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長劃了幾片荒地,讓李昌平和謝惠娘從中選一塊,惠娘選在了離娘家村里最近的村邊。
站在滿地枯草、石多土少的荒涼土地上,惠娘眼中卻是一片欣喜和憧憬。
“選在這兒雖然離村中心遠些,但清凈!”惠娘站在一處荒地上,笑呵呵的說到:“我想回娘家就回娘家,也不用經過整個村,看誰的眼色了!”
謝萱當然知道惠娘指的是誰,終于離開了李家那鬧哄哄的院子,謝萱和謝平田謝平安都松了口氣。
身后是跟惠娘交好的張嫂子借給他們的拉車,拉車上堆滿了分給惠娘他們的東西。
其實仔細看去,大件兒東西都是當初惠娘的嫁妝,都是謝青山親自上山為閨女砍的木材,又請村里木匠做的箱籠、柜子、桌子椅子。
真正來到李家后積攢的東西寥寥無幾,只有拉車后拴著的三只雞、兩只鴨引人注目些。
“姐,你嫁給他們李家這么些年,為他們家生了四個孩子,臨到分家了,竟然只分了這么點兒東西!”謝平安猶然不平道:“連一文錢也沒有,那章婆子死活說家里一文錢都沒有,騙誰呢?”
謝平田瞧了瞧耷拉著腦袋站在車后頭的妹夫,推了推謝平安,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算了,不給就不給吧!女婿在咱家干了半個月,好歹也掙了八錢銀子,咱家再幫扶幫扶他們,湊錢給他們蓋起房子,從今后的日子無論如何都比以前好多了!”謝平田就說道,又喊李昌平:
“妹夫,你低著那頭干啥?分出家來了,日后干活掙的錢,除了孝敬恁爹娘的,都歸自己用,手頭不寬松些?你從今以后也是個當家漢子了,可不能像以前一樣沒個主意了!”
聽到大舅哥點他的名字,李昌平就像突然驚醒了一般,這一日發(fā)生的事,他也感覺在夢中似得,居然就這么分出來了?
除了有些輕松的感覺,竟還有些無措,以前什么事情都聽爹娘和大哥二哥的,現(xiàn)在自己成了當家做主的人,他竟一時不知該怎么做好。
“爹,你低著頭跟那兒做夢呢?怎么看起來懵懵懂懂的?”謝萱看著這窩囊漢子,心里恨鐵不成鋼,“從今后,也不用看誰眼色了,自己當家做主了。你日后做事自己多想想,凡事跟我娘商量,不要別人隨便挑撥兩句,就隨便信了。日后跟李大李二也疏遠些,別總讓他們把你帶坑兒里!”
“萱萱,那是我大哥二哥哩,哪有閨女讓自己爹跟親兄弟疏遠的?”李昌平聽到這話,第一反應就是反駁,他還想抖起做父親的威嚴,于是鄭重道:
“你好歹是我閨女,哪怕我大哥二哥做錯了事,也不能直接喊他們名字,這樣不禮貌,叫別人聽去也說你沒教養(yǎng)哩!”
不說這話聽得謝萱發(fā)笑,連謝平田謝平安都直皺眉頭。
“爹,這話別人說可以,你是最沒資格的。既然你說我沒禮貌沒教養(yǎng),咱們就先論論這個理!”謝萱冷笑道,“所謂養(yǎng)不教父之過,爹,你從小到大可曾養(yǎng)過我?教過我?我奶要把丟了,你可曾阻攔過?”
李昌平張口結舌、面紅耳赤,回答不上來。
謝萱才不管他反應如何,再次問道:“你說我不該叫你跟兄弟疏遠,我問你,你大哥二哥偷別人東西,做的對不對?如果你說他們做的對,那我啥也不說。要是你說不對,我讓你跟他們疏遠些該不該?”
李昌平被閨女一連串的問話逼的紫漲了臉色,說不出話。
謝萱看他一大男人,被自己說的坐立不安的,嘆口氣道:“圣人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是怕你被他們帶壞了哩,你向來是個沒主意的人,要是你主意正,我會這么教你?”
被閨女這么數(shù)落,李昌平臉耳根都紅起來。
看到妹夫期期艾艾的模樣,謝平田也壓下了想要教訓他幾句的心思,只說道:“咱們先回俺家住幾天,等雇幾個人,把你們房子蓋好了,再回來!”
“好哇好哇,我最喜歡住姥家了!”李蓮才不管他爹被說的抬不起頭,聽到謝平田的話,高興的跳起來。
李英瞧了瞧窘迫的父親,好歹把心中的歡喜壓下了幾分。
于是,幾人就邊拉邊推,拉著堆滿東西的車子回崗上村。
回到謝家,躺在床上的謝青山聽到惠娘終于分家了,喜的一下子坐了起來,慌的眾人連忙催他趕緊躺下。
謝王氏急的罵他:“你還是小孩兒?咋冒冒失失的?那腦子還沒長好吶,好好給我躺著!”
謝青山也不生氣,高高興興的躺回去,看著站在床前的惠娘夫妻倆,說道:“分出來了,好呀!日后有咱們幫扶著,總得叫你們把日子過起來!”
謝青山也不說李永財夫妻倆的不是,只說今后咋幫扶他們,李昌平聽了順耳無比,不由得感動道:“爹,你放心,今后我一定好好干活,讓惠娘他們過的好些?!?br/>
“你有這個心就行,別的不說,我就日后看你表現(xiàn)?!敝x青山笑道。
謝王氏拉過謝萱,撫摸著她黃拉拉的頭發(fā),高興道:“我就知道,只要俺萱萱出馬,一個頂倆!萱萱說這事兒能辦成,這不?果然就辦成了!”
又看著惠娘高興道:“惠娘,娘這些年唯一的心愿就是你能分出來,不再受那章婆子惡氣,現(xiàn)下恁終于分家了,娘心里高興的很哩!”
惠娘心知爹娘這些年為她操了不少心,見爹娘欣喜的樣子,心里酸酸的。
“爹,娘,自我嫁出去后從來沒能好好孝順過爹娘,反倒讓爹娘經常為我傷心煩惱,女兒不孝哩!”惠娘就紅著眼睛說道。
謝王氏也不由得心有所感,眼睛也紅了。
“說這個干啥?今天正是該高興的時候,咋還哭起來了?”謝青山就趕忙勸道,又催促謝王氏和兒子:
“咱們今天高興,你去做幾個菜,叫平田平安陪女婿喝兩杯。平安,你去莊子上把秋娘和女婿兄弟接過來,他們還在莊子上給地屋上糞哩!”
眾人都笑呵呵的出去了,該做飯的做飯,該干活的干活,只有謝萱留了下來。
謝青山就笑著問她:“萱萱,你是咋做的?那李老頭性子一向又陰又拗,那章婆子又是個蠻不講理的,竟然叫你辦成了,我還不敢相信哩!”
謝萱就將自己抓到賴六子,牽出李永財?shù)氖聝赫f了一遍。
謝青山感嘆良久,說怎么也想不到,李永財竟然能干出這種事。
“我猜他原本想的只是偷看咱家咋種的棚子菜,后來叫賴六子抓住了行跡,又受賴六子的脅迫,不得已才跟他一起偷的菜?!敝x萱根據(jù)那天套賴六子的話,猜測道:“要是他自己,恐怕也不敢干?!?br/>
“不管咋說,咱能抓住他的小辮子,今后他們就不敢欺負惠娘他們了!這事兒辦得好!”謝青山因為后腦勺上受了傷,只能側躺在枕頭上,欣慰的說到。
謝萱見謝青山精神好了很多,就將前些日子思量的事說了出來:“姥爺,既然我娘他們分家了,那咱們幫扶他們也不用擔心李家搶奪了。我之前想了兩個掙錢的法子,不妨教給我娘和小姨他們兩家,以后也有個生計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