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灘黃昏(所謂神器)
黑仔無聊地把平常收集到的稀奇古怪,但又很漂亮的貝殼海螺串成一串一串,掛在脖子上別在褲腰上。
他身影孤單地在沙灘上來來回回走動著,儼然就是一原始部落的巫師,走在沙灘黃昏線上繼續(xù)消耗體內殘存的怨憤。
他怨恨自己?怨恨嘿老頭?怨恨這孤?lián)v?還是怨恨這莫名其妙的運程?他感覺都是又都不是,他只是覺得很難把握。
他一邊踏在金色的沙灘上,一邊合著金色的韻致裹挾海浪層層疊疊的節(jié)拍,吟唱著他自己也聽不懂的小調調。
這也許是一種古老的咒語,也許就不是。
只是不知道這些,他都是從哪里學來的,更多的可能是來自他心靈的萌動自創(chuàng)的。
他就這么來來回回走動著吟唱著,越走越起勁越呻吟越悠長,把個金色的黃昏吟唱得索然無味氣得悄然隱去了身影。
黑仔的唱腔就變成了黑漆漆的清唱,可是他的清唱實在是太不敢恭維。
那幾乎就是從黑漆漆的夜幕下某個犄角旮旯里冒出來的鬼哭狼嚎,聽得讓人汗毛倒豎。
他不但渾然不覺,甚至還興致勃勃地翻上幾個跟斗,扯著那些叮鈴梆啷的貝殼來替他伴奏。
這樣他就可以踩踏著這種伴奏,倒立成一個七字,往漆漆黑的沙灘深處走去,就好像踩在故鄉(xiāng)的羊腸小道上顫栗而動。
陰陽頓挫的節(jié)奏自然就迎來了海浪的熱情擁抱,如同走回故鄉(xiāng)的叢林,鄉(xiāng)音四起讓他激情澎拜熱血噴涌!
家鄉(xiāng)父老的音容相貌金燦燦地在燃燒在撕裂,玻璃裂碎的聲音又一次在天地間響動。
黑仔感覺有一股悶氣堵在心頭讓他窒息,只好倒翻出海面傻傻地長舒心中的悶氣。
他覺得不僅有了片刻清新的感覺,看看四周黑咕隆咚深處響來的海浪聲,還體驗到了心里那種說不出的暢快感覺。
可是當他發(fā)現(xiàn)嘩啦啦的熒光流動中,他身上佩戴的各種神器,因為滴著水而失去了應有的音效。
這可不是件好事情,這讓他感覺到他突然失去了觀眾,更讓他意識到這些神器已經(jīng)失去了它們繼續(xù)存在的價值。
黑仔老大不高興,在只剩下呼啦啦流動的黑暗中,緩緩走向沙灘,將各類神奇扔了一路。
沙灘上僅有的淡淡微光,全聚集在被遺棄的各種神器上,凸顯成了它們滾動委屈的眼淚。
被人拋棄在黑暗中,又跟它們這些所謂的神器能有什么關系呢?而所謂神器云云的帽子也不是它們自己扣上去的。
恰恰是那些被人拋棄的人,將所謂神器的帽子強加在它們頭上的,將一切遷怒在它們身上最終有拋棄它們。
有沒有神奇這頂大帽子也撼不動它們作為精美藝術品的事實!
你看,一頂帽子剛被人甩掉馬上又要戴上精美藝術這頂大帽子!煩不煩啦?
無論如何折騰,它們也只不過是一些貝殼而已,精不精美,那是人的審美趣味而已,這跟它們本身沒什么關系。
它們的委屈就在這!
黑仔說他沒看見,還說因為天太黑,不,主要是他太累,睡著了!
誰跟誰說都沒搞清楚,這才是名付其實的瞎扯淡嘛!可誰又管得了黑夜中的事情呢?
黑、白無常嗎?黑仔現(xiàn)在睡得正香,想管可真是時候,趕快去勾魂呀!可是呀,黑、白無常早就退休了!
它們現(xiàn)在可管不了黑仔的事,黑仔自然就可以毫無顧忌地躺在沙炕里做他自己想做的美夢,誰也干涉不到。
于是,所有的古怪議論也只能亂七八糟地細聲和語地隨風飄蕩在海浪聲中,誰也聽不出來。
黑仔能不能做上美夢,那是他的事,他既已把自己的搖籃嵌在了大海聲浪中,那就只能把大海的夢幻曲配給他。
他會適應的,也會慢慢接受的,茫茫漆黑的沙灘永遠不會少了浪濤寂寥寥的昵喃聲,他會明白的。
情緒的反復無常有時也是一個無可奈何的正常生理反應,需要的就是時間的安撫。
動蕩的時間安撫效果沒那么顯著,只要習慣了就好。
這不,東方第一綹曙光從海天一線之中像破殼而出的雛鳥一樣灑落在黑仔身上溫柔可愛。
黑仔爬起身來,迎著這綹曙光伸了個懶腰,就下水了。
他用那只簸箕把水底的泥沙一點一點地采起來,壘在釘了一排木樁的一期工程上。
壘到第一綹陽光雛鳥般展出金燦燦翅膀的時候,他才從水里走出來,擠到黑無常似的吊腳樓里洗臉刷牙。
黑仔今天似乎沒有任何談性,一聲不吭地對付了一下胃口,就去視察他的土地部隊。
仔細看了一遍剛種下的薯苗情況,嗯,情況還不錯,好像還一點出乎意料,薯苗已經(jīng)分蘗出了很多細細的白須根牙。
看得黑仔不得不佩服這種薯苗的生命力,還讓他大有一種這一天兩次的水注射沒有白費的深刻感觸。
看此情況一天兩次的注射只要再維系幾天就可以減為一天一次了,那他的精力就能釋放一大半去干別的了。
這種可喜的綠色精神狀態(tài)讓黑仔的精神為之一振,他提著桶子拿上那支大大的注射針筒就出抽蒸餾水去了。
不用太長的時間就抽完一遍,差不多有一大半桶水。
這大半桶水看起來好像很多,分澆到每株薯苗根部,就根本不夠用。
他只能繼續(xù)用注射器進行勻分,才能保證每株薯苗都能喝上水,不然就要用黑老頭的水了。
黑老頭的水他是一般不動的,即便是用臟的水,也不動用,以免影響他的廢水回收利用效率。
事實證明,只要黑仔能把水均勻地注射到薯苗根部,一天兩次就能保證薯苗的水分吸收和水分蒸發(fā)。
等黑仔做完這些事之后,又去水底摸些石塊什么的,壘在土墑的底部,讓水土流失的工作做得更扎實一些。
等這些那些個雜七雜八的事情一一做完,黑仔又匆匆進入到了黃昏之中。
每到這個時候,他都會將收拾好的心情藏匿在晚風中,期待晚風能將這一切捎到昨天的記憶堆里去。
就好像壘積他的第一期碼頭工程,隨著碼頭似有似無地累積,碼頭終會慢慢凸顯出來,記憶也會變得越來越厚實。
碼頭堅實地累起來了,進出碼頭的船才會有安全感,這就猶如厚實起來的記憶,能讓人更扎實地出入自己的本性港口。
做人有了這份扎實的心靈港灣,他就能夠從容面對一切。
處理好這一切之后,黑仔重新拾起昨天丟盔卸甲拋棄的部落飾物,披掛在身上。
面對著今天的黃昏是不是又要重復昨天已被收藏的神曲咒語呢?
面對著金光閃閃的海面,黑仔四肢齊張胸腔極展做深呼吸準備大吼狂嘯,但半天都沒把吸進去的氣給呼出聲來。
這又是什么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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