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慢慢的,慢慢的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便又轉回了頭去,卻見那倆宮女已然是站得筆直,小臉板得像木頭人一般,目不斜視。
“我就不明白了,怎么里面皇帝沒說話,倒是有人在旁饒舌起來,莫非連皇帝都要管上一管了?”見那倆宮女不再理會自己,大郎就盯著身邊的樹干,似在自言自語。
“你~!”來人氣極,卻又對大郎的話無可辯駁,是呀,皇帝都沒說話呢,不光皇帝,里頭還有不少人也都沒說什么,那宮女探頭探腦的模樣,和大郎在相互做鬼臉的模樣,在里頭也不是沒人瞧見的。
有這么一種說法,越是內心自卑的人,但凡只要有那么一丁點的權力在手,便要將其發(fā)揮得淋漓盡致方肯作罷,大郎分明能感覺得到來人那語氣中渴望著有人向他求饒,然后再顯示一下他的存在感和可憐的一丁點優(yōu)越感來,施舍般的將一點點的所謂恩惠加諸于人。
你拽你的,懶得理你就是。
“當我真懲罰不了你么?”來人轉到大郎跟前,一襲的碎紅花羅裙出現(xiàn)在大郎眼前。
大郎嘆了一聲:“唉,都四十六歲的人了,還裝什么嫩呢。”然后抬頭,雙眼清澈的看著來人,笑。
“你,你怎知道我的年齡?”來者是一婦人,一臉的吃驚,臉上厚厚的白色脂粉因了她夸張的表情而漱漱的往下掉,這還沒到冬天,就像是在大郎面前飄了一片雪化般。
“我還知道你姓柴,祖上也曾風光過,奈何,奈何,十一歲入宮,如今只是個女官。”大郎繼續(xù)保持著他的微笑,“與人方便,與己方便,言正行端,什么時候你能悟得了這點,什么時候,你就不是司設,而是尚寢了,甚至尚宮也不是不可能。”
唐代女官制度承襲隋代:
皇帝的女*人除了皇后分為(沒有貴妃,貴妃算是尊稱,誰受寵就可以稱為貴妃,就如同以前總稱的局*座,軍*座等等,也如同朝堂上的官員,一部之首,便可稱相公):
三夫人:惠妃、麗妃、華妃。正一品。
芳儀六人。正二品。
美人四人。為正三品。
才人七人。為正四品。
之下便是一般的宮女,分六局二十四司。
尚宮局,管司言,掌宣傳奏啟;司簿,掌名錄計度;司正,掌格式推罰;司闈,掌門閣管龠。
尚儀局,管司籍,掌經(jīng)史教學,紙筆幾案;司樂,掌音律;司賓,掌賓客;司贊,掌禮儀贊相導引。
尚服局,管司璽,掌琮璽符節(jié);司衣,掌衣服;司飾,掌湯沐巾櫛玩弄;司仗,掌仗衛(wèi)戎器。
尚食局,管司膳,掌膳*羞;司醞,掌酒醴?益醢;司藥,掌醫(yī)巫藥劑;司饎,掌廩餼柴炭。
尚寢局,管司設,掌床席帷帳,鋪設灑掃;司輿,掌輿輦傘扇,執(zhí)持羽儀;司苑,掌園御種植,蔬菜瓜果;司燈,掌火燭。
尚宮、尚儀、尚服各二人。正五品。其余各司各典的女官為六品至九品。
此刻站在大郎面前的正是尚寢局下的司設,八品女官。大郎怎么知道?自有老頭愿意通風報信就成,老頭可不是小鬼,怕人皇,其實便是小鬼中,也有不怕人皇的,要不怎么總有皇帝夢見鬼的?
一路來,一路上老頭子就在大郎耳邊喋喋不休的,將那區(qū)顯的話全部都驗證了一遍,臨了不放心,還又守在大郎身邊,這讓大郎更是好奇,對自己腦海中那道上了無形的鎖的無形的門后的東西更加的迫不及待想要馬上知道,同樣的,他也對老頭子無意中透露出來的是受人之托很好奇,誰托的?能讓十殿之首放下那億萬鬼事而專程來只為自己能進宮?
柴女官驚駭莫名,連退了兩步,然后掩面而走,不能不走,大郎的話直直戳中她的內心,尚寢然后尚宮,這便是她心里從不曾說與人聽的心事,如今卻從這么一個少年口中說了出來,她怎能不驚?
“呵呵,這小家伙有點意思?!边@時候就聽得殿內傳來一聲朗笑,接著步出一人來,只見他,臉頰清奇,滿臉紅光,雙眼一大一小,但卻炯炯有神,一副美髯從其兩腮很是整齊的延伸到下巴,然后在下巴處向下頜攏出一個尖來,一襲紫袍,系玉帶,走起路來是龍行虎步,雖然慢,但你卻自能感受到一種威壓。
“小子見過殿下?!贝罄蛇@下不敢托大,來人來頭不小,老頭子只說了句這家伙眼神利害,老頭子可不想看他就閃了。
“哦,你怎知某為王?”大郎委實是看不出他的年齡來,若光看臉色,頂了天的也就四十出頭,但若是看其發(fā)須,則花白的花須又顯得似乎有五六十歲來。
“紫袍?!贝罄砂T了癟嘴,這也要考?除了皇子外,只有王才可稱殿下,若是侯,則是呼爵名或是其他,比如君侯等。
“卻不知你和那柴女官說了什么,倒是說得她落荒而逃,先前見她叱你,某還想著出來幫你解下圍,倒是秦家那小子說不用,你自能應付,果然是。這真是人不可貌相,從來某只見初進宮里來的,都要被柴女官抓了把柄喝斥得唯唯喏喏,誠惶誠恐,你倒好,反而將其說走,頭一遭啊,頭一遭,難怪阿郎說要見你,果然是有點看頭,進來罷。”紫袍長者并不糾結于大郎先前說了什么,一個小女官而已。
至于大郎說是憑紫袍判斷出該稱他為殿下,他卻是不大信的,二品官也可穿紫袍呢,但同樣,他也不關心這個。
進得殿來是猛的一黑,卻是從室外轉換到室內,光線突然的變暗所致,大郎微微的皺了皺眉。
“怎么?不滿意這殿的布置?”紫袍長者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的光線明暗轉換,走了兩步后回頭看大郎,見大郎皺眉,便問道。
“光線陰暗晦澀,影響人心境,心境不佳,容易得病?!贝罄上肓讼耄卮鸬?。
“嗯,倒是有些道理,老夫若是到了敞亮所在,心情也能輕松些,若是光線不明,容易動怒,卻原來是如此道理?!弊吓坶L者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適應光線也就短暫的一會工夫,不過三兩息而已,但對大郎來說就需稍微的長那么一兩息,因為他的眼力太好,眼力太好的人往往對光線也越加敏感。
卻見那秦家黑漢正聳動著肩膀,而他旁邊的秦家小郎則捂嘴偷笑,不是到是偷樂呢還是因為大郎果然應付得了柴女官而使得他的話得要驗證而高興,反正就是樂。
終于完全看清了殿里的一切,殿不大,也就寬兩丈多,進深四五丈的樣子,內里有一層黃幔垂著,
黃幔后似乎有張胡床,床上有人。黃幔外則是或站或坐著有八九個人,除了秦家兩個是年輕的,另外還有一著玄色袍的三十多歲的男子外,其余全是老頭子。
“見過太子殿下?!贝罄墒紫冉o那三十多歲的男子行了一禮,其實殿里大約有什么人,老頭子早就告訴了大郎,唯一一個三十多的,自然便是太子了。
太子神色復雜的看了大郎有那么兩三息,然后手一擺,“既然來了,就不用多那么多的虛禮了,沒想到你膽子倒是挺大。”這膽子大說的便是大郎連皇帝的話都敢不聽,就這么闖進來了,當然了,闖字一詞用得似乎不妥。
“你且說說,圣人該如何調理?”其中一個坐在胡凳上的胖老頭,面白無須,雙眼瞇著,看著大郎,不緊不慢的問了一句。
“我先說說圣人目下的情況吧。圣人當是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即便睡了也是忽爾便醒,常盜汗,口渴,但又飲不了太多的水?!贝罄刹]正面的回答問題,而是從癥狀入手。
不得不如此,大郎才多大?十三歲!這天下有十三歲的名醫(yī)神醫(yī)么?那是沒有的!所以不管大郎說要怎么調理,最后都不會有人信。
所以,先說癥狀!
“咝~!”一片的倒吸涼氣聲,顯然大郎說得是非常之對,甚至沒人懷疑大郎是有人通風報信了才知道的,因為圣人的癥狀可以說,除了幾個把脈的太醫(yī)及少數(shù)的幾個相公外是沒人知道的,但大郎卻是能一語中的。這用通風報信是說不通的。
“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調理是可以,但卻不可能有立竿見影的效果?!贝罄蛇@時候才開始正面的回答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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