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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哥哥嗯嗯嗯嗯嗯 卷壹舊時王謝支

    「卷壹·舊時王謝支線結局·壹」

    咸康三年,東晉最熱門的話題莫過于臨賀郡公、征西將軍王瑯婚嫁之事。

    王瑯出身東晉第一高門瑯琊王氏,少有夙慧,政務練達,掌兵以來戰(zhàn)無不勝,攻無不克,被時人盛贊為江左韜略之冠。手下西府兵自蘇峻之亂起隨之東西征戰(zhàn),驍勇精悍,所向披靡,是東晉乃至天下數一數二的強兵。

    熱愛八卦的建康士庶們私下議論,這位家世比公主更高貴,官職爵位都在三品之上的實權派貴女多半是嫁不出去了,反倒如皇室女般娶一個回來的可能性還大些。

    結果忽然有一天,司空府放出消息稱王瑯已經許婚陳郡謝氏、吏部尚書謝裒第三子謝安,婚期定在次年三月,全建康人的第一反應都是抬頭望天,看看今天的太陽究竟是圓是方。等到再三確認消息無誤,又看王家沒有退還謝家送出的納征禮,建康城沸騰了。

    沒有人在意兩家的門第是否匹配,事實上全東晉根本找不出能與王瑯各方面匹配的適齡男子,謝家雖然達不到與王家聯姻的程度,但如果不是娶而是嫁的話……咳咳咳,那就沒問題了嘛。

    懷著一種近似于看熱鬧的心態(tài),以都城建康為中心,數目龐大的八卦群眾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等著圍觀三月里舉行的婚禮。

    而在東晉以外,聽說半年平蜀的王瑯即將大婚的消息,趙國石勒、鮮卑慕容、涼州張駿等人紛紛派來使者道賀。畢竟王瑯善于用兵的名聲連最北方的燕地都聽說了,如果晉人有志北伐,不可能不用王瑯,這些人是來投石問路的。

    但不管是試探也好,看熱鬧也好,王瑯這場婚禮的場面已經注定盛大無比,受到的關注遠遠超過三年前晉成帝迎立皇后杜氏。

    ◇

    王瑯南向站立在青廬內,頭戴雕鏤精致的金質鳳凰花冠,加金銀飾以琉璃等的鈿釵,身穿白色細絹深衣與對襟大袖衫搭配成的吉服,手中執(zhí)了一柄白紈扇遮在面前。

    與明清時期流行的紅色嫁衣不同,周秦時期流行的黑色禮服也不同,魏晉時期婚禮上選用的婚服基本為白色,原因大概與玄學“以無為本,返璞歸真”、追求姑射仙人般清麗淡雅的風尚有關。新娘也不戴紅蓋頭,而使用一柄團扇遮蓋面容,直到與夫婿兩人獨處方才放下,時人稱之為“卻扇”。

    “手酸了便換只手,之后還要舉一陣呢?!?br/>
    同族交好的一位從姊曇娘低聲建議,語氣溫柔。盡管紈扇不重,長時間舉著也受不了。

    王瑯輕輕點頭,發(fā)髻間的珠玉花釵隨之微動,相互間沒有發(fā)生任何碰撞:

    “多謝阿姊提點?!?br/>
    正說話間,便聽前方一陣喧鬧,不知誰大喊了一聲:“新婿來了?!?br/>
    青廬內的眾人齊齊向外看去,王瑯也將紈扇移開少許,看向前方攢動的人影。

    先進青廬的是從江州趕來主持妹妹婚禮的王允之,隨后才是同樣一身白底吉服的謝安。

    王瑯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浮光掠影地匆匆一過,立刻移回紈扇,遮住面容。與此同時,她耳邊響起飛禽撲棱翅膀的聲音,應當是新郎迎親所攜的大雁,接著便聽到一道輕緩腳步自門口越來越近,最終停在自己面前。

    “新人行禮?!?br/>
    贊者的聲音及時響起,王瑯用力捏了捏紈扇柄,在侍婢鋪好的桃笙席上直身跪坐,與跪坐對面的謝安行交拜之禮。禮成起身,王允之一路握著她的手送她從西階下堂,站在大門前告誡:“戒之敬之,夙夜毋違命?!?br/>
    他的語聲很慢很穩(wěn),嗓音很低很沉,情緒中濃濃的不舍與傷感幾乎掩飾不住。

    王瑯鼻子一酸,險些想說我不嫁了,好在理智尚存,抿抿嘴唇,終是忍住,用力點點頭。

    王允之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扶住她的肩:“別亂動,還戴著花冠呢?!庇衷谒珙^拍了拍,故作笑語:“還以為你這輩子也嫁不出去了,幸虧有安石?!?br/>
    荀氏瞪他一眼:“怎么說話的!”低頭為王瑯束好衣帶,結上蔽膝,開口告誡,“勉之敬之,夙夜無違宮事?!?br/>
    這句話和王允之先前所說之句一樣,都是送女時沿用的場面話。荀氏或許真心存了告誡之意,王允之說得卻無半點誠意,他早在出門前就反復叮囑過王瑯,嫁人以后不用委屈自己,最壞也就是跟謝氏和離,盡管回家好了,有他呢。

    王瑯再次點頭,宮燈燭火的簇擁映照中,她登上漆畫輪四望車,前往烏衣巷另一端的謝府,行共牢合巹之禮,拜見謝氏族中長輩,將婚禮剩下的部分完成。

    日暮四合,華燈初上,前來賀喜的賓客已經坐滿了謝家廳堂,連空置的院落里也擺滿筵席。這些客人主要由謝安接待,推杯換盞,接受敬酒是免不了的。至于之后是喝得酩酊大醉還是薄醉清醒,則要看新郎的安排與手段。

    王瑯頂著沉甸甸的金鳳花冠與各式鈿釵在新房中等了近一個時辰,守在屋外關注正廳情況的婢女進房稟報新郎到了。王瑯眨眨眼睛,重新舉起紈扇遮好面容,心中卻很有些好奇。

    “來得好快?!?br/>
    她本以為謝安會被拖住灌酒,近半夜才能醒酒脫身。畢竟建康城內別的不缺,好事之徒倒是一堆,而且一個個家世高貴,地位不凡。沒想到這群人半個多時辰就被擺脫了,真是沒用。

    正踏進屋的謝安恰好聽到她這句話,溫潤如春云的嗓音里含著笑:

    “婿既入室早,婦何卻扇遲?”

    他不說話還好,這么一說,一笑,王瑯下意識握緊扇柄,手臂僵住一般,怎么也放不下來。足音越來越近,隔著紈扇也能感覺到對面定定凝視的目光,王瑯手指更僵,一張面容“蹭”地燒紅。

    深深吸一口氣,王瑯握著紈扇再行拜禮,等謝安還拜禮成,她抿抿嘴唇,撤開遮在面前的紈扇。

    謝安久久沒說話。

    他看著她,一眨不眨地看著,似乎看得呆了,忘記動作。

    王瑯被他看得臉熱,忍不住微微偏過頭,卻聽見門口咚咚幾聲,似是有什么重物被碰倒。

    她眉梢一揚,向聲音來源處望去,好嘛,本該合上的房門現在大開著,外面你推我攘,烏壓壓擠滿了人。

    因為室內燃了許多燭火,從外往內一清二楚,從內往外卻很難看清,王瑯只辨認出從兄王羲之、潁川荀羨幾人的面容,上面還浮了些酒醉的紅暈,多半是從前廳宴席上偷跑來看熱鬧的。

    同時,因為她這一眼,門口響起幾道輕輕抽氣的聲音。

    “不意征西貌美至斯?!?br/>
    “是極?!?br/>
    越說越過分了,王瑯眉頭一壓,黑眸沉下:“關門?!?br/>
    她久居上位,主掌殺伐,一言可定萬人生死,自然而然養(yǎng)成讓人畏駭的威嚴氣勢。

    話音未落,門口眾人一哄而散。

    王瑯遠遠還能聽見諸如“美則美矣,果然還是娶不得”、“人言安石佳,安石故自佳”、“膽略真不可及”之類的議論,想來剛才一幕很快就會在前廳傳遍,還不知道會被夸張成什么樣。

    正變幻神色間,忽然,一道忍俊不禁的輕笑聲在耳邊響起:

    “夫人甚有威儀?!?br/>
    話畢,跪坐在對面的人微微傾身,解下作為訂婚信物,自訂婚日就系在她發(fā)間的紫纓。

    王瑯僵著身體看他靠近,直到他解下紫纓,還原回先前的坐姿才松了口氣,恢復自然語調:“叫我琳瑯就好?!?br/>
    此時婚禮中的所有儀式已全部完成,站在房中的女侍替王瑯褪去花冠鈿釵,脫下白絹外衫,男侍替謝安除去纓冠佩授,接下吉服外袍,與其他從者一起端著燭臺依次告退。最后一個離開的女侍落下帷帳,關上房門,將里外分隔成兩個世界。

    膚色玉濯,烏發(fā)披散的謝安望一眼帳外燭光,回過頭凝視王瑯,聲音低沉柔和:

    “以前喚琳瑯,現在還喚琳瑯?”

    王瑯眨眨眼睛:“總不能喚阿瑯。”

    聽上去就像阿郎一樣,不信謝安叫得出口。

    說完,她用一種“看,我體貼吧”的眼神清亮亮望向謝安。

    謝安臉上的表情頓了頓,若無其事:“山山?!?br/>
    他喚她的小字。

    王瑯點點頭,感覺可以接受,又道:“時候不早了,我們安歇吧?!?br/>
    她說到做到,自己先走到床的里側躺下,被子卷了半邊,睜著漆黑清澈的眼睛看謝安。

    謝安沒想到她這么主動,愣了一下方才應聲,下床吹滅帷帳外的燭火,從被子的另一邊揭開躺進。

    “山山。”

    他低聲喚,在黑暗中摸索著握上她的手,忍不住又喚了一聲:“山山?!甭曇舻统晾p綿,帶著說不盡的溫柔喟嘆。

    王瑯低低嗯了嗯,鼻尖嗅到些醇美酒香,略感熏醉。

    “這般軟。”黑暗里不能視物,聽覺觸覺卻靈敏許多,謝安抬起她被握住的右手,移到唇邊輕輕一啄,松開,攬住腰肢將人收入懷中,落下細細密密的吻。

    王瑯只覺得被他碰到的地方都有點燙,有點癢,還有一點點發(fā)麻發(fā)酥,強忍異樣受了一陣,感覺謝安停下動作,貼到她耳邊一聲聲喚她的小名:“山山。”聲音沙啞,氣息炙熱。

    “唔?!倍贵E然一痛,王瑯抽了口冷氣,一把將謝安推開,“你怎么咬人!”

    她睜大眼睛指控,目光清澈,停了停,又道:“明早還有一堆事呢,快點睡?!?br/>
    謝安靜了很久,再開口時,嗓音還有點?。骸澳惴讲耪f,早點安歇,就是早點安歇的意思?”

    王瑯奇道:“早點安歇還能有什么意思,就是就寢咯。”

    謝安用一只手臂半撐起身,嗓音里帶上些奇異的情緒:“你知道今晚要做什么嗎?”

    王瑯聽他問得奇怪,不由也認真回答道:“我們成婚,同房就寢?!?br/>
    “就寢之后呢?”

    “之后……不就是白天了嗎?”

    帷帳內再次陷入無言的沉默,良久,謝安俯低身體接近,睫毛幾乎觸到王瑯面容:“你真的一點也不知道今晚要做什么?”眸色幽深。

    王瑯此前聽他一再追問,心里已經知道事情多半有哪里不對,但她的確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對,因此誠誠實實搖頭,又嫌只搖頭不夠,補充道:“你可以教我?!?br/>
    謝安低低而笑,握住她的手:

    “好,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