鉤子的頂端嵌著一剪羽毛。
那剪羽毛乍看下渀佛由極細(xì)的金絲編成,然而卻比金絲更加明亮。金光中心是一團(tuán)血紅的花紋,在朝陽里宛如火焰跳躍,奕奕生輝。
這種羽毛比孔雀翎還要華麗十倍,絕不可能出自世間的凡鳥身上。
難道它來自傳說中鳳凰的尾羽?
鳳毛麟角,自古用于形容最珍稀的物品。而這支鐵箭上既以鳳毛為飾,就絕不是一支普通的羽箭。
一剪小小的羽毛,似乎就帶上了神奇的力量,讓人忍不住去想,或許它真的來自一支魔箭。
只有濕婆大神在摧毀三連城時射出那支誅神之箭才配稱為真正的魔箭!
傳說中,阿修羅王用苦行的力量超越了宇宙的一切法則,迫使天帝實現(xiàn)他的愿望。他要求擁有一座永遠(yuǎn)不滅的城池。天帝警告他世上沒有永恒不滅之物。于是阿修羅王與諸神定下契約——這座城池只有濕婆之箭才能毀滅,而且必須是一箭毀滅。
后來,阿修羅王在天上和地上用金、銀、鐵先后構(gòu)建了三個要塞,后來將之合為一,稱之“三連城”,這座阿修羅最強的堡壘從此用來對抗天神的命令。
諸神恐懼,大地之神化為戰(zhàn)車,日月之神為車輪,山神為戰(zhàn)旗,蛇神為箭矢,鳳凰為箭羽,大梵天親為馭者,到雪山之顛懇請濕婆出戰(zhàn)。
濕婆帶著神軍,兵臨三連城下,這時天帝的軍隊幾乎已全軍覆沒,濕婆神高坐在諸神化成的戰(zhàn)車上,向這座號稱永恒的城池射出了一支誅神之箭。
三連城轟然坍塌。一年后硝煙方才散盡。大地重見陽光,一切俱回歸虛無,唯有這支魔箭仍牢牢釘在天地的中央。
然而如今,尸身上卻釘著這支神奇的羽箭,難道正是它重新顯形于世?
血泊之中,無數(shù)道箭痕組成的曼荼羅生硬而張揚的布滿了整個門板。宛然正是三連城的形狀。
岳階的臉色鐵青。俯身查看箭下的尸體。他這樣終年與尸體為伍的名捕,也不由悚然動容。
尸體的須發(fā)竟然被人根根拔去,整張臉腫脹得不成樣子,鮮血覆蓋了大半個面孔。那些長須脫離了主人的身體。一夜之間就已得灰白,無力的裹纏在尸體的四肢上,宛如一些蒼白的流蘇。而死者的右手。已經(jīng)不翼而飛。
尸體殘缺的四肢卻極度古怪的扭曲著。如果關(guān)節(jié)和骨骼沒有寸寸盡折,人類的肢體絕不能扭曲到這種地步。一些地方的皮膚已經(jīng)破開,露出碎裂的骨骼經(jīng)脈。那些須發(fā)就在這些碎裂的關(guān)節(jié)上纏繞著。渀佛是從傷口中延伸出來的無數(shù)觸角,在清晨的空氣里毫無生氣的蠕動。
那種蠕動的感覺渀佛就來自自己的胃里。
朝顏再也忍不住,扶住走廊上的一盞燈座劇烈的干嘔起來。
岳階突然瞥了朝顏一眼,冷冷道:“朝顏小姐容色如此憔悴,莫不是昨夜也沒有睡好?”
朝顏站直了身體,看了他一眼:“沒有岳大人辛苦?!?br/>
岳階冷笑道:“在下辛苦是整夜守在方大人房前,不知朝顏小姐辛苦的又是什么?”
朝顏想起昨夜的一幕。真是宛如惡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懷玉在她身后道:“丫頭不過為舍妹的病情操心罷了。岳大人如此辛苦。想來對此案的原委已頗有所得?”
岳階搖頭道:“毫無頭緒。只知道方大人被此箭射穿心臟而死,而尸體尚溫,顯然慘案剛發(fā)生不久?!?br/>
懷玉注視著那半截箭尾,緩緩道:“茫茫大海上,箭從何來?”
岳階一指窗戶道:“就是這里。”
對面的那扇窗戶緊鎖,鎖孔上有一個拇指粗的孔,隱隱透出一束陽光。
岳階道:“孔痕尚新,經(jīng)過剛才的丈量,孔的位置正好與方大人胸前的羽箭同高,顯然正是射入的箭孔,”他搖了搖頭,又道:“然而,既然窗戶緊鎖,來人又是如何隔物見人,將方大人準(zhǔn)確的釘死在門板上?此箭能夠一股貫穿窗戶、人體而深入門板,此人的腕力又是何等了得!而海浪無根,他又從何處落腳發(fā)力?這樣一箭勢大力沉,我們一干人等守在門口,竟未能聽到一點聲音!”他長長嘆息一聲,道:“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懷玉目光挪向凌亂的房間內(nèi),道:“不知他是要找什么?!?br/>
岳階愣道:“誰?”突然想起了什么:“對了,這次還丟了不少東西!”
懷玉微微一笑:“想不到阇衍蒂不僅會殺人,也會越貨?!?br/>
岳階皺眉道:“公子休要說笑。失竊的東西包括方大人行李中最貴重的幾件寶物,每一件都可謂價值連城,還有方大人的官印官服,上任的文書,一起裝在藤條大箱里,不翼而飛?!?br/>
懷玉對那些毫不感興趣,略為沉吟片刻,道:“有沒有什么不貴重的東西?”
岳階皺了皺眉頭,四下看了一遍,道:“還有原本放在床頭的一個青銅燈座?!?br/>
懷玉道:“燈座?”
岳階道:“正是每個房里都有的那種青銅燈座,雖然做工也算精巧,但對于其他的物件來說可謂一文不值,而且沉重異常,倒不知兇手為何不辭辛苦將它舀走?!?br/>
懷玉道:“岳大人終夜守在房門口,屋里被翻成這樣卻毫無所覺?”
岳階苦笑了兩聲,臉上的表情卻簡直想哭:“只因為將屋子翻成這樣的不是別人,正是方大人自己!”
四周聽者俱是一震。
懷玉笑道:“岳捕頭的保護(hù)看來是不怎么讓人信得過,難怪方大人要自謀出路了。”
岳階搖搖頭,神色十分尷尬,道:“方大人的確想要在黎明之前逃離大威天朝號。那些寶物正是方大人親手收拾到藤條箱子里,準(zhǔn)備搭船離開。”
懷玉道:“方大人身為海南巡撫,要在附近海域召幾艘船自然是輕而易舉?!?br/>
岳階苦笑道:“何止!方大人只怕調(diào)來了半數(shù)海南沿岸的軍艦。當(dāng)時雖然大霧漫天,不辨南北,但子夜的時候,其中的一艘還是找到了大威天朝號。方大人大概從窗口看到了船上的信號,于是提著箱子就往外走。當(dāng)時我還在唐大小姐門前巡視,據(jù)手下說方大人當(dāng)時極其煩躁,稍上前問訊就大發(fā)雷霆,并揚言若不讓他上船就要下令將船上的人全部逮捕,也不許別人護(hù)送?!痹离A嘆道:“官大一極,泰山壓頂,何況這里已是海南地界,我那些手下也只有眼睜睜目送方大人離開?!?br/>
懷玉道:“這么說岳大人沒有親眼看到方大人上船?”
岳階搖頭道:“不是,我接到手下的通報立刻趕了過去,那時方大人正在那艘小船上。一同前去的還有唐大小姐?!彼麩o可奈何的瞥了一眼旁邊的唐仙兒。讓受保護(hù)人一刻不離自己左右,看來岳階已經(jīng)是足夠小心。
然而當(dāng)事情過于怪異的時候,一點小心是毫無用處的。
岳階臉上神色更加凝重:“若不是我們十余人親眼所見,我至今仍無法相信當(dāng)時眼見的就是事實?!?br/>
懷玉道:“難道那艘船還有什么玄虛?”
唐仙兒突然冷笑著截口道:“他分明上了一艘鬼船!”
眾人神色一變。
岳階緩緩搖頭道:“那艘船上燈火全滅,微弱星光之下,船艙窗戶盡開,也不見半個人影,分明是一艘無人駕駛的空船!”
要知道在這樣的天氣、水域里,若真有人在船上滅燈行船,根本不須片刻就會觸礁撞為碎片。然而濃霧彌漫之中,一艘空船在茫茫大海上飄蕩前行,卻準(zhǔn)確尋找到了天朝號。
莫非船上的船員早已死去,而是在無數(shù)幽靈的駕駛下才來到此處?
岳階臉色更加難看,道:“方大人卻似乎全然不覺,渀佛真的看見了迎接他的船員,直接進(jìn)了黑黢黢的船艙,當(dāng)時臉上還帶著又期待,又得意的笑容。昨夜?jié)忪F彌漫,風(fēng)浪也很大,我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懷玉目中神光閃爍,道:“當(dāng)時岳大人若是肯上船看看,也許就看出些端倪來了?!?br/>
岳階長嘆道:“等我安頓好唐大小姐,趕到船邊,正要沖上去拉他回來的時候,方大人卻已經(jīng)自己走了出來!”
他不住搖頭,似乎仍難以相信昨夜的一幕:“不過一刻的時間,方大人的神態(tài)就與方才判若兩人!他佝僂著身子,不住搖頭,步履也沉重了很多。我手下上去問話他也不理,自顧走到房間里,用力鎖上了房門?!?br/>
懷玉道:“難道方大人在那艘空船上看到了什么?”
岳階疲憊的道:“或許正是因為方大人突然發(fā)現(xiàn)了那是一艘空船,而自己在大霧之中根本無法駕船離開,逃生的希望破滅,所以極度沮喪。不過若真是空船,它又是如何乘風(fēng)破浪,在大霧中找到天朝號的呢?”
懷玉道:“無論如何,上船之后方大人還是安然無恙?”
岳階回答:“是。回房之后,方大人房也沒有絲毫異動。然而到了凌晨,我手下有人發(fā)現(xiàn)門縫里有血滲出來。開門之后,方大人已死,箱子也不見了。可惜至今為止,整個房間里除了那個箭孔以外,什么蛛絲馬跡都沒有找到。”(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