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詫異地蹲下身子左右瞧了一番,伸手抬起她的下顎:“你不是木顏,你是誰?”拇指摩擦過她的臉又說:“易容丹?”
蕭冰語快速伸手拍開他的手,三兩下站起來:“我確實不是木顏,但是關(guān)你什么事?”
陰鏡瞟了瞟她:“你來這里是找誰嗎?”
“那你來這里干什么?唱戲?還是玩死尸?”蕭冰語想了半天煩躁的說,沒好氣地盯著陰鏡看。她不是擔(dān)心陰鏡的暗衛(wèi)會來這里——要是陰鏡真的要她死只需要大喊一聲即可。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唱唱何妨?”陰鏡含笑看著她,修長的手指撫過她的臉頰:“我需要一個皇后,別人我無法信任,只有你,才是我值得信任的女孩?!?br/>
蕭冰語豁然退后一大步,惡狠狠說:“我還需要一個王爺呢!”一腳踹了踹旁邊破碎的瓷器向外走。
陰鏡忽然伸手一彈,一顆鐵珠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勢飛向蕭冰語的后頸,蕭冰語身形頓了頓,來不及反應(yīng),緩緩倒在地上。
陰鏡走過去,打橫抱起她朝自己寢殿走去。
而昏過去的蕭冰語,卻夢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她握著神魂寒星劍,一步一步小心靠近空無一人的宮殿,四周不算臟亂,但八仙桌旁邊的椅子卻是被人碰過,不像之前那般整齊。她四處巡視一番,找不到夜熙楓的影子,不禁有些恐慌和擔(dān)憂。
正想拔腿去找他,忽聽頭頂有人道:“上來。”
蕭冰語一抬頭,看見夜熙楓靠坐著黑色橫梁木柱,雙腿疊加,雙手握著一柄鋒利的黑紅色長劍,一番悠哉悠哉的感覺。
蕭冰語心中一松,立刻怒氣就上來,忍不住埋怨道:“你怎么跑那么高去了?嚇死我了?!?br/>
“這里可以看見外面?!币刮鯒鲬袘械靥鹣掳停仙难垌p輕劃過她的臉。
蕭冰語輕輕踩了一下地,蹭蹭蹭地飛躍到他身邊:“真的哎,師父你不是第一次來嗎?怎么一下子就找到了?”
隔著天窗,可見天空上的星辰大海,藍色紫色的星辰,堪堪絕美。
“誰告訴你我是第一次來?”夜熙楓道:“以前她不讓我去星楓落,我就爬到上面,一樣可以看,只不過差了一點。”
蕭冰語知道,那個她,是指夜鶯歌。
“我是被夜鶯歌撿回來的?!币刮鯒骱鋈徽f。
蕭冰語沉默不語,只是抬眼看了眼他。
“我不記得我父母的模樣了,包括我妹妹?!币刮鯒鞯纳硎?,蕭冰語坐在柱子上,不知道是該安慰他,還是繼續(xù)沉默。
夜熙楓仰頭望著繁星滿空的景色,沒有繼續(xù)剛才的話題,沉默了許些。慘淡的月光從天窗落進,蕭冰語抬手想要接住,素手輕柔如穿花,像是四月天的清水碧草,清靈的,安靜的,溫?zé)岬摹?br/>
她并不干凈,她的雙手也沾滿過鮮血,可是,她卻像月光一樣,像星光一樣,清美柔和,不像火一樣的驚艷和狂熱,不像嬌艷陰媚的牡丹玫瑰,和他像是永遠對立的一樣,永遠站在他仰望的地方。
便有了傾訴的欲望。
“很多人都是自私的,永遠不要輕易相信別人,或許很多時候你很殘忍,但是你不冷血,那么死的人就是你?!币刮鯒鞯吐曕Z:“我曾經(jīng)有一個伙伴?屬下?都一樣,他很老實,對自己的伙伴十分信任,同伴受傷他不肯丟棄,后來潛伏回去救人,哪知那人被對方收買,從他口中探出我們的位置。那個時候,一切來的太突然,那場屠殺,幾乎血染了整個桃林,我們陷入死境,他被那些仙者活剝了皮,抽了筋。我還記得他推我們幾個躲避在井里的時候跟我說的一句話:……殿下……信任這種東西……太奢侈……”
蕭冰語緘默無言,她已經(jīng)知道一夜熙楓想要說什么,可是,看著自己的伙伴死?她做不到。
夜熙楓說的云淡風(fēng)輕,可是她卻能感覺到死亡逼近的絕望和無奈,被人背叛的痛和憤怒。那些來自地獄的血腥鋼鐵,看見那些血侵染每個人的雙手,鮮血淋漓的人皮和手腳筋,看見少年的渾身血跡,站在每個人面前獨擋一方的堅強和苦澀。
夜熙楓說:“那年,我十六歲,阿月十四,炎莘風(fēng)若十五。我也曾以為信任是很美好的事,可是太多人,貪生怕死,太多背叛和殺戮,讓我真正陰白,有些東西,再美,也可能是虛無。他們要的絕大數(shù)都是自己的利益,這就是仙者的冷酷,我想,夜鶯歌當年讓我獨自和他們出門歷練,就是想告訴我這個道理。傻丫頭,你的事我本就不該插手,所以你要牢記,無論多親近的人,你都要提防,一個懷疑的疑點你都要記在心里?!?br/>
蕭冰語忍不住輕輕揚唇,嗓子干澀難忍,還是慢慢問他:“那是不是,連你,我也要提防?”
他怎么回答的?
蕭冰語記得他那雙眼眸帶著幾分朦朧的紫霧,像琉璃清澈透陰,像寶石深邃亮彩。
他說:“是?!?br/>
他還說:“沒有人你可以真正相信,除了兩個,你自己,以及——你的利益。他們,絕對不會出賣你。”
“夜熙楓……”蕭冰語喃喃呼喚。
入眼的是華麗的宮殿,和陌生又熟悉的幔帳。
床邊坐著一個人淺色藍衣男子,見她蘇醒,輕笑道:“今日陽光甚好,睡的可舒服?”
蕭冰語瞇了瞇眼,望旁邊瞄了眼,腦子慢慢回放昨天晚上的事。不由的目光冷了幾分。
空氣中似乎有血的味道,蕭冰語皺起眉,慢慢坐起來,揉了揉發(fā)酸的脖子,眼角瞥見床腳熟悉的身影,不由心中大驚,脫口而出一句:“細細?”
沒有氣息,她死了。
蕭冰語清楚感覺到那個女孩已經(jīng)沒有呼吸聲了。
她慢慢扭頭看向陰鏡,抿著唇無言。
陰鏡嗤笑一聲,用腳尖踢了踢尸體:“這是你的責(zé)任,如果你不假冒木顏,她就不會看見你的真容,我也就不會殺了她?!?。
蕭冰語輕輕扯動唇角:“你殺她,我要怎么跟木顏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