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是場合?！蹦紊照f道。她的興致很高，絲毫沒有因為連日旅行和早早起床而顯露出疲態(tài)。

    “是的，非常正確，陛下！”更在她的身后，伊芙琳贊同地表示，有一大群人以同樣的興高采烈附和。這一大群人包括了安薇娜、萊昂的兩位侍從和好些獵手，昨天一同在泉水中沐浴的幾乎全部在場。

    萊昂是這群人中唯一沒有任何表示的——假如不把尼克也算上的話。盡管已經(jīng)踏上了德拉帕斯的土地，奈瑟琳女王仍然下令一大早就出發(fā)。車輛和行李在昨夜就都已備好，此刻他們用過早餐，正在前往驛站的途中。

    “所以沒有任何害羞的必要，”精靈女王繼續(xù)她的講話，“昨天你明明很高興來著。精靈的習(xí)俗暫且不論，至少按人類的標(biāo)準(zhǔn)，你沒有任何損失，毫無疑問是賺到了呢?！?br/>
    “呃，”萊昂好容易才擠出話來，光是稍稍回想一下都讓他覺得臉上有兩團(tuán)火在燒，“我，我……”沒錯，確實賺到了，而且不少。對于絕大多數(shù)男性而言，他昨天的經(jīng)歷絕對是夢寐以求的。

    奈瑟琳像個老奶媽一樣諄諄善誘：“看來你還是沒能明白。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穿上閃亮的鎧甲，披上大紅的天鵝絨斗篷，頭盔插上羽毛，這樣就算是打扮得體了嗎？重要的是場合啊。我在普拉哈時，曾經(jīng)到碼頭旁的小酒館，與碼頭工人還有水手們一同喝酒聊天。在那種地方，盛裝根本不合適。你要是和我說的一樣穿著去，不僅突兀，而且一定會被人當(dāng)成是傻子。反過來也是一樣嘛。萊昂先生，作為有智慧的生靈，最重要的就是誠實面對自己的內(nèi)心啊?！?br/>
    我可以誠實面對自己的內(nèi)心，但我絕對不能把內(nèi)心的想法誠實地表達(dá)出來，這個道理您懂得嗎，陛下？昨天的沐浴確實如天堂般美好，但同時，他覺得煎熬的程度比起地獄只怕也不遑多讓。

    “萊昂需要時間來適應(yīng)，”安薇娜說，“我想伊芙琳小姐和薇妮小姐也是，我也一樣。多來幾次就好啦，正好現(xiàn)在是夏天，機(jī)會多得是。”

    多來幾次？機(jī)會多得是？萊昂開始認(rèn)真考慮找個什么理由逃走。

    伊芙琳悄悄捏了捏他手掌：“聽到陛下說了嗎？很期待吧？”

    “那倒未必，我實在不想再來一次了。不過，假如只有你和我的話，還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此話當(dāng)真？”

    “當(dāng)真。作為有智慧的生靈，最重要的就是誠實面對自己的內(nèi)心嘛?！?br/>
    女巫不再出聲。萊昂偷偷瞄了瞄她的側(cè)臉，視線正好與她相接，于是急急忙忙地又把眼睛挪開。

    他們很快到達(dá)目的地。精靈的驛站形制簡單，一座涼亭似的馬廄，一片樹林環(huán)繞的圓形廣場，一條白石板大道貫穿樹林與廣場，僅此而已。廣場上停滿了馬車和貨車，費穆拉諾·林歌將軍帶著彩虹衛(wèi)們前來送行，看模樣已經(jīng)等了不短的時間。

    女王和將軍在交談，其他人在旁等候。趁此機(jī)會，萊昂好好欣賞了一番車隊。馬車的精致自然不用說，他花了好長時間，依然分辨不出來哪些是拉人的，哪些是拉貨的。更稀罕的是，所有拉車的馬都是純白的毛色，一個車隊足有數(shù)百匹雄壯的高頭大馬，竟然找不出一根雜色的毛發(fā)。

    這樣的陣容，只怕塞爾茲、拉米拉斯和費尼姆加在一起也湊不出來。即便在安薇娜的馬廄里，也找不到五匹純色的白馬。

    忽然間，一匹模樣有些古怪的馬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匹馬背對著他，在一群同類中本應(yīng)毫不起眼，萊昂自己也說不上來，視線為何不知不覺間就被吸引過去。同樣潔白的毛色，背鬃更長，馬尾則稍短，背上沒有索套和鞍韉，也沒有長繩將它與任何一輛車相連。

    或許是偶然，那匹馬的腦袋左右搖擺了幾下，萊昂得以看清，它的額前生著一根銀色螺旋的長角。隨著腦袋的晃動，有淡淡的銀色光暈擴(kuò)散。他倒抽了一口氣：“獨角獸？”

    奈瑟琳正好結(jié)束了與費穆拉諾的交談?！皼]錯，”她說，“你看到的正是諸多種族的傳說中都提到過的高貴生物獨角獸，這一只的名字是普利斯。它是我兒時的朋友和坐騎，這次是迎接我來了?！?br/>
    “我們可以靠近看看嗎？”伊芙琳問。

    “當(dāng)然可以，摸摸抱抱，甚至跳上去跑幾圈都沒問題，獨角獸的性子是非常非常溫順的，普利斯當(dāng)然也不例外。嗯，僅限于它沒有喝太多的時候，希望今天還沒人喂過它酒。”

    “那我們不客氣啦?！睔g呼了聲，女巫拉著薇妮一同跑向獨角獸。

    萊昂跟在她們后面，身為男性，他多少還矜持些，所以按捺住了迫不及待的心情，用走而不是跑的。

    傳說這種生物迅捷無比，最快的馬也無法追上；它們生性溫順，卻又無比高傲，幾乎不可能馴服；遇到危險時，可以隨意改變大小與顏色，所以極難追捕。最神奇的是它們的角，能濾除塵埃，中和毒素，治愈疾病。

    在巨塔城的圖書館里，萊昂曾在某本史詩上讀到過，古尼爾帝國時期，曾經(jīng)有一隊奴隸從奴隸主的監(jiān)牢中逃脫。他們經(jīng)歷了艱難的逃亡旅程，在一個夜晚，干渴的奴隸們來到一個水池旁，但是池中的水被早就奴隸主們下了毒，無法供他們解渴。這時一只獨角獸出現(xiàn)，用它的角輕輕點了點水面，有毒的水立即變得清澈甘甜。那些奴隸得以生存下去，在數(shù)月后終于擺脫了奴隸主們的陰影，在群山與大海之間建起了新的國家，這邊是后來的塞爾茲王國。

    可即便是學(xué)識淵博、經(jīng)驗豐富龍堡的修士，也無法說清，世上究竟是否真有獨角獸存在。如今親眼見到，他心頭難免有點兒激動。

    女巫半跪在獨角獸普利斯的跟前，向它認(rèn)真地行了個禮，薇妮也跟著這樣做。獨角獸似乎很喜歡她們，它搖晃著腦袋，親昵地蹭著兩位女孩的胳膊作為回應(yīng)，還伸出淺紫色的溫軟舌頭，輪流舔著她們倆的手和臉，惹得她們咯咯直笑。對于她們倆各種熱情過度的行為，比如摟摟抱抱，拍拍打打，甚至騎到背上，它完全沒有分毫反感或是不耐煩的表示。

    萊昂湊了過去：“讓我也試試——”

    他的手伸向普利斯優(yōu)雅的頸脖。出乎意料，獨角獸轉(zhuǎn)頭望了他一眼，黑亮的眼睛透著再明顯不過的鄙夷，隨即便掉轉(zhuǎn)身子，屁股朝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