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隨著蘇笑一步踏入，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聲音出現(xiàn)在了他的腦中。熟悉，是因為曾經(jīng)被其點化，有著救命之恩，更是在其背后沉沉睡去，有著守護(hù)之暖。陌生，是因為曾經(jīng)在最困難時曾被深深傷害，一記耳光，卻比任何利刃法寶都來得殘忍，因為這耳光，拍打在心上。
“啊，馬克···”欲言又止，是恩斷義絕的無措，是望著其那雙目，那滄桑的眼睛，風(fēng)干了太多的秘密與血肉，好似一顆寶石，閃動著令人不解不忍的神秘光芒。
“馬克嗎，不叫老師？”馬克看起來依舊如同以往般的挺拔，神采奕奕。他站在原地，雙手背后，一如蘇笑時不時偷看其練功時的模樣。只是那目中，多了一些什么，蘇笑卻是無法再理解。看著眼前這個以前被他選擇，也曾一度拋棄的弟子，他滿手的血腥，神色與模樣均是大變，走到自己面前，馬克內(nèi)心一嘆，神色黯淡了幾分。
“為師從不曾親切稱呼過你一句，今日，我要勸你一句。笑兒，放棄吧，你斗不過整個牛族。這個幽暗密林的比蒙戰(zhàn)士，只不過是最下等的兵力，冰山一角罷了。”馬克勉強一笑，后背的手掌卻是捏緊了一分。
“笑兒？哈哈?！碧K笑聽著這些話語，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他先前神色冰冷，面對那些比蒙死前猙獰的嚎叫也是無動于衷，內(nèi)心卻是堅如冰石。但如今一個“笑兒”卻是讓他的心顫了一下。
“你知道么，盡管你樣子大變，但我仍是一眼就認(rèn)出了你。在你來臨之時，為師便察覺到你身上那股氣息，依舊懷念。只不過多了一絲血腥，看著你的眼睛，還是如初見時那般，只不過多了一些寒冰。”馬克聲聲開口，目中露出懷念。他這不是要換取蘇笑的同情，作為戰(zhàn)斗多年的老將，更是一身天紋后期修為，他無需懼怕任何一人，就算巨獸也是一樣，何況眼前還是他徒弟。
“哼?！币痪淅浜?，蘇笑將馬克存在不多的回憶擊得粉碎。只不過他卻不明白，擊打的明明是他馬克的回憶，為何他的內(nèi)心，卻比他還要難受憋悶。但他仍然面不改色，他的心已經(jīng)在不久之前就碎裂了一般，另一半只能被冰雪填滿。
馬克見此，悶聲一嘆。他即使做了錯事，他即使對不起他，他還是他的師傅。或許那個耳光，并不是如他想的那樣簡單。
“我只是一個老人?！眱?nèi)心幽幽一嘆，馬克轉(zhuǎn)過了身，不再去看其弟子的雙目。
“我為何來此，你懂么?！碧K笑內(nèi)心再次顫動了一下，這一動，仿佛把心中冰雪抖落，一道微微的傷口開始撕扯起來。
“哼，來吧。你個小子，我馬克長年征戰(zhàn)，還會怕你。今日一戰(zhàn)，老夫不會留情。我知道你的目的，如果你連我都無法戰(zhàn)勝，就不用多談祖瑪，更不用說九代查爾巴了。”說罷，馬克雙目一閉，重新轉(zhuǎn)過身來，重新張開的瞬間，蘇笑一頓，他從那眼中仿佛看到了一頭殘狼。
似看透了蘇笑心思，馬克大手一撕，一枚狼紋，只有著犀利的雙眼，尖銳的牙齒，其他部分都已看不見。這圖紋怪異，被紋在其胸前。另外，還有一層圖紋流光若隱若現(xiàn)，潛藏在身體之內(nèi)，使得其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尊神圣戰(zhàn)神，霸氣無比，好似天地盡在其心。
“這是為師的牙狼之紋?！绷鑵柕耐K笑，馬克沒有主動進(jìn)攻，而是馬步一蹲，右手背在身后，只留一直看起來相對瘦小一些的左手伸出，五指并攏，朝著蘇笑遙遙招呼。
“我已經(jīng)和殺死那姓丘老頭時不同了，完全不同了?！碧K笑看著眼前距離不到十丈，一步就可越出動手的師尊，目中也是一閉，下一刻，狠厲了。
“很好，老夫當(dāng)年就是被你化蛇時的這種眼神吸引，你沒有讓我太失望，很好很好。”馬克遙遙一笑，朝著蘇笑左手一招。
“崩拳！”話語一出，蘇笑身影瞬息而動，并沒有直接轟去，而是借崩拳的瞬間速度，一瞬滑出十?dāng)?shù)丈，跑到了馬克身后。
“襲！”下一瞬，襲字一出，三顆金色珠子驀然而動，瞬間而動，直射其敵。
“很好，為師記得并未傳你此招，居然能在自學(xué)之下如此活用，更是毫不猶豫耗費生機發(fā)出三顆速度堪稱一流的致命念珠襲射，狠好很好?！陛p松躲過兩顆金珠，并將另外一顆一指彈碎，馬克看著蘇笑，一臉滿意。
“少廢話?！痹捳Z甫落，蘇笑整個人再次用出崩拳，借由其速度，瞬然沖出。
“解魔指！”雙指成劍，蘇笑快若疾風(fēng)，瞬息而至，只取馬克胸口。
“速度不錯，不過也僅是不錯。”在蘇笑沖出一瞬，馬克眼神犀利，如同最精確的追蹤器，一腳直朝虛空踢出。
“砰！”一聲悶響只想，一道人影在這一踢之下，猛地倒飛而出，發(fā)色紫白相間，正是蘇笑。被這一腳踢中，他只感有萬噸巨力滴水不漏的傳入腹部，如同將五臟六腑都攪碎了一遍，痛苦難當(dāng)。而起身體，也是在這迅猛精準(zhǔn)的一踢之下，止不住倒飛出百丈之遠(yuǎn)。
“這樣的你，我要殺你，易如反掌！”眼神凌厲不減，馬克望著蘇笑，身影一動，剎那而出。
“砰！”來不及說出一聲好快，只聞一道悶哼傳出，蘇笑再次出現(xiàn)已是在陣法分割之處，嘴角流出一絲鮮血，死死盯著其一舉一動。剛才那一擊太猛，幾乎看不清人影，只有一道厲風(fēng)掃過，他就飛了出去。
“老家伙，你找死！”蘇笑目中狠辣，長發(fā)亂披，遮住眼睛，雙拳轟得一捏，頓時一道紅芒耀眼，掃出一條長長的尾巴，剎那而出，眨眼已是在其面前。
“崩拳！！”
“鏗”一道與金屬撞擊的悶哼傳出，馬克馬步不穩(wěn)，向后挪出一步。
“不錯，居然能撼動真正的天紋后期之體，值得鼓勵。不過，還是太弱?！币徊脚渤鲋g，馬克左掌狠狠一拍，直蓋其胸膛。
“嘣！”這一次是身體的破碎之聲，蘇笑嘴角突出一口鮮血，身后血色怨氣閃爍，肩頭快速起伏，喘著粗氣，怒視馬克。
“馬克??！”只見蘇笑再次飛出，直奔馬克而去。
“廢話太多。保持你戰(zhàn)斗時沉默的良好習(xí)慣?！敝g馬克打手一揮，天紋后期的力量轟然展現(xiàn)，掃起一股狂風(fēng)卷出。
“?。 币蝗迫タ耧L(fēng)，蘇笑沖勢頓時被阻，無法前行。此刻的他，才知道馬克到底有多強。跟他之間的差距如同一個天一個地。
“就算你在強又如何，今日你必死！！”身影一閃，蘇笑雙手捏得更緊，紅光在其一捏之下猛然竄動。他，再次動了！
“幻影分身！”“念氣防御！”“念氣手炮！”
“哈哈，居然能想到將念氣炮高度壓縮在手心，使其成為手心炮，以此增強威力，省去蓄力的過程，很不錯?！瘪R克一見，雙目如鷹，直直盯著其雙眼，看得其目光刺痛。
“不過，氣勢還是不夠！”在蘇笑一拳打在其胸膛之上，馬克左手如鉗，一把狠狠抓死了蘇笑的兩只手腕，用出了膝撞。這一次，不是一擊，而是以每秒數(shù)十下的速度連續(xù)用出。
“啊，馬克?。》攀郑?！”在這膝擊之下蘇笑滿口是血，掙扎咆哮。
“你不是要殺我嗎，怎么，動手啊，拿出你的實力來。我說了，我會全力將你擊殺。”狠狠一甩，馬克將其扔出老遠(yuǎn)，微微搖頭，不愿再言語，直接欺身而上。這弟子，他算是看出來了，他下不了決心。即使是現(xiàn)在這情況，他還是下不了決心。
既然下不了決心，那你就去死！馬克身影瞬動，驀然揮拳而動。
“砰！”一拳打出，好似投出一枚炮彈，蘇笑這一次沒有了反抗之力，被直接打在了禁止隔膜之上。
“弟子啊，你造出這禁止，就是為了將自己送葬嗎?！笨粗錆M目殺意，卻出拳軟弱的模樣，馬克的心中彌漫了一股悲哀。
“為師的時間不多了，辰冥那弟子無論如何也領(lǐng)悟不出瞬步?jīng)Q心，我的希望就只有你了?。 毙念^吶喊，卻仍要強忍著情緒的波動，馬克再次揮拳。
這一次，蘇笑倒地，他站在了他面前。一拳下去，就是天人永隔！
“我只是一個老人，臨終時你是我最后的希望，難道你也不肯用出全力，讓我不再遺憾嗎?！蓖孛鏌o力掙扎，喘著粗氣的蘇笑，馬克的悲傷更濃。要一個老人，親手殺死自己所調(diào)教出來的弟子，換誰，心里都不好受。更重要的是，這是一位即將歸去的老人，此生最后，也是唯一一次以殺為試煉之舉。
“這個世界，太殘忍，若你的心只有如此，即使饒了你，你也會承受不住疲倦，最后停下前進(jìn)的腳步。既如此，何不結(jié)果了你?！睙o聲的心語，從目中透出，帶著一絲被歲月風(fēng)干的淺淺老淚，馬克揮拳了。
“轟！”一拳打下，整個幽暗密林五分之一的區(qū)域都下降了兩丈，馬克望著身下閉目的弟子，抬頭狠狠望天，發(fā)出此生最為懊悔的咆哮。
“老天，這就是你對我的方式么！我只想在死前找到一個繼承者，為何你要讓我親手?jǐn)嘟^自己的希望?！?br/>
“奧達(dá)，還有奧達(dá)，老夫會親自殺了你，若不是你屠他全族，他也不會如此脆弱。他問我不懂，我如何不懂，我是他的恩師，一個與他緣淺情深，但卻給過他溫暖的老人，我如何不動?。 ?br/>
“??！”馬克滿臉淚痕，仰天大哭。沒想到，親手扼殺自己種下的希望居然是如此難受。即使他心硬如石，即使他縱橫沙場，即使歲月從他一生奪走了太多昔日的老友，他依然忍不住哭了。
“哈哈，現(xiàn)在說什么呢！一切都白費了。打你的一耳光，那份奪命的氣功師武譜，那張無情的臉孔。我是拋棄了辰冥，毅然選擇了你啊。但你卻如此令人失望，比后來被我勉強傳授功法的冥兒，還讓我失望?！辈辉傺鎏欤堑皖^訴說，對著那雙緊閉的雙目訴說，他準(zhǔn)備說完之后，就去殺奧達(dá)，然后再一個人靜靜離去。
“老夫活得太久，也太累了。靈兒死后，我就一直很累?，F(xiàn)在，我要去了?！瘪R克似沒有看到蘇笑眼角的淚水，默默彎著腰，此刻如同一個遲暮老人一般，一步步離去。
“你要去哪？架還沒打完呢！”眼眶流下的是男兒不輕彈的熱淚，蘇笑拍了拍衣服，若無其事的站了起來。
“老家伙，拳頭挺硬嘛！”說著，蘇笑眼中重新露出無情之芒，伸出左手，朝著馬克招了招。
“你······”
“老夫活得太久，好累好累。靈兒，我要來見你了?！碧K笑表情一本正經(jīng)，卻是說出一番驚世駭俗的話來。說著，還假模假樣的摸了摸胡子。
“你······”馬克瞪大了眼睛，眼角還流著淚痕，呆呆說道。
“你什么呀，老年癡呆了啊。”
“你不是被我一拳打死了么，我這一拳，絕對不會錯，足以殺死你這種假天紋，即使你氣勢強大?！瘪R克還是一臉無法相信。
“唉，嘴上說不清楚，看來還是要用拳頭說話啊?，F(xiàn)在的老家伙，不管是哪里的，都這么欠扁?！闭f著，蘇笑轟然一吼，清了清口中鮮血。
其手中，強拳已經(jīng)悄然消失，輕輕點了點胸口的白蛇圖騰，將其化為了一副虛幻白色蛇頭拳套，蘇笑目中戰(zhàn)意燃燒，身影一動，率先攻擊。
“馬克師尊，以前的蘇笑已經(jīng)被你打死了，現(xiàn)在就讓你見識見識從死亡中新生的真正的我！”隨著內(nèi)心從未有過的，屬于自己的溫暖的聲音剎那響起，蘇笑真正放心打出了一拳。這一拳，他相信，其師尊不會死。
“來吧，老家伙，與我戰(zhàn)斗吧，我將奪走你的夢想，奪走你的瞬步，奪走你的一切！”
“砰！”
“很好，這才是我的好徒弟！”馬克已然明白了一切，此刻心念空闊，開口之時，似找回了當(dāng)年血戰(zhàn)沙場的豪情，也是一拳轟出，與其再次轟擊在了一起。
（下一章，無聲怒火（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