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軒寂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軒夫人迎了上去,想要碰軒寂的傷口,卻又不敢碰。軒寂說道:“娘,我沒事,多休息幾日就能長回來了?!?br/>
軒夫人卻說道:“你啊,就是不小心,怎么會想到救遇星呢?就算她被咬死也不會有什么損失,你又何必傷了自己?”
我聽到這里十分不好受,但我忍耐了那么多年的各種苦楚,這點言語也不會傷到我。
“娘,你別這么說,若不是遇星后來把白虎殺了,我的命根本保不住?!?br/>
“快進去坐著?!?br/>
兩人進了屋子,但也沒有關(guān)門。我輕輕落了地,躲在屋子后面聽。
“娘,你干嘛派人跟著遇星啊?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問我就好了。”
“那人被你抓了?”軒夫人問道。
“我下令殺了他?!?br/>
我在屋頂上心頭一震,僅僅是因為跟蹤軒府的人就……但畢竟是個陌生人,若他透露了軒寂和一個婢女交好,對軒府也只會有害無利。
等了一會兒,軒夫人才說道:“既然你來問我,那娘就跟你說清楚。當(dāng)時她說了她的名字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心里想的不簡單,她也不僅僅是個婢女,她想要的東西有很多。”
我聽到了一聲椅子拖動的聲音,大概是軒夫人站了起來。
“早年遇府和軒府交好,在遇星出生后我和你爹還給軒凱定下了他和遇星的娃娃親?!?br/>
“???幸好她沒有嫁給哥哥?!避幖诺穆曇袈犉饋砗苁求@訝。別說他了,我也一樣地驚訝。
“可后來遇府出了事,若知道她爹娘貪污受賄那么多,軒府也不會與那種人定下親事。后來自然是取消了婚約,遇星也消失不見,軒府的人都以為遇星死了,這些日子我還派人千辛萬苦查了她的經(jīng)歷,殺手,婢女……這兩個身份任意一種都會毀了軒府,沒想到如今她又與軒府有了沾染,還是和你,”軒夫人頓了頓,“實話說,軒寂,在這件事上我對你很失望,你爹早年與人私通生下了你哥那個野種,我就把心思全都放在了你身上,結(jié)果你如今又和遇星沾染,本來娘的身子就不好,上次醫(yī)師說娘只剩下幾個月……”
“什么?!娘,你怎么什么都沒跟我說?。俊?br/>
“還不是怕你擔(dān)心?娘最想看到的就是你能好好找個姑娘成婚,娘一直沒有強迫過你的婚事,你若有軒凱一半自覺就好了,可如今……
軒夫人猛烈地咳起來,接著應(yīng)該是軒寂起身遞帕子的動作……我正聽著,卻看到一旁有婢女來,我連忙躲到旁邊的樹后,見那婢女走遠了,我才繼續(xù)趴到屋后聽。
屋里好一會兒沒有動靜,應(yīng)該是軒夫人在緩和。
“你找任何一個大家的千金都好,隨你喜歡,可絕不能娶遇星,你要記住她的身份,她不再是以前遇府的千金,她只是一個粗糙的婢女,一個狠心的殺手,我也不知道為何常夫人會將她留在身邊,若是我,必定斬草除根……”
“娘,遇星不是您想的那種人,當(dāng)時京城那件事,就是因為她救了我,我才沒有中百忘毒,若不是她幫我擋下那一暗器,我早就不認得您了!”
“你怎么知道她是不是為了圖你的利才故意擋下那一刺?”
“這次也是,若不是她殺了白虎,我也不能回來見您了!在衙門她也對我很好,不管是去醫(yī)館抓藥還是給我換紗布,都無微不至!”
“軒寂,你不要解釋了,娘不信這樣一個,在殺手圈里混了十幾二十年的人,會對你一個公子沒有任何的利益渴望,要娘來看,遇星照顧你也是因為貪圖軒府的財產(chǎn),娘不允許你和一個殺手廝混在一起,更不可能讓你娶她!若你想要成婚,娘可以不遺余力給你安排別家的姑娘,至于遇星,她根本就沒有家,她就是一個叫花子!”
我輕嘆一口氣,卻聽到軒寂說道:“我知道娘的憂慮,但我心里有數(shù),知道遇星是怎樣的人,我已經(jīng)跟她來往了很久了,她不會——”
“軒寂!”軒夫人打斷了軒寂的話,氣憤地說道,“你若不從,娘立刻就死給你看!”
說罷我聽到了劍出鞘的聲音,大概是軒夫人拔出了軒寂腰間的劍,軒寂叫了一聲“娘!”,接著是劍落地的聲音。
“娘!別沖動!我答應(yīng)您,我不和遇星來往了?!?br/>
“你說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娘不要生氣了?!?br/>
半晌,我終于聽到了劍回鞘的聲音,軒夫人說道:“娘不怪你,你能改正就好,若娘最后的日子里還是沒有看到你娶妻,也就罷了,娘能看到你高興就好。”
“娘,別瞎說,醫(yī)師一定是誤診了。”
“說這話的課不僅僅是一個醫(yī)師,娘自己心里也有數(shù)的?!?br/>
“娘,……”
我悄悄地離開了軒府,心里已做好遠離軒寂的決定。對于軒寂來說,軒夫人最后幾個月的生命就是他的全部,他已經(jīng)失去了爹,不能再不對娘盡孝。對我來說,軒寂只能算是我生命中的過客,不代表什么,我一個殺手,一個婢女,又能高攀什么呢?
我回到了常府,卻看到了沐陽站在府門口。我走了上去,問道:“你怎么不進去?”
“我在等你?!?br/>
“你怎么知道我出去了?”
“我還知道你去了軒府?!便尻柭冻鲆荒ㄐ?,看起來十分舒服,“去見了軒夫人嗎?”
“沒有?!?br/>
我往府里走,示意他進來,沐陽跟在我后面,追問道:“那你去干什么了?”
“沒什么?!?br/>
“若有什么難以解決的事情,也可以告訴我。”
“沒什么。只是軒寂要踏上他的路了。”
“什么意思?”
“我要遠離他,免得讓軒夫人生氣?!?br/>
沐陽大概是聽不懂,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他這次沒有再問。憑他的聰慧,應(yīng)該不難猜出是什么事情。
常夫人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我的不在,見到我,還有些驚訝,問道:“你不照顧軒公子了?”
“他回府了,大概以后也不常見了吧?!蔽艺f道。
“這又是為何?”
“軒夫人重病,他要照顧夫人了?!?br/>
“這樣啊……那我派人帶點東西上軒府看看她吧?!?br/>
我叫住夫人,說道:“夫人,大概人家重病也不想見外人,不如只讓人送過去就好了?!?br/>
“那你去送,明日我準備好?!?br/>
“我還是別……”
“常夫人放心,明日我會和遇星一起送過去?!便尻柾蝗徽f道。
我看著他,他只是朝我笑了笑,沒有說什么,常夫人一聽,瞬間高興道:“再好不過了,沐公子去還挺有面子,送了東西你們就離開,人家也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病重呢。”
沐陽恭敬地低下頭,常夫人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我忙說道:“奴婢一定將夫人的關(guān)心送達?!?br/>
常夫人對我笑笑,問沐陽:“沐陽此次來常府是有什么事嗎?”
沐陽拱拱手,說道:“此次是為了讓遇星去辦一件朝廷的事,晚輩特地來向夫人替遇星請假。”
“朝廷的事?是什么事???”
估計是什么不能隨便說的事情,沐陽瞥了我一眼,對常夫人說道:“這……總之不是什么壞事,也是皇上給的任務(wù),希望遇星能順利完成。”
皇上給的任務(wù)?我有些疑惑地看向沐陽,但他似乎此刻不想解釋,夫人也同樣疑惑,但她沒有問,只是對我說道:“遇星啊,若是皇上給的任務(wù),你就好好完成,不要辜負了皇上對你的器重?!?br/>
“我會的?!?br/>
常夫人長舒了口氣,說道:“那你們快去吧,若是此次能讓常府沾光就更好了?!?br/>
我本想再說些感謝夫人的話,但又怕事情緊急,于是對夫人鞠了一躬,沐陽也說了句告辭就帶著我走了。
在馬車上我正想問是什么事情,沐陽就說道:“先什么都不要問,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要做的事情,只是皇上說要見你。”
“皇上要見我?可我什么都沒收拾就去,會不會——”
“你放心吧,你這一身本就是你平常的樣子,皇上不會在意這些的。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完成任務(wù),不要讓皇上看低你。”
一路無話,終于到了宮門口。這可是我第一次來宮里啊,雖說一路上沒有多少人,但皇宮的威嚴肅穆不是一般的地方能比較的。
我一路僵硬著到了什么殿,沐陽介紹的時候我也沒有注意聽,總之里面很大,金碧輝煌,那個穿著龍袍的男人坐在最高的位置上,沐陽拉著我跪下磕頭,我跟著做了,聽到那男人聲音不大卻很有分量地說了一句:“起來吧?!?br/>
“是?!便尻栒玖似饋恚乙哺玖似饋?。
可我下一刻卻聽到皇上說道:“沐陽,你先出去?!?br/>
我一驚,看向沐陽,他一定也是沒想到,有些詫異地看著皇上,但又有誰敢不聽皇上的命令,沐陽對皇上拱手之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意思是讓我保重,我微微點了點頭,聽著他的步子在我身后漸漸消失。
“過來?!?br/>
皇上朝我招了招手,我趕緊走了過去,低著頭站在他面前。
“你不要怕朕。朕派人一直盯著你的一舉一動,生怕你對朕、對朝廷做出什么有害的事情,但朕想錯了,你根本就沒有想要報仇的心思?!?br/>
我抬起頭,盯著皇上的眼睛,說道:“皇上當(dāng)時即便將草民設(shè)于更差的處地,草民又能如何呢?草民能活到今日也要多謝皇上留了草民的賤命一條,又何談怨恨皇上和朝廷?!?br/>
他不說話,我接著說道:“再說了,皇上當(dāng)時本就沒做錯?!?br/>
面前已過不惑之年的男人站了起來,走下座位,走到我身邊,說道:“如今有一貪污官員在過著逍遙日子,地方離京城不遠,朕派你去殺他,晚些叫沐陽送你過去。”
我心里明白這意味著什么。但更多的東西我一定要到了地方才能知道事情是不是我想的那樣,不過不管是不是,我都不應(yīng)該放棄這次機會,不管是對我還是,對軒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