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沉靜又溫柔地看著趙噠噠,她抬起手,以指代劍,在趙噠噠的右肩輕輕點住。
“我將賜予我的騎士以方向,帶領你抗擊一切不公?!?br/>
手指收回,復又點在其左肩。
“我將賜予我的騎士以寬厚,帶領你救助一切苦難?!?br/>
這次,手指點在了趙噠噠的眉心處。
“我將……”
敲門聲打斷了他們的宣誓,蔚藍的手卻沒有收回。
“起身吧,我的騎士,我將賜予你無上的榮光?!?br/>
“出發(fā)吧,我的騎士,我將祝福你坦蕩的前程?!?br/>
趙噠噠帶著蔚藍給予的騎士最高權限——金騎士勛章離開,她很清楚,蔚藍將希望寄托在了自己的身上。在沒有鴉先生協(xié)助的現(xiàn)在,蔚藍想要繼續(xù)推行對地球的幫助,能依靠的人極少,甚至可以說,就現(xiàn)在的狀況來看,只有她趙噠噠才可以實現(xiàn)蔚藍當年的理想。
——將那道光帶回地球。
她們兩人的方向是一致的。
這也是她們兩個從一開始便一拍即合互相依仗的主要原因。
但即便得到了蔚藍的支持,她就能義無反顧去救裘颯嗎?她真的能救裘颯嗎?
夏霞的電話處于無人接聽的階段,趙噠噠趕去后,利用蔚藍給予的特權,調(diào)出R5研究員們從進入醫(yī)院到帶著裘颯離開醫(yī)院的全部路線,直接將材料丟給院長,道:“行個方便吧,先生。”
“什、什么方便?”自知理虧的院長捏了捏鼻子,拿大眼刀子刮領趙噠噠進來的那個秘書,而后有些瑟縮地請趙噠噠坐在對面。
趙噠噠落落大方地坐在軟皮沙發(fā)上,雙手交叉在翹著二郎腿的膝蓋上,兩根拇指摩挲了兩下,目光冷清地看著對方,道:“您在未核實對方是否為R5研究員的情況下,將軍部委托給您的少校交付出去,這件事,你們承認嗎?”
她的視線實在是過于凌厲,讓院長有一種自己正在被軍人拷問的錯覺。
事實上,視頻路線趙噠噠都有一份拷貝,就算不想承認也不行。
院長擦著額上的汗,心里嘀咕著地球人的種種惡劣行徑,卻在看見趙噠噠胸前的騎士徽章時沒了那種底氣。
“這個,我們承認是我們的疏忽……”
“嗯,我問完了?!壁w噠噠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感謝您的配合?!?br/>
“這、這就……”
“夏霞女士的身體情況,還請您多擔待?!?br/>
“擔待,擔待?!?br/>
“裘瑞達先生的事,也希望您去為他解釋解釋。”
“自然,自然?!?br/>
事情發(fā)生到這里,一切都是順利的。然而,趙噠噠將自己的打算告訴趙叔時,剛說到自己接受了蔚藍的金騎士勛章,就惹來趙叔的不滿。
“你說你跟那個假貨合作,我認了,結果你看那個假貨做了什么?你現(xiàn)在又跑來跟我說你成了蔚藍的騎士!”趙叔繞著狹窄的小房子,抱著肚子走來走去,途中提到了沒來得及整理的箱子,又在視頻外隱忍地暗呼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又道,“你實在是做得太超過了。”
“蔚藍是什么樣的人,我知道你比我清楚……”趙叔或許是腳趾疼得太厲害了,居然企圖從溫和些的角度去讓趙噠噠腦子清醒清醒,結果才說了兩句,那火氣又騰了起來,罵罵咧咧道,“你什么德行,我比你更清楚,你仔細想想你瞎過的眼!”
“地球憎惡派待你怎么樣?”
“那假喜鵲待你怎么樣?”
“你現(xiàn)在出息了,還敢指望星堆人?”
“你依靠地球,還能有條活路,你把底細透給星堆人,不要命了?”
“真不要了?”
趙噠噠撇了撇嘴,道:“我總得為裘颯找條退路?!?br/>
不說還好,一說到這件事,趙叔氣得更是滿臉漲紅,“你真的想好要去救裘颯了嗎?你知道事情敗露之后,你要承擔多大的代價嗎?”
“一粒麥子落在地里如若不死,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會結出許多籽粒來?!壁w噠噠輕聲道。
趙叔懟到屏幕前,問:“你剛剛說了什么?”
趙噠噠聳聳肩,苦笑著看向趙叔:“我門忍得已經(jīng)夠久了,以往有用,可現(xiàn)在呢?地球人與星堆人的和諧共處,在今天這期對沖事件后,就再也沒有挽回的余地了,不是嗎?”
趙噠噠點開熱搜,第一條依然是假喜鵲發(fā)布出來的剪輯視頻。
“只有我,假喜鵲,鴉先生還有裘颯,現(xiàn)場只剩下我們這四個活口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墒牵洝ふ撘呀?jīng)形成,就算我有整段錄像,現(xiàn)在拿出來駁倒假喜鵲嗎?駁倒了,就能讓兩族人重新回到無事發(fā)生過的狀態(tài)嗎?”
“不可能的,不可能。”趙噠噠搖了搖頭,說不出的絕望與失意。
視頻里,出現(xiàn)了星堆軍人對著洞***的人群瘋狂掃射的場景,這一切,雖然是假喜鵲一手促成的,然而……
動手的,是星堆人。
對著一群年輕的、鮮活的、懵懂的、尚未綻放就即將凋謝的生命,他們沒有一絲憐憫,有的,只有瘋狂,無盡的瘋狂。
天不遂人愿,如趙噠噠這般想法的幾代人努力構建出的能讓地球人殘喘著的空間,在假喜鵲的狡猾與冷漠下,頃刻間便灰飛煙滅。
星堆人絕不會放過地球人。
而地球人……除了反抗,能否還有其他的活路?
“回不去了,帶著你和你的孩子門,躲進蔚藍做成的巡禮通道里去。我給你們開放權限,從現(xiàn)在開始,不要輕易與外界聯(lián)絡,也不要輕易發(fā)表自己的觀點,你們就只是一些流浪的地球人,懂嗎?”
“可是蔚藍也不安全,你別忘了,現(xiàn)在多少雙眼睛盯著宇宙核心,盯著你,我怎么能去蔚藍建造的巡禮通道冒險!”
趙叔的固執(zhí)讓趙噠噠有些無奈,她揉了揉眼眶,語氣緩和下來,問:“陳凌呢?”
坐在雜貨堆上圍著西部牛仔款圍巾的智能機器人插嘴道:“陳凌目前正在教育區(qū)安置孩童,預計半小時后會前來匯報情況?!?br/>
趙噠噠與趙叔異口同聲道:“沒問你?!?br/>
智能機器人卡了下殼,重新變成靜靜子,在角落發(fā)呆不說話了。
趙噠噠知道趙叔在這個情況下勸不動——當然,趙噠噠也不可能因為勸不動他便不去救裘颯了,只不過是想曲線救國而已。
掛了趙叔的電話,她隨即打給胡子大叔,讓他喊來陳凌。
陳凌比往常更沉穩(wěn)。跟著趙叔干事后,又接受來自蔚藍的指導,趙噠噠站在他面前,總有種看不透這個小兔崽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的錯覺。
“這是八、九區(qū)巡禮通道的布防圖,如果趙叔勸不動,你就先將孩子們,還有你的家人安置進去躲避接下來或許會出現(xiàn)的戰(zhàn)況。我標紅的幾處,幾乎沒有人會走到那里,你們盡可以放心?!?br/>
“等安置完,你就直接把趙叔打暈帶走,比一味勸說他要來得快。”
趙噠噠歪了歪頭,一邊在黑市挑選武備資源,一邊對陳凌告誡起來。臉上并不貼合的普通面罩松開了一個口子,她抬手扶正,終于舍得給陳凌一個正臉,問:“你們的功課進展如何?”
“最近主要鉆研的是情報方向——”陳凌說,“比如說,今天的那則新聞,我們通過現(xiàn)場對比,發(fā)現(xiàn)了很多不太對勁的地方。”
趙噠噠頷首,說:“寫成報告,如果我今天回來得及時,就幫你們批改作業(yè)?!?br/>
R5研究所的布置反而比低等級的R4,R3研究所安保系數(shù)還要低,倒是讓趙噠噠少了不少麻煩。
一是因為,R5所研究的相對偏、冷門,專精度以及基礎用語都不可能讓外行輕易看懂。
即便是資料外泄,對其他人來說與天書無異。就如同尚且沒能摸清楚1+1究竟是什么學科的人,即便將微積分放在他面前,也不可能明其意。這些在星堆人看來無比珍貴的科研資料,在地球人眼里也不過便是當下的廢紙罷了。
二是因為,R5研究所的地理位置,地球人幾乎沒有能接觸到的渠道,甚至連R5研究所這個名字,終身都未必知曉,更何況是掩護成幼教所的研究所呢。
有了蔚藍的幫忙,針對裘颯的人體試驗,可以拖延到明日,今天一整天,趙噠噠可以做出很多殺傷性強大的武器。
但趙噠噠這次的打算并不是裝扮成假喜鵲的身份殺入,而是以軍人的身份,去要求公正的對待。
就在她從黑市里晃晃悠悠出來,尋思著這次可以做成多少輔助**具時,被人扣住了肩膀。
這種既視感,讓趙噠噠沒有第一時間給對方一個過肩摔,而是隱忍地轉(zhuǎn)過了頭。
陳凌靜靜地站在她的身后,看著趙噠噠臉上的簡易面罩,像是釋然,又像是不解地自言自語道:“原來,你是女的?!?br/>
趙噠噠挑挑眉,看著這個又躥高不少的陳凌,道:“學得不錯,甚至能根據(jù)短短幾分鐘的視頻定位到我的方位,很好。”
她拿起手里的零件,晃了晃,毫無雇傭童工的廉恥之心,正義凜然道:“那么,給我看看你的機械拼接學得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