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并未轉(zhuǎn)頭,她的側(cè)臉印在稀疏林木中,陽光灑下，已然去了灼灼火氣，斑駁之間,仿佛泛著一層冷光。她淡淡道：“興之所至?！?br/>
這個回答顯得灑脫極了。
這天下之大，興之所至,心之所至,自當隨處可去。
這也是劍心通明。
是江離告訴碧秀心的劍心通明。
江離勢必將挖墻腳進行到底。
她并不打算承認，她為了找到三峽，讓碧秀心帶了一段路。反正看碧秀心的樣子，她應(yīng)該也不知道。
不知道的事情,就當不存在好了，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
江離一如之前,似乎什么都沒變的模樣,讓碧秀心不由得愣了愣。這么一來，更是映襯的她內(nèi)心不靜，仿佛沸騰不息的長江水。她不自覺回首瞥了一眼在云霧之中的慈航靜齋,高渺依舊，但卻不由得帶上了幾分陌生之感。
她已經(jīng)回不去了。
意識到這一點，碧秀心頓了頓，方才道：“這話，是秀心問的多余了。”
能夠在被逐出慈航靜齋之后，心中起伏不定的時候遇到江離，碧秀心覺得自己十分幸運。若是情緒起伏過大，她或許本來就不是很穩(wěn)固的境界，直接跌落回去。這么一來，還想再次頓悟，恐怕就很難了。
“無妨。”江離說，“你問了，我便答，沒什么不能說的?！本o接著，她輕輕抬手，道：“坐。”
碧秀心便靠著一塊青石坐了下來。
江離看了一眼火上的烤魚，說：“你來得晚了，得自己抓魚才行?！?br/>
碧秀心此時哪里吃得下東西？
而且到了這樣的境界，雖然不至于不飲不食，但內(nèi)家真氣生生不息，對于食物的需求便降低了不少。
她剛想拒絕，忽然對上了江離的眼睛。
那是一雙通透的，洗盡鉛華的，仿佛可以將她凈化的明眸。正如碧秀心之前對她的師父，慈航靜齋的齋主所說的一樣，江離的劍法仿佛空山新雨，雪后初光，不帶絲毫的煙火之氣。這樣的一個人，怎么可能看不透此時她的景象呢？
這個做法，必然有深意，或許是她沒有想到的地方。
碧秀心忽然改了口，沒有拒絕，而是說：“這是自然?！?br/>
江離手一招，只見掌心陡然生出了一股吸力，荊無命的劍便落到了她的手中。
就地取材，以旁邊的樹木，很快便削好了一把木劍。
“你的佩劍不在身邊，恐有不便，姑且用著吧。”
江離沒打算用寒寂削木頭，不然或許這雙劍又要跟她鬧了。
當然，要是讓碧秀心徒手抓魚，相信碧秀心寧可餓著。
所以江離權(quán)衡一番，取中間值正好。
碧秀心微微一笑，伸手接過，說：“多謝江姑娘?！?br/>
她很快便用這把新制的木劍，刺了幾條魚回來了。
碧秀心在旁邊新起了一個火堆，神色恬淡的烤起魚來了。經(jīng)過這么一茬兒，她似乎漸漸冷靜下來了。能夠被慈航靜齋收為弟子，甚至達到劍心通明的境界，碧秀心無論是心性還是資質(zhì)，都是不差的，不會長時間陷入一種情緒。
甚至要不是慈航靜齋是她生命不可承受之重，換件事情，可能未必能讓她情緒波動。
她道：“秀心承蒙指點，已然晉入更高之境，還未謝過江姑娘?！?br/>
“嗯。”江離表示收到。她道：“這也是你的緣法。”
要是沒那資質(zhì)，就算把秘籍擺在面前，加上高人傳功，那也是救不了的。
碧秀心微微嘆息道：“不過秀心，此時已經(jīng)被逐出門派，不再是靜齋弟子了?！?br/>
這件事情就好像一道插在她心中，攪得心臟鮮血淋漓的尖刀，此時還在淙淙流血。碧秀心沒有想到，不過才這么一會，因為見到了江離，她就可以這么平靜的說出來了。仿佛，這只是一件小事兒一般。
聲音低低的，卻透著一份坦然。
碧秀心自認她做的任何事情，無愧于靜齋，對得起劍心通明四個字。
原本，碧秀心還打算，通報了慈航靜齋之后，下次入江湖，替靜齋尋找那間東西。這件東西，慈航靜齋不能丟，也丟不起。哪怕不是從她手中失落的，碧秀心作為一個靜齋弟子，也必須把它找回來。
不過現(xiàn)在，沒有必要了。她不是靜齋弟子，做這些怕更是讓之前的同門不安吧，倒不如不做的好。
這一點，江離倒是真不知道。
她微微有些驚訝。
慈航靜齋的《劍典》對于資質(zhì)要求之高，在整個江湖也是罕見的，每一個傳人雖然可能某些腦子有些問題，被洗的過頭了，但資質(zhì)，絕對是無可挑剔的。任何一個，對于慈航靜齋來說，都損失不起。這次她們?yōu)槭裁催@么果斷？
原本，江離還想著下江南，然后去揚州瘦西湖畔買地，重立一個七秀坊，將七秀的武功傳下去。碧秀心就是她看好的人選之一，還想著挖墻腳。要是從頭開始培養(yǎng)，那時間太長了，江離可沒一直呆在一地的打算。
讓碧秀心教導(dǎo)小丫頭們，絕對是夠用的，甚至可以說是大材小用。
慈航靜齋這么一來，倒是讓她省了不少事兒。
要讓一個魔門弟子叛逃魔門很簡單，但是要慈航靜齋的弟子叛逃靜齋，說到江湖上去，估計都沒人敢信。哪怕說書的，都不敢說出這種夸張情節(jié)來，不然肯定要被聽眾噴胡說八道，異想天開，根本不可能發(fā)生。
現(xiàn)在，碧秀心已經(jīng)是自由身了，很好。
而且，從碧秀心的口氣之中，江離已經(jīng)聽出她的意思了。
碧秀心之前被靜齋拋棄，一時之間覺得無處可去，江離正好出現(xiàn)了，而且還正好是引著她走入這條道路的人。
很大可能，碧秀心會暫時與她同行。
對于碧秀心來說，慈航靜齋確實重要，但武道同樣也很重要。既然慈航靜齋這條路已經(jīng)死了，追求武道極致，本來便是理所應(yīng)當?shù)氖虑椤＿@一條路，江離作為先行者，對碧秀心來說，跟在她身邊，確實再合適不過了。
沒有一個江湖人，能夠拒絕武道的誘惑，相比之下，其他都是過眼云煙。
江離回道：“江湖之大，碧姑娘容身之處，還是不少的?！?br/>
碧秀心道：“但愿如此?！?br/>
江離忽然遠眺了一下，看的正是碧秀心之前回望的方向。以她的目力，也只能看到皚皚白云，并無慈航靜齋建筑的蹤影。但江離知道，慈航靜齋應(yīng)該就在那里。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處。既然離得不遠，她莫不如去討教一番？
她道：“因為你的劍道？”
這話沒頭沒尾，但碧秀心聽得懂，她回答：“是的，因為劍道?！?br/>
“劍之道，即為心之道?！苯x淡淡的說，“錯非在你?！?br/>
慈航靜齋太過狹隘，抱著過去地尼鑄就的虛假輝煌不放，培養(yǎng)出一個又一個像地尼的弟子又有何用？最終還不是走不出自己的路。
碧秀心還未回答，江離見她愣神，繼續(xù)道：“我對靜齋劍道仰慕已久，如今有緣，倒可以去討教一番?！?br/>
聽到這話，碧秀心終于回神。
如果慈航靜齋的劍道真的比江離高明，她接受了那么多年的培養(yǎng)，怎么可能因為這么短時間的接觸，就走入了一條新的道路？
地尼的劍道確實強大，但靜齋后來的弟子，她們都不是地尼。
學(xué)者生，像者死。
碧秀心說：“以江姑娘的劍道修為，便是去了靜齋，也不會有什么收獲了?！?br/>
江離卻道：“至少你會有?！?br/>
要是江離勝過了慈航靜齋的劍道，碧秀心走上她的路，又怎么能說是錯呢？
碧秀心微微有些感動，她眼中漸漸亮起了光，說：“多謝江姑娘，秀心明白了?！?br/>
她本來就不該執(zhí)著于此，郁結(jié)于心。
說到這里，忽然傳來了一陣噼里啪啦的火花聲。
江離和碧秀心齊齊看向了碧秀心手中的那一團焦炭，看來，慈航靜齋也沒有培養(yǎng)弟子廚藝技能的?？赡苡X得，作為仙子，當真就應(yīng)該不食人間煙火吧。不過，慈航靜齋卻時時刻刻關(guān)注著人間諸事，又怎么能夠脫離塵寰呢？
兩人相視一笑。
話題就在這個時候，戛然而止。
似乎一下子，有什么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
碧秀心重新烤魚。
江離一邊看她烤魚，一邊吃完了魚。
天色漸漸暗了，江離便回去船艙之中休息了。
碧秀心輕飄飄的落在不遠處一棵大樹的樹梢上，竟然就這么躺了下來。
荊無命守了上半夜。
下半夜的時候，江離出來，讓他去休息了。
對于江離來說，兩三個時辰的深度睡眠已經(jīng)足夠了，而且習(xí)慣了滾滾江水聲之后，也不覺得吵，反倒頗為韻味，能夠助眠。
夜涼如水，月映水寒。
滾滾長江邊，江中心的地方，隱隱約約有著淡淡的光。
江楓漁火對愁眠。
碧秀心從樹梢輕飄飄的落下。
她也醒了過來，問：“江姑娘之后，打算去哪里？”
“江南。”
碧秀心道，“那是個好地方?！?br/>
若非中途出現(xiàn)這些意外，碧秀心游歷川蜀之后，也會去一趟江南。
繁華之地，錦繡之鄉(xiāng)。
她微笑著說：“不知秀心，可否同行？”
江離沒有回答。
碧秀心卻已經(jīng)明白了，她笑容一掃愁緒，安然道：“多謝。”
等到天明，江離先道：“無命，走了?！本o接著看向碧秀心，道：“碧姑娘，還望你帶路了?！?br/>
碧秀心：“……”
等等，昨晚說好的不去慈航靜齋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時隔一個多月打開晉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仔細想了想，終于知道我該干什么了。
碼字更新??！
新的一個月，從努力搶救小紅花開始，不要小看一個強迫癥患者的力量。
順便，祝你們新年快樂，我知道晚了，但還是得意思一下。
最后，我有一件特別得意的事情。
在我的安利之下，我的情緣也進化成了一個強迫癥患者，她的字數(shù)也變成了3333，我們不愧是cp，好姬友一輩子。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