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摧枯拉朽】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酣睡的石鏗剛好在正午12時醒來，在簡單洗漱，胡luàn地吃過午飯后就鉆進前指作戰(zhàn)室。
緊張忙碌的參謀們只是略一立正就算見禮，石鏗幾步走到地圖前，問：“參謀長呢？”
機要科長肖立少校遞上江津轉(zhuǎn)發(fā)的電報，順便回答：“參謀長去xiǎo市會見駐川滇軍第六師代表王秉鈞將軍了?！?br/>
“第六師到了xiǎo市？”石鏗隨口問了一句，其實他已經(jīng)在地圖上找到了答案。第六師的兩個團在朱、王二人率領下分別抵達青龍場、牛灘。其中王秉鈞的前鋒距離胡市不過第四hún成旅警戒部隊隔著胡市河遙遙相對。問這么一句話的同時，他心里想的是——參謀長既然在自己熟睡時還能丟開前指的事務去胡市與王會面，那就說明天亮前的炮擊奏效，也說明即將發(fā)起的攻擊準備也完全到位。
肖立從石鏗掃視地圖的目光中得知自己無需回答，又見旅長無心看電報，遂扼要報告：“四川督軍羅佩金通電全川各部，宣布執(zhí)行整編川軍為三師一hún成旅的方案。隨即，川軍1、2、3、4、5師師長聯(lián)名通電反對……”
“噢，4師師長陳澤沛也反對整編方案？”石鏗有些奇怪了，陳澤沛是四川人，卻是滇軍左翼軍參謀長，也就是羅佩金的副手出身，應該算作羅佩金的親信之人。
“是！”肖立簡單地回答后，繼續(xù)報告自己的工作：“中央來電撥款20萬元予我部為戰(zhàn)餉，并敦促漢陽廠就近提供軍實。川軍第五師師長熊克武在江津遙領所部團級以上軍官和重慶紳商，通電全川呼吁我部與趙又新暫停軍事、接受調(diào)停，并請趙又新執(zhí)行中央命令jiāo出指揮權待查。江津司令部馬副旅長來電，朱志堯、陳光甫二位先生代表在川滬商對戰(zhàn)luàn表示憂慮。云南督軍唐繼堯通電全國譴責我軍挑起沖突，蠱huò川人排斥客軍，助長四川各師抵制四川督軍整編命令。長江上游警備司令部吳光新總司令率第十三hún成旅李炳之旅長，直隸督軍曹錕率吳佩孚、王承斌、張學顏三位旅長，來電詢問戰(zhàn)況。江永特區(qū)專署轉(zhuǎn)發(fā)上海辦事處來電……”
石鏗見肖立有滔滔不絕之勢，再看桌上那疊電報確實有些厚，驚嘆于各方反應如此強烈之余，向機要科長擺擺手道：“好了，我自己看，待會兒你來拿回電?！?br/>
肖立剛走，石鏗就大聲喊：“鄒副官！”
警衛(wèi)二連長于根柱跑來立正回答：“報告旅長，鄒副營長剛出去，說是見個老朋友?！?br/>
“嗯?！毙睦锏胗浿磳l(fā)起的進攻，石鏗漫不經(jīng)心地看看手表，扭頭又看了一眼戰(zhàn)役態(tài)勢圖，指著桌上的電報說：“帶上那些，跟我去河堤觀察所觀戰(zhàn)。值班參謀，跟我走！”
……
瀘州城東北角，館驛嘴碼頭的河堤上，滇軍團長項銑蜷縮在一個沙袋掩體后，舉起望遠鏡從兩個沙袋的間隙中觀察沱江北岸。
“他娘的！在老子面前耍威風！”罵罵咧咧的，項銑將望遠鏡遞給身邊的營長朱旭，朱旭接過望遠鏡一看，對岸河堤上一字擺出了16mén火炮，敵軍炮兵們正在緊張地調(diào)整火炮姿態(tài)、搬運彈yào。如此看來，敵軍已經(jīng)斷定瀘州守軍沒有火炮，故而對其不能構成威脅。既然敵軍把野戰(zhàn)炮都擺出來了，那么……朱旭移動著視界，發(fā)現(xiàn)了對岸河灘邊衰草中出現(xiàn)了幾條木船，一隊隊敵軍士兵正快速通過河灘登船。
“團長，他們要動手了！你看，方位58—12?！?br/>
項銑搶過望遠鏡看了看，“嗨”的一拳砸在沙袋上，垂頭嘆息道：“唉……要是有炮就好了！可惜……朱營長，江防陣地我就jiāo給你了，記住，集中使用機槍火力于關鍵地段，一定要靈活機動，不能給敵方炮兵打了靶子?！?br/>
一臉慘然之sè的朱旭知道團長其實也是心里沒底的。
攤上眼前的戰(zhàn)斗任務，換誰來都他娘的一樣！敵方在大約800米的河堤上擺放出16mén75野炮，如此密度的直shè火力足以敲掉己方河堤上的幾個沙袋工事，足以將碼頭和河堤缺口處完全覆蓋在炮火之下。何況，敵軍還有大量的山炮和6mén令人生畏的105榴彈炮，這些炮火將使守軍無法在河堤的反斜面上立足。那……擔負起一線防御任務的一營該怎么打？不，應該說是該怎么挨打！
“兄弟?！表椼娕呐闹煨竦募绨?，扭頭避開這位營長的目光，說：“守不住的話就撤到二線陣地來，別戀戰(zhàn)。”
朱旭如聞綸音，生怕團長反悔改變主意，趕緊應道：“是！團長?！?br/>
送走項銑，朱旭急忙招來部下四個連長，如此這般地吩咐一番……
江北xiǎo市碼頭的河堤后有一幢二層木結(jié)構的茶樓，第四hún成旅步兵一團的指揮所就設在二樓上。觀察過對岸敵情后，團長任士杰mō出懷表看了看，12點47分。再過8分鐘，以榴炮連和山炮1、2營組成的炮群就將再次發(fā)威，在炮兵火力準備十分鐘之后，在一個野戰(zhàn)炮營的直shè火力打擊下，留給第一梯隊兩個連的步兵弟兄們的，會否又是齊步前進、占領陣地、打掃戰(zhàn)場了事呢？
自從獨立連時期有了兩mén迫擊炮后，第四hún成旅的炮兵部隊是飛速壯大，在旅長的jīng心調(diào)教下，炮兵部隊的技、戰(zhàn)術水平飛速提高，特別是永川保衛(wèi)戰(zhàn)之后，大批的炮兵指揮官、作戰(zhàn)參謀在趙賢志、楊必顯、馬建蕃等人的組織下展開了大練兵和戰(zhàn)術大研討，成果嘛……去jī峰山和五峰頂看去！
想到這里，任士杰不禁發(fā)出了“哼哼”兩聲苦笑。若非深知旅長對部隊今后的建設規(guī)劃，明白今后的步兵團建設重點乃是合成化，將由山炮連、迫擊炮連組成的團直屬炮群，恐怕他早就跳起腳來橫眉冷對趙賢志了。
即便這樣，步兵團里營、連一級的軍官們也對某人大包大攬的炮兵作戰(zhàn)計劃恨得牙癢癢卻不敢吭聲。唉……誰叫旅長滿腦mén子都是炮兵、炮兵呢？
“報告！參謀長來了！”
任士杰疾步趕到樓梯口，正好迎上參謀長董鴻勛以及頭戴紅邊帽，卻早在永川見過面的滇軍團長王秉鈞。
簡單的見禮后，董鴻勛帶著王秉鈞走到臨江窗戶邊，一邊指點著江北河堤上擺開的火炮和在碼頭、河灘登船的部隊，一邊說：“第四hún成旅出自護**，至今脖子上還系著紅領巾，這是光榮的見證，革命的見證。此戰(zhàn)，絕非我部一萬六千官兵所愿！唉……煮豆燃萁?。 ?br/>
王秉鈞來此之前已經(jīng)在董鴻勛陪同下看過山炮1營陣地，此時又看這么一幅情景，心中已經(jīng)斷定“鐵打的瀘州”將在第四hún成旅的優(yōu)勢兵力、火力打擊下陷落。需要關注的問題是趙又新和麾下三個團能堅持多久？在援軍到達或者在瀘州易手之后，近六千官兵還能剩下多少？
如果，趙又新能夠堅持十天以上……局面就不一樣了！
“干丞兄，你、我都是國民黨同志，趙鳳喈也是。黃上將軍剛剛?cè)ナ?，蔡總司令還在日本養(yǎng)病，咱們這些曾經(jīng)的護**同袍，今日卻落得個刀兵相見，可嘆、可悲??！只是，秉鈞想討干丞兄一句實話，石將軍真要置趙鳳喈以死地不可嗎？”
“不，只要趙又新奉中央之命jiāo出指揮權待查，第四hún成旅就立即撤軍?！?br/>
“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絕對沒有?！倍檮邹D(zhuǎn)頭凝視王秉鈞，鄭重地說道：“販賣鴉片荼毒川人、勾結(jié)土匪殘害友軍，趙又新既然能夠做出此等事來，就應該有勇氣出來承擔責任。”說完，董鴻勛掏出懷表“咔嗒”打開來看了一眼，向任士杰招了招手。
任士杰接通電話，將話筒遞給參謀長。
“各部，按照原定計劃，準時發(fā)起攻擊！”
王秉鈞跺足急道：“干丞兄！等一等，手下留情啊！請等一等，我過江……”
董鴻勛擺手道：“遲了，等我攻擊部隊拿下館驛嘴碼頭再送你過江?！?br/>
話音未落，江面上忽然掠過一陣“忽忽”的破空聲。王秉鈞手忙腳luàn地拿起望遠鏡看向?qū)Π?，只見館驛嘴碼頭、河堤上的守軍陣地已經(jīng)陷入一片火光和硝煙之中，泥土、卵石、沙袋、人體……輕飄飄地飛上半空，連續(xù)不斷的隆隆巨響滾滾而來，聲聲驚心！
第四hún成旅的炮兵們像有打不完的炮彈一般，不斷地向毫無還手之力的敵岸拋shè彈丸。河堤在碼頭處的缺口處崩塌了，心神劇震的王秉鈞在望遠鏡里都似乎能聽到“嘩嘩”的崩塌聲。
“出發(fā)！”董鴻勛神情輕松地揮手劈向南邊，似乎待命的攻擊部隊能夠聽到的命令一般。
任士杰看到河堤上的通信兵打出旗語后，又重新拿起望遠鏡苦笑道：“參謀長，趙總指揮還真貫徹了旅長炮兵進攻思想呢！看來突擊隊已經(jīng)無戲可唱了，職部請命率團前指隨二營過江。”
“可以?！?br/>
“團指揮部前移。”任士杰一揮手，部下的參謀、警衛(wèi)們收拾一番，一窩蜂般地跟著團長下樓離去。
這一群人的身影很快就出現(xiàn)在河堤下的碼頭邊，登上一條木船，hún雜在二十多條木船間向敵岸移動。此時，一營長王敦睦率領的突擊隊已經(jīng)在延伸炮火的掩護下登岸，迅速展開隊形，或翻過河堤、或涌過缺口，馬不停蹄地向縱深發(fā)展。同時，河堤的北面出現(xiàn)一名信號兵，向江北河堤上的野炮營發(fā)出信號。
“轟轟轟……”等待已久的野戰(zhàn)炮發(fā)出怒吼。
王秉鈞曾經(jīng)率部在瀘州和xiǎo市駐扎，熟知瀘州地形，更能猜到趙又新所部會采用梯次防御戰(zhàn)術，也就自然明白此時的野戰(zhàn)炮直shè是敲掉河堤上殘余工事，掩護攻擊部隊沿著河堤向西發(fā)展。可以說，此時此刻的瀘州江防已經(jīng)失守。這就是號稱鐵打的瀘州？！趙又新所部炮兵真的被打掉了？他是干什么吃的？！
董鴻勛沒有興趣再看下去了，他清楚地知道，這一階段的戰(zhàn)斗任務是建立橋頭堡和兩岸步炮協(xié)同機制，由前線步兵指揮炮群對層疊防守的敵軍遂行打擊。用步兵的血ròu之軀去強攻瀘州？這……不是旅長的風格！也不是裝備了野戰(zhàn)電話系統(tǒng)和強大炮兵的第四hún成旅該干的事兒嘛！
“老兄，我們可以過江了?！?br/>
目睹第四hún成旅猶如摧枯拉朽般的攻勢，王秉鈞一臉慘白地看了看表，從炮擊開始到任士杰率團指揮所登岸，耗時35分鐘左右；再到董鴻勛要去南岸，耗時不過50分鐘。唉……羅督軍要趙又新守十天，唐督軍則要趙又新守一個月，可能嗎？
董鴻勛陪著王秉鈞下樓，在參謀和警衛(wèi)的簇擁下一邊走一邊說：“說實話，今晨炮擊五峰頂之前，我部官兵對強攻瀘州尚無必勝之把握?！彼苓^楊森派人過江報告炮擊效果一事，繼續(xù)說：“就連制定計劃的石旅長也沒有把握。不過，剛才你也看到了，第四hún成旅的炮兵部隊煥發(fā)出來的戰(zhàn)力可謂驚人之極，別說你驚訝，就連我這個參謀長也是始料未及??！守堃兄，此戰(zhàn)的結(jié)果……希望你見到趙師長之后能力勸其回頭是岸，別誤了麾下幾千將士和瀘州城萬千百姓的xìng命！”
“干丞兄，可否停戰(zhàn)半天？”
“兩個xiǎo時?！倍檮讛嗳换卮穑骸爸挥袃蓚€xiǎo時。”
王秉鈞無奈點頭，幽幽地說道：“干丞兄請放心，對趙又新所為，我本人是持反對態(tài)度的。這次前去見他，當竭盡全力消弭戰(zhàn)禍。”
“守堃?！倍檮渍驹诮叄粗l(wèi)營通訊連的電話兵牽著電話線登船，說：“告訴鳳喈兄，他不要再指望內(nèi)江、敘州、云南的援軍……”
“報告！”一名參謀遠遠立定，待會意的董鴻勛走過去后，附耳道：“旅長命令，進攻部隊不得向縱深發(fā)展，緊守橋頭堡即可。”
傳令的參謀還未走遠，董鴻勛就明白了石鏗的用意。
部隊煥發(fā)出來的戰(zhàn)力遠超預期，不僅僅震懾了敵軍，還打luàn了旅長和參謀班子的原定計劃。五天拿下瀘州絕對不是問題，在有效的步炮戰(zhàn)術協(xié)同下，擊破敵軍的梯次防御不是問題。問題在于如今川內(nèi)的政治格局還沒有發(fā)展到令旅長滿意的程度。因此，瀘州之戰(zhàn)就得僵持下去，身邊的王秉鈞嘛，不能過江去勸降趙又新，也不能回到青龍場向成都報告戰(zhàn)況，只能留在第四hún成旅前指作客。
“備馬，回羅漢場?！毕逻_命令后，董鴻勛抱歉地向王秉鈞道：“守堃兄，旅長正在組織新一輪炮擊，十分鐘就將展開。所以，你目前不能冒險過江。隨我去前指看看如何？”
王秉鈞能咋辦？只能客隨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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