”
蕭湛疑道:
“救治了你母妃的那位甄真?”
墨懷琛點了點頭。
蕭湛忽然想起前幾日,帶阿奴出去游玩路上遇到鬼面夫人時,鬼面夫人對他說不要和阿奴往來的話,又忽然想起在鐵嶺營,鬼面夫人第一次見到阿奴時的眼神。蕭湛此時忽然明白,當時鬼面夫人看到阿奴時眼神為什么會那么復(fù)雜,以及阿奴為什么會懂醫(yī)術(shù)。原來,她是醫(yī)仙甄真的女兒。
“這件事你打算怎么處理?”
莫懷琛將茶杯發(fā)下,抖了一下衣裳,故作輕松地道:
“當然是殺了?!?br/>
蕭湛眉頭微動,微妙的變化被莫懷琛清晰地捕捉到了。
“你堂堂一個扶桑的太子,不會舍不得吧?”
“我只是覺得此事需要從長計議?!?br/>
墨懷琛將白子落下,也不去看勝負,站起身道:
“該說的話我已經(jīng)說了,如果你覺得此事為難,我自有辦法解決。”
莫懷琛背負著手,青衣北風吹起,他迎風飛向墻際,只一會,便消失于東宮。蕭湛端起茶盞一飲而盡,擱下茶盞時因力道過大,茶盞與石桌相碰發(fā)出不悅的聲響。
“霧隱,阿奴去了哪里?”
名叫霧隱的黑衣近侍近身,回道:
“和七王爺回了靖王府。”
“你今日起,挑幾個人,跟在阿奴的身側(cè),護她周全?!?br/>
“屬下明白?!?br/>
蕭湛拂手,霧隱離去。蕭湛看著棋局,揉著自己的眉心。他心想這盤棋,是越下越復(fù)雜了。
墨懷瑾回到自己的住所,靈樞告訴他有客來訪,他疑心,靈樞卻道:“王爺進去了就知道了。”
靈樞替墨懷瑾開了門,墨懷瑾踏入門后,身后的靈樞便把門關(guān)上了,獨自站在門外守著。
墨懷瑾踢步入內(nèi),只見梨花木的桌椅上坐著一個頭戴斗笠的白衣女子,那女子手中捧著茶杯,在聽到他進來后,便將茶杯擱回了桌上,道:
“你回來了?!?br/>
“你認識我?”
墨懷瑾腦中搜尋了一遍,對眼前的女子沒有半分印象。女子也不作聲,只是將斗笠除去,又將臉上的紗巾解了,這時才露出尊容來。墨懷瑾在看到那張和花卿極為相似的臉后,詫異地問道:
“你?花卿有姐姐嗎?你是花卿的姐姐?”
白衣女子被他逗笑了,話語溫柔地道:
“我是卿卿的阿娘,我名喚甄真,你可以喚我真姨。”
墨懷瑾連忙行禮,拜道:
“晚輩有眼不識泰山,還請真姨見諒?!?br/>
白衣女子擺了擺手,道“無妨”。而后開門見山地道:
“我自云蒼回南疆,聽楊家女兒說,花卿曾救下一個人,后來她便和她救下的人一同失蹤了。”
墨懷瑾想起之前自己誘拐花卿去中原,如今見到人家母親,心中甚是羞愧,低頭想道歉,剛喊了“晚輩”兩個字,話還沒成句,甄真便又擺手道:
“我知道,肯定是卿卿那丫頭貪玩央著你帶她走的。如果她不愿意走,她不領(lǐng)你出靈山,任憑你自己,是不可能出得了南疆的。所以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是后來才打聽到她救的人是你,也才知道她隨你回了昭王府。后來聽說,你要娶華府的二小姐為妻,卿卿便失蹤了?!?br/>
“真姨的消息真是靈通。不瞞真姨,懷瑾心里有花卿,可是繞了很久也繞不進她的心里。懷瑾當時說要娶華曲曲,也只是想刺激一下她,卻未曾想......”
甄真嘆氣道:
“你們年輕人,到底是不懂男女情愛之事。那個傻丫頭,我自己生的,我清楚她的脾性。她應(yīng)該是喜歡上你了,所以才會不聽我的勸阻出了南疆和你回了中原,到了中原后,發(fā)現(xiàn)你早已有了婚約,所以便又有了去意,至于她失蹤,我心想她是密謀已久了。我不能理解的是,你既然不喜歡華曲曲,你為何又要訂這門親事?”
甄真心內(nèi)替自己的女兒不值,花卿多像當年的她,一門心思都在心上人的身上,可是心上人呢,卻可以為了權(quán)力拋棄自己。墨懷瑾聽甄真如此說,心里是又驚又喜,他以前面對花卿的時候,之所以嘴硬不停地說花卿喜歡自己,有些時候,真的是自己說給自己聽,他完全參不透花卿到底是怎么想的,不停地當著她的面不停地重復(fù)說她喜歡他,只是為了讓自己心理好受些??墒钱斦娴膹恼嬉痰目谥新牭交ㄇ湫睦镎娴挠兴臅r候,他懊惱的血液就要竄遍全身。
“真姨,我至今后悔當時訂的親,人困于感情之時,做事也大多沖動,我確實不應(yīng)該如此傷害她?;诨楹?,我尋她尋到了這,前幾日在引鳳樓見過她一面,今日又在扶桑的宮里見過她,可是她都不認我?!?br/>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自己都感覺自己窩囊。
“你說卿卿那個丫頭,進了宮?”
甄真心內(nèi)又是一頓嘆氣,這個臭丫頭真是長能耐了,去了中原,入了宮便算了,來了扶桑,也入了宮。她唯恐天下沒人能參破她的身份嗎?這個臭丫頭,真是太不像話了。
“真姨,花卿之前之所以離開南疆,完全是因我而起,雖然我不知道她如今為何不認我,但是你放心,我絕對會把她安全地帶回來。你不遠萬里跋山涉水地來尋她,舟車勞頓,不如就在此歇下。”
“你知道卿卿就是華玖玖嗎?”
墨懷瑾沒有遲疑地點了點頭。
甄真心內(nèi)又是一頓嘆氣。眼前的墨懷瑾,一雙桃花眼,劍眉入鬢,朗目星眸,活到這個年紀,她見過不少年紀,她原以為云蒼國的云上洛已是花卿能認識的人中翹楚,卻不曾想墨懷瑾亦是人中龍鳳。
她心里忽然明白花卿那丫頭為什么會跟著他去中原了,可轉(zhuǎn)念一想,她那不靠譜的女兒不至于膚淺到只看見了墨懷瑾的這幅皮囊,便打定注意和他私奔了吧?
“萬般皆是命。我原以為帶卿卿離開,中原的一切就與我們母女無關(guān)了,我?guī)е淝?,托了友人的關(guān)系,去了南疆,本打算避世,也本以為她會與我在南疆生活到老去,但是萬萬沒想到......”
萬萬沒想到,花卿和墨懷瑾的緣分如此,外人是找不到南疆的,可墨懷瑾竟然能到,而花卿又剛好救了他,這得多深的緣分。
“好了,你和卿卿的事以后再說。我當年之所以帶卿卿遁世,除了我自己的私事外,還有一樁事,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但既然卿卿已經(jīng)選擇了你,我也不把你當外人,有些事我也就明說了。”
墨懷瑾心里又驚又喜,他萬萬沒想到未來的岳母對他會是這般友好態(tài)度。喜悅之情溢于言表,因此回答也愈加殷勤恭敬。
“晚輩愿洗耳恭聽?!?br/>
“你知道懿王的母親淑妃為何薨逝嗎?”
墨懷瑾回憶道:
“聽母后說是因為得了癔癥,后來自己想不開,自縊了?!?br/>
“她不是得了癔癥,而是因為當時有人起了貪念,利用了她。有人在她體內(nèi)種了蠱。”
墨懷瑾有點聽不明白。
“種蠱?”
為什么又是種蠱?之前含珂也是被人種了蠱,性命垂危。花卿解藥的藥引來自懿王府,含珂醒來也指控懿王有謀反之意,可甄真卻說鄭妃以前也是被人種了蠱,甚至因此送了性命?甄真此時又問:
“你知道戎契為什么亡國嗎?”
墨懷瑾一臉的驚疑,甄真搖頭道:
“算了,我直說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