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樓的大廚坐在大廳里發(fā)現(xiàn)周圍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些看著就是走南闖北的漢子。
他們的身上皮膚黝黑,面色發(fā)紅,身上的衣服好像是許久沒洗了,多了幾分的風塵仆仆,多了幾分的疲憊不堪。
在人群中最人高馬大的要數(shù)曾經(jīng)闖蕩金國的商人張闊海了,最凄慘的也是他,曾經(jīng)的八千水賊在海上暢行無阻,卻倒霉的遇到了滔天巨浪,媽祖娘娘收了他們七千多弟兄,剩下險死還生的也都怕了。
如今只剩下七八個肯跟著他走南闖北的兄弟把腦袋拴褲腰帶上的闖金國,其他的兄弟和曾經(jīng)兄弟的家人們嗷嗷待哺,等著他們賺錢回去呢。
今天是他們帶著從金國買回來的人參鹿茸回了關(guān)內(nèi),到了襄州大城。
方才一水舀梅子酒讓他的身心額外的舒暢,如今到了正店之中,自然有小伙計過來恭敬遞上菜單給他介紹今天的菜品。
幾個走南闖北的漢子曾經(jīng)好吃的沒少品嘗,有錢的時候汴梁城的范樓也不是沒去過,高陽正店也不是沒品嘗過鮮嫩的燒羊。
在這窮鄉(xiāng)僻壤接近邊關(guān)的襄州城里,幾個漢子倒是有些局促。
張闊海把菜單遞給幾個兄弟:“有什么喜歡吃的就點,咱們最危險的路算是走完了,從襄州一路南下,只要避開收稅的兵丁,繞開官府那些破家的閻王,到了京都大梁城,三百文進貨的二三十年的野山參能賣上五兩銀子,十兩銀子的百年人參就是百兩銀子的價格,咱們還吃不起這正店的飯菜了?”
幾個人聽了張闊海的話,緊張的情緒也就放松了。
最近幾年他們?nèi)卞X缺的厲害,幾千兄弟的親屬等著他們撫養(yǎng),省吃儉用的他們很久都沒嘗過什么好東西了。
現(xiàn)在放松下來,自然也能看看這賽樊樓的菜單。
幾個人中的一個大胡子看著菜單精致的菜肴仔細的翻了幾頁,忽然他好像反應過來:“大哥,這飯店的菜不貴??!”
他驚訝的發(fā)現(xiàn),這里每一道菜都是襄州正店的正常價格,可是在菜肴后面全都標注了辦理會員之后的價格。
半價,在如今這個年代還是十分真誠的。
跟著張闊海來賽樊樓里的幾個曾經(jīng)的海賊問道:“大哥,咱們試試這的招牌菜?別人家的招牌菜可是最貴的,唯獨這賽樊樓似乎還不貴?”
看過了從頭到尾的幾兩,幾十兩銀子一道菜,忽然看見一盤菜兩百文的招牌菜,他們倒是來了興趣。
張闊海此時兜里闊綽當然答應:“行,就要這招牌菜?!?br/>
旁邊的八寶樓大廚早就覺得不對勁了,現(xiàn)在聽說有人要點那幾個在他看來一定會砸招牌的菜,他提醒的說道:“這幾位生面孔,我勸你別點那幾個菜,豕肉可是便宜的很,平時都是給窮人騙騙嘴的,又腥又騷的?!?br/>
張闊海瞪了他一眼:“不會說話就別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br/>
八寶樓大廚當場閉嘴。
正在這個時候,跑堂的雙手端著兩個食盒過來,從食盒中拿出來兩盤菜:“客官您先慢用,其他的菜肴馬上就到?!?br/>
說話間,鞠躬離開。
八寶樓的廚師哪兒見過這個服務態(tài)度啊,早就已經(jīng)懵了。
跟著他來的八寶樓小伙計看著桌子上的菜,忍不住的吞了下口水。
擺在最中間的是爛蒸同洲羊羔,采用的都是半年不到的羊羔,正是剛有點肉還不至于特別柴的時候突擊育肥然后烹飪的。
這上來的是一整只收拾好的小羊羔身上最精細的肉。
一整只小羊蒸在一碗,看著細嫩。
菜一上來,大廚就說道:“這菜不對!”
跑堂還沒走呢!
當即回頭解釋:“客官,您應該看到菜單了吧?我們賽樊樓都會把菜的做法寫出來,就是怕有太多的糾紛,您點的爛蒸同洲羊羔我們店給改良了,用的是小羊肉,而不是從羊胎中剖出來的沒見天日的小羊羔,我們老板說了,做人得積德?!?br/>
八寶樓廚師一瞪眼:“怎么?話里話外的說我梁元忠缺德了?”
跑堂的趕緊否認:“我可沒說過這話,你可別賴我?!?br/>
說完人就走了。
梁元忠氣得兩眼通紅,再看著桌子上的爛蒸同洲羊羔是越看越氣。
“不用沒見太陽的羊羔,這爛蒸羊羔怎么可能好吃。”
身邊的幾個伙計眼巴巴的看著他。
梁元忠沒轍一攤手:“行了,行了,你們吃吧,今天我請客,掌柜的走之前給了一筆探查襄州正店新菜銀子。”
“主廚威武!”說罷,一群小伙計低著頭開始夾菜。
平時他們也就吃吃剩菜,可是八寶樓的剩菜也不多,如今卻有如此美味。
不管怎么說賽樊樓也是正店啊。
其中一個伙計夾起來菜說道:“如果不好吃咱們就大聲的說出來,和咱們八寶樓在正陽大街搶生意,簡直找死?!?br/>
梁元忠心滿意足的看著伙計吃飯。
他相信這爛蒸同洲羊羔絕對沒他做的好。
眼前的伙計夾菜。
眼前的伙計繼續(xù)加菜。
眼前的伙計加快速度夾菜。
漸漸的梁元忠感覺到不對勁了,這么這么一會兒的功夫,這些伙計快把菜吃了。
梁元忠道:“有多難吃你們倒是說啊,別低著頭不說話。”
旁邊本來還生氣的張闊??粗?,看著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
“伙計,那個蒸羊羔給我們桌也來一份,我覺得應該能挺好吃?!?br/>
跑堂的小伙計聲音嘹亮:“好嘞,七號桌加一份爛蒸同洲羊羔!”
這時候,跑堂忽然抬頭看著二樓樓梯的方向,似乎心領(lǐng)神會的繼續(xù)加大聲音:“掌柜的說了,這份加量!”
“哈哈哈哈哈哈!”商人張闊海忍不住的大聲的笑了出來,他是在海邊長大的,在海上生活了三十年,那聲音多少有些海上人的豪放。
周圍去金國的商人已經(jīng)不少,他們喝了梅子茶有些人疲憊了,索性就來這里坐著歇歇。
此時聽見豪爽的笑聲,也來應對:“兄弟,好嗓門,一起拼個桌子如何?我叫賽龍亭,不知道這位兄弟聽說過沒有?!?br/>
張闊海眼睛一亮:“早就聽聞京西南路地界有個賽人雄為人江湖,義薄云天,今日自當結(jié)交一番。”
說著,兩波人拼桌一起。
而在二樓的云楓看著這一切,心情也愈加的好了。
只是悄悄的,寒雨瑤的聲音在云楓身后傳來:“賽樊樓開起來,每天都是海量的開銷,你這么又送銀子又送菜的,怕是很難賺錢了吧?!?br/>
云楓卻一笑:“且等看你夫君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