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有點多，”師姐不解地問道：“你不是自己開車來的嗎？車上都坐著誰??？”

    方曉有點緊張，指著我的手槍用力頂了一下我的后腦勺，暗示我說話小心點。我請咳了一聲，遲疑片刻說：“路上發(fā)生點意外，所以來晚了，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余昔好奇地說：“我怎么覺得你有點怪怪的，說話顛三到底，不知所云。”

    我回頭望了一眼正警惕地盯著我的方曉，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說：“大概是來的路上受了驚嚇吧，你現(xiàn)在哪里？”

    師姐說：“我還在辦公室，一直等你電話。你先找個吃飯的地方吧，我有事需要跟你當面談。”

    我腦子里在做著激烈的斗爭，不事先向師姐示警，讓她做好防備貿然前來，那等于是讓她一腳踏進了火坑里。越著急我就越緊張，急得一腦門汗，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方曉和開車的司機，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

    我說：“要不我們去秦時明月茶樓吧，那里環(huán)境不錯，也有飯?zhí)?，而且做小吃的師傅手藝相當棒，吃一次保準你忘不了?！?br/>
    師姐忽然沉默了，電話那頭不知道是一個什么表情，我想她突然聽到我提議去秦時明月茶樓吃飯，而秦時明月是這次行動重點清查的對象，這個提議本身讓她意識到一點什么。

    良久之后師姐說：“去秦時明月？為什么去那里？”

    我沒有回答，而是繼續(xù)自顧自說道：“對了，還有一個司機要陪我一起去，今天我算開了眼界，他開車能開出凌波微步的感覺來，我一定要介紹給你認識認識，讓你也開開眼界?！?br/>
    本來我還想對師姐說，你也可以帶朋友一起來，但這樣的暗示就太明顯了，方曉馬上就會有所警覺。因此，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說。

    師姐沉吟了片刻，說：“好，六點半，秦時明月茶樓，我們不見不散。”

    不知道師姐能不能聽懂我的暗示，我們之間到底有沒有這樣的默契這一點全無把握，手心里都捏了一把冷汗?？墒切畔⑷绻麄鬟_不出去，我今天必然會死在方曉手里，能不能全身而退，這一回只能全仰仗師姐了。

    我掐斷手機，回頭望著若有所思的方曉，淡淡地說：“現(xiàn)在你可以告訴我，你要見師姐到底是什么目的了吧？”

    方曉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陰冷的冷笑，搖了搖頭說：“你越是想知道，我現(xiàn)在越是不想告訴你。貓抓老鼠的游戲，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也越來越有趣了?！?br/>
    尼瑪，這孫子把自己當成獵手，把我和師姐都當成了他隨時可以下手捉弄的獵物，他也太托大，太把自己當回事。

    我冷笑著還擊道：“你現(xiàn)在這么得意是因為你不知道師姐的厲害，也許等你見到師姐的時候，哭的人反而是你。”

    方曉不以為然地說：“是嗎，你別告訴我，你這個師姐比李紅的功夫還厲害。如果她真是這樣的女人，那我特別想去會一會她。”

    方曉一邊說，一邊用槍指了指年輕司機的腦袋，沉聲嚴厲地說：“現(xiàn)在馬上掉頭，去秦時明月茶樓?！?br/>
    年輕司機頭上的冷汗順著額頭流個不停，磕磕巴巴地說：“我……我不知道你說的秦……秦時明月……茶樓怎么走?！?br/>
    方曉嚴厲地說：“放屁，你敢說不知道，老子一槍崩了你?！?br/>
    年輕司機嚇得臉色煞白，結結巴巴地說：“我……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啊?！?br/>
    我想了想說：“我知道路怎么走，我們換個座位，還是我開車吧?！?br/>
    方曉想了想，低聲對司機說：“你也給老子老實點，如果你不想馬上死就不要在我面前?；印，F(xiàn)在你下車，把駕駛座讓給他，你下車從車前面繞過來。”

    司機身體哆嗦著停下車打開車門，拖著因顫抖而異常沉重的雙腿下車，繞過車頭坐進副駕駛座。我挪了挪身體，坐進了駕駛室，發(fā)動車調轉車頭，往秦時明月茶樓開去。

    方曉坐在我身后，看著我一邊開車一邊得意地諷刺道：“姓唐的，你現(xiàn)在也明白自己是什么貨色了吧。以前你不是愛逞英雄嗎，如今真的到了生死關頭，你也不過是個凡夫俗子，首先想到的還不是保護自己?！?br/>
    我苦笑了一聲，搖頭嘆了口氣，心里暗想，狗日的，你先得意一會吧，當你最得意的時候，就是老子發(fā)動反擊的時候。我說：“沒錯，我根本不是什么大英雄，我連自己的性命都救不了，還能救誰呢。人嘛，本性都是自私的，到了生死關頭才明白什么都是浮云，只有自己的小命才是最珍貴的。你不也一樣嗎，這段時間你東躲西藏日子恐怕也不好過吧？”

    方曉冷哼了一聲，不屑地說：“你懂個屁，我這叫潛伏待機。那天夜里深爺率領幾乎黑鷹全部精英圍攻紅樓都失敗了，可我憑借一人之力就能將你們兩個人一網生擒，這才叫智謀?！?br/>
    我搖頭苦笑，心里暗暗著急，怎么樣才能脫身呢？我一邊開車一邊飛快地思考，甚至想到了悄悄打開車門跳車逃跑，可一想到這樣成功的概率太低，最終還是放棄了。

    車很快來到了秦時明月茶樓，這里雖說是茶樓，卻類似一個莊園。主樓是茶樓，周圍還有許多房屋建筑，集美食、娛樂、休閑、住宿、度假等于一體。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暗門子生意，譬如溫泉桑拿、卡拉OK、賭博、賣|淫等等。幕后的股東是幾個高干子弟，韓博深應該是幕后最大的老板，之前我和李紅已經查清，黑影組織的總部就設在這里。

    我停下車，正準備下車時，方曉突然出手，兩只手閃電般扣住年輕司機的脖子，稍微一用力就扭斷了他的脖子。年輕司機的眼珠子都突起了，一聲不哼就這樣死去了，臨死之前都沒搞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死，一臉的死不瞑目。

    我手摸到腰里的槍柄，心驚肉跳地回頭望著方曉，痛心疾首地怒斥道：“王八蛋，你為什么要殺他？他與所有的事都沒有關系，不過是一個開車的司機，你們黑鷹組織就是這樣濫殺無辜的嗎。”

    方曉無動于衷，冷冷地白了我一眼說：“他知道我們的行蹤，留著他是個禍患。我不喜歡殺人，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倒霉。你好好想想，中途他其實有幾次機會是可以向你提前示警讓你有所覺察，可是他卻始終保持沉默，我能如此輕易控制你們，他的責任很大，像這種任人魚肉的下賤貨天生就是替別人做炮灰的命，死了也就死了，沒什么可惜的。”

    我惋惜道：“可他畢竟也是一條人命，而且還這么年輕。方處長，我們之間的恩怨我們自己解決，不要牽扯無辜的人，就算我對你的一個請求，可以嗎？”

    聽到我喊他方處長，大概勾起了他的某種回憶，方曉怔了片刻，遲疑了一下點點頭：“好，這個請求我接受，冤有頭債有主，其實我并不喜歡殺人?！?br/>
    我點點頭，打開車門準備下車，方曉突然又用槍頂住我的腦袋，冷冷地說：“你以為我忘記了嗎，你腰里的槍還沒有交給我，你這個人言而無信，陰險狡詐，對你我必須多加防范。好了，不要以為你還有機會，把你的槍拿出來交給我吧?！?br/>
    我頭上的冷汗又冒了出來，原本以為方曉自信爆棚，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因此連我的槍都懶得下，沒想到他一直惦記著，想必對我還是有所忌憚。

    我手伸到腰里，抓住了槍柄，方曉突然出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另外一只手麻利地將我的槍從腰里拔了出來，順手插進了自己腰間的皮帶里。這些動作一氣呵成，如行云流水，絕不拖泥帶水。這就是專業(yè)的力量，讓我在暗自心驚之余，不免對他有點敬佩。

    做完這一切，方曉推了我一把，聲音低沉卻不容回絕地命令道：“下車！”

    我和方曉從車里下來，鎖好車門后方曉抬頭看了一眼秦時明月的主樓，伸手又推了我一把說：“走吧，我們上樓?！?br/>
    我回過頭滿懷憤怒地瞪了方曉一眼，嚴肅地說道：“對老子客氣點，不要以為你拿著槍就牛逼了。老子也是有尊嚴的人，沒種跟老子單挑，就別總是擺出一幅趾高氣揚的嘴臉?！?br/>
    方曉倒沒有發(fā)怒，冷笑了一聲，指了指主樓說：“走，雖然我很不喜歡你，但你好歹也算一號人物，今天我請你喝茶。”

    我們一起上樓，在服務員的引領下要了一個房間坐了進去。方曉先點了一壺極品毛峰，然后又要了些小吃點心。

    點完這些，方曉拿過我的手機，翻到之前的通話記錄，給師姐發(fā)了房號過去。我看著他熟練的發(fā)送完短信，后背和手心都冒出一層細密的虛汗。

    茶水點心和小吃送來之后，方曉自己動手拿過茶壺給我們各倒?jié)M一杯茶，拿起一塊點心吃了一口，點點頭贊嘆道：“嗯，茶不錯，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放松地出來喝喝茶了。既來之則安之，我勸你也稍安勿躁，一個人在臨死前能喝上這樣的茶水，再吃頓飽飯，其實還算是蠻幸運的。等你所謂的師姐來了，如果我們能夠達成共識，說不定我心情好轉，并非不可能留著你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