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落盡梧桐,水邊開徹芙蓉……桃花隨風漫天飛舞,灼灼其華。荷花的清香撩動著風的心聲……
她只記得,那一日的花香動人心扉。以及……她掛在梧桐樹上的風箏……怎么……都取不下來……
最后……到底是誰幫她取下的呢……
醒來以后,顏子衿還是在想這個夢。這場夢畫面的最后,是她手里拿著一個蝴蝶風箏,好像還有誰……對她說了什么話。
不過……不論她怎么想,都想不起來了。也許……是根本不重要的事,她才會忘了吧。
真不知,是莊周夢蝶,還是蝶生莊周啊……
心中一煩,索性不去想了,今日還得練武呢。
“少主,您想什么呢這么入迷?”祈月一進門,就見到一個俏麗的小女孩,正愣愣地坐在床上,面上神情呆滯。她不禁關(guān)心地問起。
她手中端好一盆清水,放到桌上。
“在……想你昨日的茶,十分甘甜?!鳖佔玉葡氤鲞@個回答來,這些過往的事,她不想與誰再輕易提起?!皩α?,祈月……昨夜里你放我桌上的茶是何種茶?”
“倒也不是什么名茶……是子霖吩咐奴婢去藥房抓的藥,拿來泡茶。看來他說的,果真有理?!逼碓鹿郧纱鸬?。
顏子衿走近桌子,一捧清水,洗了把臉。問道:“他說了什么?”
“他說,您太累了。此刻正需要這些藥材泡茶,以緩解您的疲勞。”祈月笑道。
顏子衿點點頭。沒想到……不善言辭的他,心底里,還是有著一處柔軟的。顏子衿嘴角揚起一抹弧度,弧度愈來愈大。
祈月見此,不禁問道:“少主,何事令您如此開懷?”
“無事,無事……”她擺擺手。留祈月一人獨自納悶不解……
……
和往常一般,顏子衿每日繞著樹林來回跑。其中,還會和延風過招。
過了一些日子,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仿佛能感覺到自己出劍的速度,好似越來越快了。
因為,此時的她出招時,看到延風躲的樣子,不如之前般輕松、閑然自若。
察覺到這般的變化,她更加發(fā)奮地練習。每日閑暇之余,對著樹干練習出劍的速度。顏子衿感覺自己的內(nèi)心,越發(fā)的暢快淋漓。
這一日下午,她實在跑的是太累了……便隨便找了顆樹下躺著,打算休息一會就繼續(xù)跑下去。延風所在的地方離她太遠,也不會知道她在偷懶。
微風吹過,和煦日光,她靜靜地躺在樹下……那滿頭烏黑發(fā)亮的青絲,隨意灑在地上,繚亂不已。一身白色長裙,面色嬌弱,膚如白雪,好似一朵天然的玉白蓮……可再一看,又不像。多了些,若有若無的妖冶之氣……
“啪”“啪……”……
忽然,顏子衿感覺自己的臉上,總有幾滴水落下來……還以為是雨水,滑到嘴邊,才發(fā)現(xiàn)這味道辛辣不已。
“誰?是誰在喝酒?”
顏子衿喝道,連忙起了身。環(huán)顧四周,哪有人影。
“小娃娃,你才發(fā)現(xiàn)老夫啊……”聽著這聲音的來源……怎么那么近。
顏子衿抬頭一看!樹上果然有人!
“你是誰?”樹上居然有一位老子金額。這老者頭發(fā)花白,看樣子已是花甲之年。一手提酒,一腳踩在樹枝上,背靠著樹干,另一只腿滑下來直接垂到樹干邊,好不愜意瀟灑。
這倒是看的顏子衿觸目驚心,這人這般年紀了。她喝道:“你爬到樹上作甚?”
“樹上風景好啊……你這娃娃可就不懂了?!崩险咝Φ馈?br/>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老者哈哈大笑。手提著酒壺,輕身飛下樹干,穩(wěn)穩(wěn)落在地上。“我是誰?我是誰……啊哈哈哈?!?br/>
這人……該不是瘋了吧。顏子衿心中納悶,問道:“你該不會,連自己是誰都不知吧?”
“老夫看,你才不知道自己是誰呢!”這老者氣道。
本是無心之話,卻在顏子衿心里蕩起陣陣漣漪。也是……她現(xiàn)在,到底是幻劍山莊的二小姐……還是凌都南家的新少主呢?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
“那你笑什么?”
“老夫是笑……江湖上,居然會有人不知道老夫是誰……”說起來,頗有些感嘆。
“不奇怪。我不知道的人多了去了……”顏子衿淡淡說道。
這老者飲一口酒?!澳阆胫览戏蚴钦l?那老夫……就偏不告訴你!”哈哈大笑道。
“廢話少說,你到底怎么闖進來的?這里守衛(wèi)嚴密,如銅墻鐵壁,你究竟是怎么進來的。”顏子衿不耐道。
“老夫想去哪,便能去哪。來去自由得很,無人敢欄我?!?br/>
“你這老者,已是這把年紀……說話莫學(xué)年輕小輩吹噓之能乎。”顏子衿眼角微瞇,看起來自是不信。
“嘿……你這女娃娃倒是牙尖嘴利的狠吶……”老者似乎沒有太在意她的話,也不怒然。
過了半響,這老者看她神情復(fù)雜,飲了一口酒,開口嘆道:“你這娃娃,心事太多,難成大器?!?br/>
顏子衿聽到此話,抬頭看向這老者,不屑道:“你連自己是誰,都不敢告訴我,有何資格說我?”
“女娃娃……你莫要激我。你這點心思,老夫混跡江湖這么久,這心里還是看得透的……”
被人揭穿,顏子衿并不覺得尷尬。而是大大方方地繼續(xù)站在他面前,神色自若。
“呵呵……你這娃娃不就是想知道……老夫的功夫到底有多深么?”老者嘆道。
他所言非虛。這人來自何方,要行何事,都與她毫無干系。顏子衿只是想明白,此人功法到底如何高深?在樹上之時,她竟探知不到他一點氣息,實在怪哉……
當他下來之際,從此人渾身的氣度便可看出,定非凡人。恐怕……是哪位武林高人。何況……他剛剛說自己難成大器,她真心想明白,他為何如此說道。
“前輩心如明鏡,是晚輩獻丑了。其實,還望前輩指點一二……”顏子衿淡淡地笑道。
“相遇必是緣……老夫的功夫,若是有緣你自個便看得出。但是,你那些東西,老夫還是愿意說一說的?!?br/>
“但說無妨?!鳖佔玉乒Ь吹?。
“老夫在這也有些日子喱……這心里一直就有些納悶,怎會有人練武的時候,一直哭著可憐兮兮的樣子,邊跑著邊哭個不休。那模樣……嘖嘖嘖……”
顏子衿被人識破丑態(tài),不甘心嘟噥道:“我也沒讓你看啊……再說,誰可憐兮兮了……”
老者沒理會她。接著語重心長說道:“你可知,習武之人,要講究心平氣和。若是氣息不穩(wěn),體內(nèi)真氣便凝聚困難。與人對打,你力氣大可勝幾分。但若是遇上個會使內(nèi)力的人,一擊可敗。”
“你心里事太多,有一日修行內(nèi)功,也易走火入魔?!?br/>
這老者見顏子衿沒有開口,喝了一口酒,嘆道:“你這女娃娃……戾氣太重,習武怕是不好。聽老夫一言,老夫也活在這世上這么多年了,這人啊,看得開才能活的更痛快些……”
顏子衿一直沒有開口,過了半響,開口道:“今日多謝前輩指導(dǎo),晚輩心中已記下。只是天色已晚,晚輩要先行離去了……”
“嘿……你這女娃娃。得了便宜便走,真是沒心沒肺……”老者說這話時,語氣哀婉,讓顏子衿看著,越發(fā)想笑。
她不禁笑出來,道:“前輩手里的……可是御香樓的美酒――醉夢仙?”
“正是……你問這作甚?”
“若前輩明日還會來,晚輩自會帶上這酒,親自獻上。以報答您今日,這指點之恩?!鳖佔玉乒笆值?。
“呵呵……好個女娃娃,還懂酒。老夫明日,肯定得來喝你這好酒了……”
“那前輩請珍重,晚輩先行離去了?!?br/>
“走吧走吧……”
顏子衿的身影走了老遠,這老者提酒一壺酒飲盡,嘆道:“天下風云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延風看到她的身影,連忙趕過來“少主,您……”還未等他問完,顏子衿便打斷了,說道“――不小心,在樹下睡著了。”
“那……屬下先送您回去。”
“好?!?br/>
……
今晚,顏子衿回去以后,吃的并不多。祈月問她是不是不合胃口,她只是回一句也許是太累。并吩咐祈月,明日起的早點,去帶一壺御香樓的酒。便讓她們都出去了,不再打擾她。
顏子衿在桌邊不語,靜靜地沉入自己的思緒里。
老者說的不錯,她確實是太固執(zhí)了。但是,有些事可以看開……滅門之事,豈能棄之不理?她無法說服自己,看淡這一切,做一個平凡的人。
從她見到南昀笙,向他索要的那刻開始……她的一切,早已不按當初的軌跡發(fā)展。平凡……已經(jīng)不屬于她了。
何況,今日她不去殺別人。來日,也會死在別人的手里。在墨陽城時,那些人就三番五次想要害她。她歷經(jīng)了生死之后,才明白……原來弱小的人,真不能茍活于世!
顏子衿雖心中有萬千愁緒,今日聽老者一言,也知道常把仇恨浮于表面,于自己有弊無利。
她決心,從此以后,將自己的心事收的更深,將心思都集中起來,專心學(xué)武。不該想的時候,就當忘了吧。到該記起的時候……她必不會忘
因為……她忘不掉的。
有些事情,埋于心底,早已刻骨銘心。
入睡前,顏子衿忽而想起那樹林遇見的老者……已是白發(fā)斑斑??上氡匾苍尺褰W畋瘺?,不過英雄遲暮……
人間一合笑,酒里度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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