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中,逃在人群最前面的大狗,他那丑陋可憎的面目已經清晰可辨。緊追在人群后面是一個個身披黑色鎧甲的騎兵,只見他們擎起手中冰冷的長槍,策馬闖入,就好像是一頭頭進入羊群的狼。
頃刻間,白楊村的村民已經宛如麥子一般,成片成片的倒了下來一陣陣獰笑聲、悲呼聲、哭喊聲交織在一起,在蕭楚眼中構成了一幅活生生的修羅地獄圖。
近了,姜家莊高聳的城墻已經清晰可見,緊閉的大門已經隱約可辨,求生的欲望激發(fā)了三人全部潛能。三十丈、二十丈當大狗凄厲的慘叫聲響起時,三人相距姜家莊緊閉著的大門已不到十丈遠
當三人臨近城門時,城墻上陡然響起了一道不帶任何情感色彩的喝止聲“來人止步,若是再接近的話,我們就要放箭了?!?br/>
“城樓上的這位兄弟,請通報一下你們的莊主姜若衡。我是蕭家莊莊主,他的故交蕭遠山,燕兵很快就殺到了,請你們快開門,快開門”蕭遠山邊跑邊沖著佇立在城墻上的莊丁不斷高聲大喊。
在高達兩丈有余,緊閉著的大門下心焦若狂的蕭楚,不斷回頭看著越來越近的追兵。片刻工夫對他而言,就好像已經過了一世紀般漫長。當一張熟悉的臉從高墻上探出時,他不由切聲大喊“姜叔叔,姜叔叔,我是蕭楚啊,快開門,快開門”
當蕭楚以為他們的救星已經出現(xiàn),正要松口氣時。只見那張熟悉的臉,眼中迸出兩道冷漠到極點的寒光,看著不遠處的屠殺。旋即目光一轉,迅速從衣衫襤褸的父子倆以及二牛掃過,嘴中吐出了冰冷的一句
“那里來的乞丐居然膽敢冒充我的故交,現(xiàn)在兵荒馬亂,誰知你們是不是奸細姜家的大門焉能隨便打開,我勸你們還是快快逃命去吧?!?br/>
“姜兄,我是蕭遠山啊,我真的是蕭遠山,燕兵就要殺到了,快開門啊”蕭遠山無比焦急的哀求聲中,那張熟悉的臉卻已帶著他們所有的期盼,一同在堅厚的城墻上迅速消失,只留下了冰冷徹骨的無邊絕望
眼前緊閉著的大門,將他們一切生的希望完全隔絕在外。疾雨般的馬蹄聲由遠而近,馬背上發(fā)出的獰笑聲恍若死神的腳步,越來越清晰
這是記憶中那個和藹可親的姜叔叔嗎這就是將女兒許配給他的未來岳丈嗎蕭楚根無法把那冷漠到極點的眼神和記憶中的姜若衡重合在一起
“楚兒,二牛,你倆快跑啊,快跑”顧不上多想,蕭遠山厲聲大喝。
父親凄厲急切的聲音響徹云霄,震醒了全身一片冰冷的蕭楚,慌亂茫然之間,他拔腿就朝著不遠處山野跑去。
“楚兒,快逃,快逃”
身后再次傳來父親悲絕的嘶嚎,那恍若一頭受傷孤狼陷入重圍般充滿絕望的聲音,令得他的心頭劇顫,回頭一看
只見一百多名騎著馬、持著長槍的士兵將父親團團圍在其中,發(fā)出的陣陣獰笑聲中,充滿了戲虐的味道。
不斷揮舞著手中柴棍的父親已經陷入瘋狂的狀態(tài),就好像一只陷入狼群包圍中護著幼惠的母羚羊,明知必死,也誓要為兒子爭奪一絲生機那怕這一線生機,已經極為渺茫
“楚兒,走啊,快走”
“爹、爹啊”
蕭楚雙眼欲裂,就在悲憤欲絕的他正要折身返回時,二牛立即一把緊緊的抱住了他。雖然年幼的二牛連斗大的字識不到一籮筐,也弄不明白這些士兵為什么要殺他們,但是他心里卻非常清楚,此時絕不能放開蕭楚
士兵們似乎已經玩得有點膩了,一騎從中策出,馬背上一名身披黃金鎖甲、將軍模樣的少年一揮手中長刀。寒光在殘陽的余輝下一閃而過,血光迸現(xiàn)
“快跑啊,快”
蕭楚絕望的目光中,冰冷的長刀橫過,父親悲嗆的聲音戛然而止。一顆螓首飛到半空,腔中噴出的熱血濺成了一團血霧,身披黃金鎖甲的將軍揮舞著血刀,直接從他的身體策馬踏過。
蕭楚只覺得眼前突然一黑,悶在胸中可焚燃天地的悲憤,在這一剎那間,全部化為一聲凄厲的悲呼“爹”
“給王統(tǒng)統(tǒng)殺光,一個都不要放過”
昏昏沉沉的蕭楚,有若一具行尸走肉般任由二牛拉著而逃。鐵蹄踏得山間的碎石亂響,當先策馬而至的少年將軍,嘴中發(fā)出一陣冰冷的獰笑聲,隨即一揚手中長刀,在如血般的殘陽下耀出一片光寒。
“嗒、嗒、嗒”
馬蹄聲近了,越來越近了,但當那名少年將軍的相貌清晰映入眼幕時,不知為什么,令得蕭楚立即從昏沉的狀態(tài)中回過了神
那是張有若刀削一般狹長削瘦的臉,陰目鷹鼻,薄薄的嘴唇抿出一道冷酷的笑意。在這一剎那間,他的大腦,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清醒過因為他要將這張臉深深的刻入靈魂之中,那怕是進了地獄,那怕經歷無數(shù)輪回,他也一定要記住這張臉
“楚哥兒,快跑,你快跑啊”力竭而盡的二牛,將最后的一絲力氣盡數(shù)吐出,猛的一把將蕭楚推出了七八步遠。
緊隨在少年將軍身邊的那名戰(zhàn)袍上緩著飛虎圖案的將軍,拍馬飛騎越出,一擎手中長槍,從嘴中吐出短促冰冷的喝聲“殺”
快馬四蹄飛騰而起,旋即人和馬俯沖而下,寒槍疾刺。只聽到“噗滋”的一聲,長槍從二牛那稚嫩的胸膛透過,一槍就已經將他那瘦弱的身體挑了起來
“楚、楚哥兒,對不起”鮮血順著槍桿不斷飛灑在空中,乃末斷氣的二牛在槍桿上拼命掙扎著,他死死望向蕭楚的目光中充滿了愧疚,那一顆質樸的心自始至終都記掛著,如果不是被他的父親所騙,讓蕭楚打開門,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
“二牛,我早就已經原諒你了,二牛下輩子我還要你做我的兄弟?!?br/>
聽到蕭楚哀絕的聲音,了卻心愿的二牛終放棄掙扎,終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氣。嘴角邊上卻仍殘留著一絲彌留之際的笑意,或許,他相信自己很快就會再次與楚哥兒相聚了,不是嗎
山風襲,心欲絕
橫在眼前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緊逼在后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崖下,殘陽如血
蕭楚毫不停留,展開雙手一躍而下,凌空之中,似乎想要去擁抱些什么。風,在耳邊呼嘯,心,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恬靜
“爹、二牛,請你們走慢一點,等等我吧”添加 ”hongcha8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