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書記昭彤影在花子夜親征后不久也外出公干，她的任務(wù)是欽差巡查使，一直到冊后大典后才返回京城。此時花子夜和他的十萬大軍還駐扎在白鶴關(guān)，而不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脑诖蠼葜蟀螤I回京?；鼐┊?dāng)日昭彤影轉(zhuǎn)家換了身衣服洗洗風(fēng)塵就入了正親王府，騎馬剛?cè)牖烁柘镎孀驳阶锨?，兩個人笑吟吟的說了幾句話，問及京中變化，紫千笑著說我是主子不在家萬事不上身，最近辛苦的只有后宮那些，往后還有的辛苦呢。昭彤影哈哈一笑又問了選后過程，紫千果然什么細(xì)節(jié)都清楚一一答了，比如候選們當(dāng)日表現(xiàn)怎樣，最后遴選時親王們說什么、朝臣說什么，哪個是皇上真心看中的，哪些是宗親貴族挑出來的。站在那兒說了好一會兒就見昭彤影神色又那么點不正，紫千便道我去做點別的事了，就此告辭。

    迦嵐聽人報昭彤影求見從里面一路小跑著出來，不等她行禮上去一把抱住笑道：你剛剛回京，本王都不好意思打擾你全家團(tuán)聚，你怎么就跑來了？昭彤影笑道：屬下想念殿下啊——還有——

    迦嵐手一方退后一步瞇起眼睛：這句‘還有’，我說殿上書記啊，你風(fēng)塵仆仆上門該不會急著來數(shù)落本王吧？

    哪里哪里，屬下是真心想念殿下。

    后者一臉懷疑將她迎入偏殿，昭彤影喝了半杯茶后緩緩道：剛才看殿下出來時的神情，好像有為難之事啊，不知道屬下能否為殿下分憂？

    迦嵐郁悶了一下，心想這也看到出來，太神奇了吧。反正這件事她本來就要找昭彤影商量，當(dāng)下順著話頭道：昨日本王收到鶴舞三王兄的書信。

    殿下領(lǐng)地一切安好？

    差強(qiáng)人意，只是……她嘆了口氣緩緩道：昭彤影你覺得巫蠱這件事怎么看？

    可大可小。

    此話怎講？

    巫蠱一物在民間本來就不曾消失過，看相占卜、求神問卦；人在世間或多或少有不順心的事，所謂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民間的巫蠱做得好確可為人指點迷津，至少能給人多那么點希望。即便有一些騙財行徑為害不大，有地方官善加處置就可以了。然而巫蠱若是與官府勾結(jié)，拉幫結(jié)派、廣收教徒，那便是地方動蕩之源。小可攪亂一縣一府大則國家覆亡，清渺王朝就是例子。

    迦嵐點點頭：清渺興于神力，敗于巫蠱。

    神女巫女不過一字之差，且在一念之間。千月家族為清渺第一名門，歷代精通天文地理、星相占卜，本是一等一的神女，卻也難免淪為巫蠱大家。

    上有所好，下必從焉。清渺國君以巫代神，為此擾亂朝綱、廢棄律法。有志之士棄于海曲，正直之臣反巫必殺。所謂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凜霜路八千。巫蠱興盛之初多少朝臣因為反對君王以巫代法而慘遭滅門，千月深為清渺第一名門，倘不從之恐怕早就自取滅亡。

    昭彤影點頭道：殿下所言既是。然而，清渺巫蠱盛行并非源于朝廷，而是先盛行于民間，殿下以為這又是為了什么？

    迦嵐搖搖頭道：原來卿征塵未洗就到我這王府就是為了考本王來著？

    她一愣隨即大笑起來，笑了一陣道：自古而來，天下安定百姓富裕，則巫蠱消弱；倘百姓衣食不保、朝夕難料則巫蠱盛行。清渺第七代皇帝起稅負(fù)日重、吏治漸馳，加上國力削減戰(zhàn)事因而紛起；邊關(guān)百姓朝不保夕，百姓沒有君王可以期盼，沒有好的朝政可以期盼，就只能期盼神跡。君王沒有恪盡為人君的責(zé)任，官吏不能保障百姓的福祉；百姓只能寄托于看相問卦。官吏貪污、草菅人命，于是律法的尊嚴(yán)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私仇尋釁、賣兇殺人橫行一時，巫術(shù)由是盛行。所以清渺巫蠱之術(shù)最先起于戰(zhàn)爭最頻繁的鶴舞和最為貧困的凜霜。

    卿的意思就是巫蠱之害乃是君王失政所致？

    昭彤影垂下頭：屬下僭越，屬下該死。

    算了算了，掛印棄官你都趕還有什么僭越的？只要卿莫把這些話拿到朝堂上說就是，到那時又要煩本王求情。

    真記仇昭彤影的臉頓時黑了一半，不就是那次勸諫皇帝不要加稅拿前朝昏君作了比喻差點丟腦袋么，真沒風(fēng)度，保護(hù)心腹是主君的義務(wù)。腹誹了一下，突然一笑：殿下說這些……難道鶴舞起了巫蠱之亂？

    本王的封地有人自稱是千月家的嫡女，據(jù)說，從者逾千。

    一口水頓時噴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