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劍一手扛起一手拿起對講機:“陌陌,開槍?!?br/>
陳陌趴在通風管道里,掙扎著抬起手臂連開數槍。
大廳里游蕩的喪尸們漸漸聚攏過來,尸群背后的那道密碼門緩緩亮起幽藍的光,宋劍言若明和蘇澤宇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踉踉蹌蹌地沖過來。
宋劍沖在最前面,一邊開槍一邊下意識地抬手護著身后的言若明。
陳陌默默地開槍吸引著尸群的注意,用牙齒咬開手臂上的布條,好不容易止住的鮮血再次順著墻壁。
尸群在鮮血的刺激中瘋狂地嚎叫起來,腐爛腥臭的舌頭拼命舔著墻壁上的血跡,伸長手臂試圖去抓藏在通風管道里的陳陌。
陳陌低著頭開了兩槍。
兩只喪尸慘叫著倒下,剩下的喪尸踩著同伴的尸體繼續(xù)向上抓。
陳陌有些頭暈,暴怒地對著下面的尸群一頓掃射。
喪尸們被槍聲震得搖搖晃晃,呆滯了片刻之后卻好像忽然發(fā)現了什么一樣,三三兩兩用腳推著倒在地上的尸體,慢慢地用同伴們的尸體堆成了一座小山,踩著成堆的尸體越爬越高。
趴在通風管里的陳陌看不見下面的場景,他在失血的暈眩中迷迷糊糊地抓著槍,只是本能地向著那些模糊的黑影開槍。
已經跑到門口是宋劍卻被喪尸再一次的進化嚇得不輕,他對著對講機怒吼:“陳陌!停止開槍!陳陌!它們會踩著尸體爬上去!??!”
宋劍吼的很急,可聽在陳陌耳朵里,卻變成了很遠很輕的低喃。
陳陌揉了揉眼睛,勉強讓自己清醒過來,抓著對講機低聲說:“們快點……”
宋劍咬咬牙。
他應該讓陳陌快點離開那里。
喪尸們已經擁有了可怕的學習能力,很快就會爬進通風管道,到時候陳陌根本無處可逃。
可是如果陳陌離開,就沒有人引誘喪尸,他和言若明根本無法通過這么密集的尸群。
宋劍抬頭看著大廳對面黑暗中的那個通風口。
陳陌就在里面。
那個孩子一直很聽話,只要他說一句“現在撤退”,陳陌就會立刻乖乖地離開那里。
他也有把握自己沖出這里。
可言若明……
那樣的話,他必然無法再騰出手去保護言若明。
只是一瞬間的猶豫,言若明已經打開了面前最后一道門,抬手抓住宋劍的手腕,焦急地說:“快走!”
宋劍和言若明一起沖了出去。
陳陌怔了怔,看著言若明和宋劍握著手一起沖向了研究所的出口。
距離研究所徹底關閉還剩三分鐘。
宋劍顧不上再和陳陌通話,他一邊瘋狂掃射著身邊的喪尸,一邊護著言若明和蘇澤宇往外沖。
蘇澤宇嚇得連哭帶嚎,拿著一把小手槍瘋狂射擊,很快就自己跑進了通道里,又像回過神來一樣,扭頭大吼著問:“陳陌怎么辦!”
宋劍打光了子彈,拔出刀來砍殺,沖著蘇澤宇喊:“跑得動就快跑!別再添麻煩了!”
蘇澤宇氣喘吁吁地往外跑。
這條通道是一條向上四十五度的斜坡,又長又陡。
蘇澤宇背著兩大包實驗樣本,不管不顧拼了命地往前跑。
宋劍帶著言若明爬上樓梯,剛爬了一小段,言若明就在黑暗中的陡坡上絆了一跤,驚叫著摔了下去。
宋劍急忙沖下去:“言若明!言若明!”
言若明又摔回了實驗室大廳里,幾只喪尸嚎叫著向他撲過來。
宋劍沖過去幾刀了解了那兩只喪尸,拽著言若明:“快走!”
言若明痛得悶哼一聲,踉蹌著勉強跑了幾步,還是摔在了地上。
宋劍心里一驚:“言若明?”
言若明痛得臉上全是汗:“我的左腿小腿骨折了,別管我,把這些……這些帶走……”
他顫抖著把背包塞給宋劍:“這里面有我這些年對喪尸病毒的所有研究資料,帶它們走,把研究進行下去?!?br/>
宋劍怒吼:“要是死在這里,我還能去哪里再找來一個喪尸病毒專家!”
言若明還要再說話。
宋劍不由分說地把言若明連人帶背包一起抱起來,大步踩著臺階沖向了出口。
他擦肩而過的,是和陳陌約好的那個通風出口。
研究所摧毀倒計時,一分鐘。
宋劍抱著言若明沖出了研究所,顫抖著放在車上。
對講機里響起了趙巖的聲音:“老大,被我們引開的尸群已經開始返回了,們最好快點離開那里?!?br/>
宋劍猛地站起來,大吼:“陳陌呢?陳陌出來了嗎!?。 ?br/>
陳陌拖著疲憊的身子勉強爬到了和宋劍約定的通風口,狼狽地從兩米多高的地方摔了下來。
他用沾血的手指給自己戴上夜視鏡,茫然無助地環(huán)顧四周。
宋劍……宋劍不在……
他要不要再等一會兒?
或許宋劍被什么事絆住了,還沒來得及撤出來。
陳陌拿著對講機,小聲說:“宋劍,需要我進去支援嗎?”
研究所已經開始屏蔽信號,陳陌只能聽到一串滋滋的電子音。
他站在狹長黑暗的通道里,呆呆地看著實驗室的方向,端起槍準備進去。
這時身后忽然響起了宋劍的聲音:“陌陌!快出來!快?。?!”
陳陌回頭,看著宋劍背對著陽光向他招手。
宋劍……原來宋劍……已經出去了啊……
陳陌心里涼颼颼地空洞著,呆呆地仰望著背對陽光的宋劍。
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宋劍也是這樣背對著陽光,向他招手,救了他的性命。
那時候,陳陌心里開著花,一顆心在末日廢墟上流淌著溫柔的甜蜜。
可現在,他卻只能感覺到一種悲哀和苦澀。
宋劍……宋劍答應他的事……都是騙他的啊……
宋劍大吼:“小心身后!”
陳陌轉身,一只喪尸向他撲過來。陳陌下意識地抬手去擋,那只喪尸腥臭的牙齒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臂。
研究所自毀程序倒計時,二十秒。
劇烈的疼痛終于讓陳陌清醒過來,他用沒被咬住的那只手舉槍打爆了喪尸的頭,一腳踹開那只喪尸,踉踉蹌蹌地拄著槍,手腳并用地爬上了出口。
陽光落在他臉上。
宋劍健壯的手臂緊緊抱著他,痛苦地大吼:“陳陌!陳陌!陳陌!??!”
研究所的門在他身后關上,自毀程序啟動。
沉悶的爆炸聲在地下想起,整片地區(qū)都在爆炸中震蕩起來。
陳陌恍惚著,在刺眼的陽光中慢慢睜開眼睛,舉起自己被咬的手臂,怔怔地看著那個已經開始腐爛的傷口。
冰冷的槍管抵在了他額頭上。
陳陌怔了怔,抬頭看向了拿槍的人。
李哥說:“老大,陳陌已經被咬了,要是舍不得,就讓兄弟們來解決?!?br/>
宋劍說:“先回去再說?!?br/>
李哥怒了:“他要是在基地里面變異,基地里三百多個人都要死!老大,我們都知道和陳陌是相好,但不能為了他害死自己的兄弟們??!”
宋劍也怒了:“我說了先回去再說!”
陳陌掙扎著從宋劍懷里站起來,蒼白著小臉看著這群人,拿出小刀把那快被咬傷的肉整個剜了下來。
他痛得眼里溢出淚水,蒼白的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卻毫不猶豫地把自己手臂上所有受傷和感染的皮肉割的干干凈凈。
這樣的痛,只是看著,就讓在場的眾人都白了臉。
李哥胡子拉碴的嘴角抽動了兩下,再也沒法舉起槍。
他收起槍走過去,深吸一口氣,說:“上我的車,給止血?!?br/>
陳陌一聲不吭地自己攥著手臂,上了李哥的車。
宋劍想要說句什么,可對講機里又想起了趙巖的聲音:“老大,尸群離們只有三百米了,快走!”
宋劍懷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怒火,上車摔上車門:“走!”
李哥的大商務車里,陳陌已經被結結實實地綁在了座位上,手指被皮手套套住,嘴也被膠帶粘起來。
李哥白著臉給他的傷口消毒上藥縫針包扎。
車里的氣氛很沉重。
他們以前并不是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兄弟被喪尸咬傷了,只是很小很小的傷口,看上去一點事兒都沒有。
于是他們狠心割去傷口的皮肉,甚至斬斷傷者的手腳,只想為兄弟保住一條命。
可從來沒有成功過。
不管多小多小的傷口,只要被喪尸病毒感染過,就會無一例外地變成喪尸。
李哥用繃帶狠狠勒住陳陌的傷口,說:“手臂上的刀傷是怎么造成的?”
陳陌沒有說話,他還被膠帶捂著嘴,也說不出話。
李哥托起陳陌的手臂,那條細瘦白皙的手臂上有兩道很深的刀傷。
傷口不太平滑,像是慢慢被劃開的樣子。
這兩道傷流了很多血,陳陌的整個手臂和手掌都沾滿了血跡,人也蒼白虛弱得不像話。
這么年輕的男孩子,應該是最精力旺盛的時候,可陳陌手背上的血管卻細的幾乎看不見在哪里。
李哥猶豫了一下,給陳陌打了吊瓶:“這是葡萄糖頭孢和蒙落英,對喪尸病毒幾乎沒什么用,但是能讓感覺舒服一點?!?br/>
陳陌點點頭,喉中含糊不清地溢出幾個字:“謝謝……”
他在劇痛和失血過多的虛弱中模糊中,深陷在自己的世界中。
其實宋劍失約不重要,他被喪尸咬也不重要。
唯一讓他悲傷和痛苦的,是他終于明白,自己在宋劍心中到底是一個多么無關輕重的地位。
特別是言若明在宋劍身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