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楠香久未出來上課的事情,在太陽從魚肚白的天空,遮遮掩掩的露出了一線光芒后,終于驚動了林晟夫婦。
他二人一臉擔憂的來到了白楠香的小院子,頂著熹微的晨光,隔著木門問起了屋內(nèi)的林錦。
“錦兒,你妹妹可是身體不適?!?br/>
在他們問出聲的時候,臥室的木門吱呀一聲從內(nèi)拉開。
一臉平靜的林錦出現(xiàn)在了臥室門后。
“無事。”
說完這一句,他對著父母拱手一禮,抬著腳便出了白楠香的小屋子。
暖陽里,林錦的耳朵上泛著一絲可疑的紅暈。
林晟和李夭一頭霧水的看了眼兒子,然后李夭用眼神示意林晟留在外面,自己進了白楠香的臥室。
房間里,小姑娘已經(jīng)穿戴妥當,正往頭上插那根瑩白的玉蘭花簪。
看見李夭,白楠香盈盈一拜,口中乖巧的打起了招呼。
“叫大伯父大伯母費心了,楠香昨夜夢魘,今日醒來心神不寧,錦哥哥擔心我,便陪了我片刻。”
說這話的時候,白楠香的眼圈還有些紅腫。
李夭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小姑娘眼圈的模樣,故意佯裝不見,談笑著和白楠香聊了好一會,才一臉心疼模樣的出了清源閣。
路過湖畔的時候,她特特用眼神好好打量了幾眼自己的兒子,惹得一旁的林晟也好奇的看了她好幾眼。
“錦兒這樣的性子竟也學會安慰人了?哎,楠香小丫頭以前也不知吃了多少的苦?!?br/>
李夭這般想著,回了自己的院子。
另一邊,白楠香沒有出院子跟著林錦去上課,而是坐在梳妝鏡前,看著鏡中模樣姣好的小姑娘,怔怔的出神。
她是在林晟夫婦踏入清源閣的前一刻,險險變回的人身。
彼時,她身上不著寸縷,又剛好以狐妖的姿態(tài)窩在林錦的身旁……
對于她如何變回的人身,白楠香到現(xiàn)在也弄不清楚。
她只覺得似乎是體內(nèi)那股讓她難耐的溫熱氣息慢慢消散殆盡后,她便重新變回了人身。
盯著鏡中的自己,白楠香不由又想起了早晨林錦看到自己變回人身后的模樣。
那樣穩(wěn)重的他,竟刷的一下漲紅了臉,幾乎是彈跳一般站了起來,背過了身子。
讓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的楠香,狠狠吃了一驚。
也是因為林錦的這一驚,讓她在慌忙著穿衣的時候,提溜著衣服看著自己十歲的小身板,尷尬的同時有些想笑。
而她當時真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直笑得林錦兩只耳朵都變得通紅。
現(xiàn)在,盯著鏡中的自己,想著林錦的表現(xiàn),她卻笑不出來了。
林錦不但沒有當著自己的面,跟林晟夫婦說自己變成了妖狐的事情。
還叮囑自己,這件事他會處理,讓她不用擔心。
白楠香清楚,林晟是林錦的父母,他大概率不會瞞著他們。
但他既然向自己保證了他會處理,就應該已經(jīng)預料到了這件事他的父母知道后會是什么樣的態(tài)度。
大約與林錦相同,不但不會為難她,可能還會反過來安慰她。
讓她們做出這種選擇的原因,多半不是因為白楠香自己,而是她那位爺爺。
因為信任老人,所以也愿意無條件的幫助白楠香。
即使她可能是一只妖,他們也愿意在老人表態(tài)之前,站在她的一邊。
而老人,不知為何,白楠香本能的篤定,不管她是不是妖,老人都會將她看作自己的親孫女。
她產(chǎn)生這種感覺的原因完全沒有半點根據(jù),甚至與她過往的經(jīng)驗完全相悖,但她就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這樣覺得。
這種感覺對于一向十分理性的她而言,其實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她產(chǎn)生這樣的感覺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
此前在進入書院之前,白楠香一路上都在揣測林錦將自己帶回書院的原因。
那些猜測多半都是一些基于現(xiàn)實原因進行的她覺得合理的推測。
但是在與那個腦子不甚清楚的老人見面后,只是聽了他的一面之詞,白楠香便信了他,將他當作了自己的爺爺。
一開始白楠香還覺得那樣的信任,是建立在合理的推測之上。
可事后仔細回想,她又覺得不可思議,像華老爺子那樣的大能,他若想說謊,一定有法子讓謊言變得比事實還真。
但白楠香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后,依然不可理喻的選擇了相信老人。
甚至現(xiàn)在,老人都還不知道他變身的事情,白楠香便已經(jīng)從靈魂深處本能的預感到老人絕對不會在意。
這是一種很神奇的體驗。
她心中名知這樣的感覺很不合理,理智告訴她這樣去相信一個強者是件又荒誕又危險的事情。
她卻依然,無理由的,本能的,甚至是不可違背的去相信了自己感知。
在相信書院眾人不會介意自己身份的同時,白楠香卻無法心安理得的享受這樣的庇護。
畢竟,自古人妖不睦……
整個異人界與妖族勢不兩立觀念早就根深蒂固,任何人任何組織都沒有那個實力改變?nèi)祟悓ρ宓挠^感。
翠微身為一個異人書院,若讓外人知道他們居然收留妖族,后果只怕不堪設想。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卻無法無視自己身邊人的處境。
但她對眼前的處境卻無能為力。
林錦說她身上沒有妖氣,應當不是妖,她現(xiàn)在也只能祈禱林錦說的是對的,方才她那模樣可能只是意外。
可她在小山村時,那道人評論她的話,卻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里盤旋響起。
“她臉尖眼大舉止嫵媚有狐妖之相……”
那時她初聽只覺道人是在胡說八道牽強附會。
現(xiàn)在,卻讓她第一次對自己的人類身份產(chǎn)生了懷疑。
她看著鏡中自己那白皙的皮膚,尖尖的下巴,又圓又長的雙眼,只覺怎么看怎么狐媚,確像是狐妖所化。
還有她的父母。
她的父親文能提筆成文,武能入深山狩獵,她的母親長得那樣溫婉可人,白凈漂亮,他們兩人一看就不像普通村民。
卻偏偏兩人住在了小山村,還選在離村子有段距離的山腳安家。
以往那些她覺得尋常的事情,此刻一點點一滴滴浮現(xiàn)在了她的腦海里。
母親似乎身體一直不太好,父親總能在深山里找到一些珍貴的藥草為母親熬藥,母親喜歡吃雞,父親常常變著法的同村民換雞吃,家里卻不養(yǎng)雞。
……
最重要的,在小山村有一只狐妖不惜犧牲性命也要護她。
想到這種種,白楠香忍不住心下懷疑,她身上之所以沒有妖氣,可能是因為她父親是人。
而她的母親,則是一只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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