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皇從火海逃出來的夢瑤仙、夢沉仙,匆匆忙忙套了一件大衫,頭發(fā)散亂,兩個人一起奔到程、云二人面前。
性子更烈些的夢沉仙揚手給了程倚天一耳光。
可是,沒等她憤怒發(fā)泄完,“嗤嗤嗤嗤”一連串輕響,蝴蝶破繭時一樣,纏住程倚天的長絹組成的“繭”竟然層層破裂。夢沉仙二次揚起的手,被掙脫束縛后的程倚天一把抓住。
百花臺此時此刻堪稱最端莊從容的杜婉約剛好趕到這里,程倚天抱住云杉用力一拉,被長絹帶動的茶媛們一起飛起,摔向她。
準備如此充足,想撿漏子狠狠擺夢氏姐妹一道的杜婉約頓時被撞倒,還被八九個茶媛壓在底下。
程倚天七手八腳把云杉給解救出來。“啪”,臉上又被扇了一下。
“你和她們,到哪一步了?”云杉橫眉怒目。
“什么哪一步?”不通人事的程大公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云杉頓足大叫:“就是你和她們,有沒有、有沒有……”
程倚天一把拉住她的手:“趕快走吧!”飛奔到玉雪笙和四美那兒,三拳兩腳打倒看守,讓玉雪笙和四美也一起跟著逃跑。
他們逃出百花臺,夢瑤仙、夢沉仙以及杜婉約自然要追。伴侍、茶媛、綠衣奴統(tǒng)統(tǒng)出動,不把獵物和反叛抓回來,這三個女人誓不罷休。
越跑越遠,越跑越遠,遠到夢瑤仙、夢沉仙和杜婉約都搞不懂:程倚天帶著一伙女人為什么要帶她們滿城跑,程倚天這才停下。
停下后的程倚天從腰間取出一把軟劍,遞給云杉。
云杉抖一抖,還行,還能用。
轉(zhuǎn)身面對百花臺一眾,云杉凌風(fēng)而立,傲然道:“杜婉約、夢家二位,你們既猜出我的來歷,也該知道我的手段。還記得多年前大青山下的紫煞嗎?雖然也被稱為紫箭過,持劍殺了你等,蓮花宮主也不會替你們伸冤。”軟劍抖直,就待上去。
夢瑤仙、夢沉仙哪里甘心就此放棄?姐妹倆互相對視,兩個人眼珠都在眼眶中“咕嚕?!眮y轉(zhuǎn)。
杜婉約這會兒還是沒說話的余地。
夢沉仙看著姐姐點頭。
夢瑤仙微微一笑,走上一步,對云杉說:“紫箭,你無非是想帶逸城公子走。逸城公子來,本在我們意料之外,留不住,也沒什么。玉雪笙和她的伴侍,你得給我留下?!眲傉f到這兒,夢沉仙便大步跨向玉雪笙。
云杉不知道她們要干什么,眼睜睜瞧夢沉仙走到玉雪笙旁邊,拉玉雪笙的手。
玉雪笙起初只當夢沉仙要拉自己回去。明擺著,自己已經(jīng)反出蓮花宮,這會兒回去,哪里還會有活路?口中當即叫:“公子、公子!”
程倚天也著急對云杉說:“不能讓她走!”伸手便要拉玉雪笙。
夢沉仙的表情,看起來如此詭異。她應(yīng)該知道,在倚天哥哥和自己面前,不可能就這么將玉雪笙帶回去。那她還上來拉人做什么?夢瑤仙也沒動。
杜婉約——
杜婉約為什么會有那么不忍的神色?
不忍?
這是什么意思?
云杉腦海飛快回想過去對蓮花宮所了解得種種。突然,她想到!軟劍一抖,向夢沉仙揮去。
夢瑤仙來得也很快,搶在云杉刺到夢沉仙之前,她已經(jīng)一把將夢沉仙推到在地上。
“噗——”濃濃的煙霧從她們身體上噴射出來。
程倚天被飛起的藥物粉末沾上一點,肌膚一痛,接著玄蜂靈配便開始灼熱。
組成煙霧的藥粉中有劇毒!
心動身動,程倚天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將云杉搶過來,抱離三尺之外,爾后握著她的手替她運功化毒。
好在毒雖烈,藥效并不長久,眨眼工夫玄蜂靈配恢復(fù)原狀。程倚天再找玉雪笙。
眼前一幕卻讓他驚呆!
夢氏姐妹、杜婉約率領(lǐng)伴侍、茶媛逐步退去。被夢沉仙撫摸過的玉雪笙突然倒在地上,全身痙攣。羅春蘭、佟碧荷、莫紫菊和辛白梅都發(fā)生相同狀況。她們先還忍,不一會兒,口中便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嚎叫。什么東西在她們皮膚下面鉆來鉆去,不一會兒,她們露在衣服外面的臉部、脖子、手和半截手臂血開始干涸。
全身的血液被什么吸走了一樣,本來活色生香五位美女就在程倚天面前,片刻間便要變成皮膚緊緊貼著骨頭的干尸。
程倚天也發(fā)出震驚不已的呼喊:“玉姑娘!”
云杉抱住他,他甩開云杉,撲上前去。
早已沒有昔日美麗的玉雪笙殘存一絲生氣,干枯的手努力舉起一點在空中,用盡了全身力氣,手在半空產(chǎn)生劇烈顫抖。
程倚天毫不猶豫將這只手握在手中。
軀體迅速萎頓而去,留在程倚天手中的也單純成了枯柴?!翱莶瘛钡钠つw破了個洞,一只指甲大小渾身漆黑的蟲子鉆出來。這只蟲子八只腳,沾皮肉就咬,接著便鉆進新的軀體中。
云杉嚇壞了,拿起軟劍,就要將程倚天的手削斷??墒?,沒等她將劍斬下來,那只已經(jīng)鉆入程倚天皮膚的八只腳蟲子突然又鉆出來。不僅它鉆出來,玉雪笙那具干尸里爬出來的八只腳小蟲爬上程倚天的手臂之后,沒等咬,受到第一只蟲子逃竄時產(chǎn)生的驚恐影響,紛紛飛也是地從程倚天手臂上又逃出來。
它們感受到血肉的氣息,迅速組成一個隊伍之后,便要向可以進攻的人體進攻。
云杉將眼前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程倚天還在為玉雪笙的慘死悲痛欲絕,渾然不知無數(shù)八只腳小蟲散成一圈,向他和云杉圍來。
云杉拉住他的手,用力搖,大聲叫:“倚天哥哥、倚天哥哥!”
一直堅強如她,何時這樣驚懼?這會兒也被這群噬血小蟲嚇得沒有主張,全身發(fā)抖。
“你難道也想看著我死嗎?”用盡全身力氣的大吼,方才使程倚天緩過神來。程倚天掃視一眼四周,這才忍住悲慟。
將云杉打橫抱在手里,程倚天忍住惡心,踩著這些蟲子往圈子外面走。云杉足不沾地,那些八只腳小蟲就沒法近身。被程倚天抱著,兩個人一起離開。
走出好遠好遠,再也不會遇到那些古怪的蟲子。程倚天才把云杉放下來。
云杉松了口氣,力氣回來,精神也恢復(fù)。程倚天徑直往昌明大街走,云杉拔足跟在其后。
云杉叫:“倚天哥哥、倚天哥哥……”
程倚天霍然駐足,轉(zhuǎn)身。
云杉跑得很急,差點一頭撞入他懷中。
白天的事,和晚上的事,從剛才起,便已經(jīng)全部過去。云杉不想讓不開心的情緒打擾到彼此,揚起笑臉,對程倚天說:“倚天哥哥,我們一起走,回客棧,好嗎?”
“從進百花臺,看見羅春蘭她們四個那一刻,你就想到了玉雪笙和羅春蘭她們的結(jié)局,是不是?”程倚天的質(zhì)問語氣很冷。
云杉張了張口,結(jié)舌。
“你是蓮花宮的紫劍侍女,對蓮花宮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剛才那些,都是什么?”
“是、是紅霧蛛?!?br/>
“會吸人血?”
“是啊,所以,又叫血蠱?!?br/>
“血蠱——”程倚天一邊念著這兩個字,一邊回想剛才親眼目睹的慘狀。
云杉怯怯拉了拉他的手,被他毫不留情用另一只手拂開。
“在四色牌上寫上‘頤山程公子’的那一刻,你就預(yù)料到她們都會有這樣的下場,是不是?”看云杉的表情無可抵賴,程倚天就萬分為自己的無知感到痛恨。
他用力砸了自己頭兩下,爾后轉(zhuǎn)身繼續(xù)獨自一個人疾走。
云杉氣恨不已,站在后面大聲叫他:“程倚天,你過了河,這么快就要拆橋了嗎?”見他不理,頓足:“蕭三郎和楊昱,這會兒只怕已經(jīng)找到所有他們想要找的東西,主意是我出的,戲也是我陪你演的,你卻這么快就不認賬?”
“咚!”一塊石頭遠遠飛過來,砸在程倚天后背上。
程倚天只站住片刻,還是大步流星。不一會兒,云杉便被他遠遠拋在身后。
等夢瑤仙、夢沉仙睡了一覺,第二天起來又悠悠閑閑休息大半天,晚上,杜婉約突然想起什么,前來匯報。夢瑤仙、夢沉仙才大吃一驚。飛奔到后面的藏寶閣,上二樓,來到總賬房前。掛在門上的鎖鎖得好好的,左看右看,還是杜婉約第一個看出端倪。
杜婉約說:“這把魚紋鎖是我找長沙的鎖匠王親自設(shè)計打造,鎖芯復(fù)雜堅固自不必說,表面的魚紋繪制也是精品?!?br/>
夢沉仙聽懂了,搶在前面對夢瑤仙說:“姐姐,這魚紋,多數(shù)看起來都不整齊了呢?!?br/>
夢瑤仙也看出來:“嗯,好像被揉過一樣。”
夢沉仙覺得十分不可思議:“這是純度極高的黃銅,誰手勁這么大,可以揉面團一樣揉它?”
杜婉約也想不出。
可想不出不代表不相信,杜婉約捏住鎖勾輕輕一拽,唔,拽不動。再用點力氣!鎖芯如果已經(jīng)被破壞,這樣用力拉扯,不用鑰匙,鎖勾一定會被硬拉出來。
結(jié)果到底怎樣呢?
根本沒有懸念,長沙鎖匠王打造的魚紋黃銅鎖不用鑰匙,杜婉約硬是徒手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