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書院是柳林縣最出名的書院,哪怕在整個東江州都排的上名號,不同于其它書院只招收富家子弟,岐山書院不論家境豪奢亦或是貧寒,但凡學業(yè)出眾,皆可就讀。
卯初,東邊晨曦微亮,早晨的薄霧仍帶著一絲寒意,岐山書院的學子們早已起床,開始了每天的晨讀。
竹林旁,學舍邊,到處可以聽到朗朗讀書聲。
其實書院專門設有晨讀課,但讀書心切的學生們都自覺早起讀書。
“當——當——當——”上課的鐘聲響起,路上都是急急忙忙趕去學舍的身影。
岐山書院奉行樸素勤奮的觀念,只提供一日兩餐,因此一些家庭富裕的學子也只能早上自己找些糕點充饑,待上完晨讀課后才能趕去用朝食。
午后有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大家通常這時候待在房間里休息,或者跟同窗探討學問,還有的可以趁這個機會跟探視的家人見上一面。
此時岐山書院會客廳內(nèi),一個小廝打扮的年輕男子久等主家不至,忍不住向身旁學生求問。
“哦……你說浩然兄啊,算你運氣好,正好我跟他同窗,不然你恐怕還要在這干等呢。今天浩然兄又被老師喊去談話了,你再等等,或許待會就能出來?!?br/>
被拉住問話的少年說完流露出羨慕的神色,絲毫沒有不樂意,接著又熱心道:“這樣吧,待會我?guī)湍憧纯?,若浩然兄回來了我跟他說一聲,讓他趕緊過來,不過要是沒回來你就不必再等了?!?br/>
“多謝公子,那就拜托公子了?!毙P連聲道謝。
少年笑著擺擺手,“這也沒什么,要是別人也會幫忙的,畢竟是浩然兄家的人?!?br/>
屬于書院老師的學舍內(nèi),門窗開放,一個少年和一個中年人正在里面說話。
這少年穿著樸素,打扮與其他人并無二致,只有腰間佩戴的羊脂白玉玉佩顯示出幾分不同。
兩人正相談甚歡,中年人忽而見門外一個身影鬼鬼祟祟。
不由大喝:“是誰在外面?”
門外冒出一張訕笑著的臉:“老師,是我。”
被稱為老師的中年人不悅道:“男子漢大丈夫,行事當光明磊落。你一個人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熱心少年看了看屋里另一個人,欲言又止。
“有話快說!”
“喔……好好。老師,剛才有人找浩然兄,在外面等了許久都沒等到,我便過來幫他看看,順便告知一下?!睙嵝纳倌晔諗苛松裆?,認真回話。
“既然如此,浩然你便先去吧?!敝心耆藬[擺手道。
“多謝老師,那學生就先告辭了。”歐陽浩然行禮告退。
一出門,熱心少年就恢復了活潑的性子,帶路時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浩然兄,那是你家下人么?以前怎么不曾見過?”
“浩然兄,你家找你什么事???我家就很少來找我……”
“浩然兄,這次你家又給你送東西了嗎?一般會送什么?”
“浩然兄……”
面對常人難以忍受的一連串問題,歐陽浩然始終態(tài)度溫和,面不改色地一一回復,直到對方也想不出問題為止。
很快就到了會客廳。
“浩然兄,你真好,我問這么多話你都不生氣,還都回答了?!睙嵝纳倌暄劬Πl(fā)亮地看著他,“下次有空我一定再找你說話!”
歐陽浩然隱去眼底的些微不耐煩,淺笑著點點頭,然后進了會客廳。
一見到他,等在一邊的小廝就連忙上前,“少爺,家里又送東西來了,還有一封信。”
說著馬上從口袋掏出一封保存完好的信封,雙手遞過去。
歐陽浩然接過信,收起來,然后問道:“家里這次都送了些什么過來?”
小廝恭敬地一一回道:“除往常一樣的,少爺上次要的東西都送過來了,這次還有陶家送來的琉璃葡萄?!?br/>
一邊說一邊翻出單子遞雙手過去。
“嗯……”歐陽浩然接過單子打開大致掃了一眼便收起來,微微點頭吩咐道,“下次在這里等我,不要麻煩其他人了?!?br/>
小廝急忙應聲,道下次不會了。
會面結束后,午休還有些時間,歐陽浩然便回了住處。
岐山書院的學生住處修建在半山腰上,一片風格質樸的獨院式建筑坐落在花木之中,每個學生都有一個房間。
歐陽浩然走進屬于他的房間,將房門關上,坐在窗前,拿出信封用裁紙刀拆開,打開信紙看了起來。
午后的陽光穿過蒙了窗紗的窗戶透進來,照在他的半邊身子上,顯露出他年輕而俊俏的面容。
他面色平靜無波,但終究是個少年,還是有變化的眼神暴露了些許情緒。
似是有點得意,又好像有點鄙夷,但這些最后都歸于平靜。
信紙被收整好,壓在盒子底下,他趕緊收拾收拾,準備回去上課。
正準備出門,就聽到一道清脆而熟悉的聲音喊道:“浩然兄,快上課了,你出來了沒有?我們一起走啊!”
一出門,臉上已經(jīng)掛上了一抹淡笑,向聲音方向說道:“剛準備出門呢?!?br/>
“嘿嘿嘿,真巧……”
第二日,學院里的幾個老師各收到了一份晶瑩剔透甜美多汁的葡萄,幾個同窗也嘗了嘗,又引得眾人對他稱贊一番。
而對于這些,歐陽浩然只是淡然一笑,道孝敬師長都是弟子應當做的,大家無不折服于他的心意。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了。
收到消息葡萄已經(jīng)送去給了歐陽浩然,陶明珠心情好得又吃了不少葡萄,又加上夜里貪涼,結果就鬧肚子了。
“你都是怎么看著明珠的!竟然讓她吃這么多葡萄?不知道她身子弱嗎?要你這個奶娘有什么用?!”陶明珠母親王氏聽聞女兒生病急匆匆趕來,坐在屋子里訓斥奶娘道。
王氏也是鎮(zhèn)上大戶王家的女兒,嫁進陶家十多年,自從老夫人讓她主持中饋后,積威日重,脾氣也不像從前那樣抑制。
一個身材富態(tài)的中年婦人在廳中低頭彎腰,一臉懊惱與焦急,聽到這些話也沒有半分辯解,只不住地陪不是,盼著她氣頭趕緊過去。
呵斥數(shù)落了一盞茶功夫,才終于出了一通氣,王氏板著臉道:“算了,這次先記上,下次再有這樣的事,你趁早滾蛋!”
“是是是,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多謝夫人大人大量!”奶娘急忙應到。
“還不快去給明珠煎藥!”
“是是是,奴婢這就去親自盯著?!?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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