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黑袍人忽然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沙啞,卻十分渾厚,只是奇怪的是,這聲線略顯尖細,聽起來就像是卡住的磁帶一樣。
“你的劍不錯。”黑袍人似乎是笑夠了,說道。
他說話的時候中氣十足,聲線也正常許多,和笑起來簡直是判若兩人。
黑袍人的這句話顯然是對江云庭說的。
這其中意味也很明顯,你的劍雖然不錯,但也只是不錯。
江云庭目光凝重,冷聲道:“于三是你操縱的?”
“是。”
黑袍人微微點頭。
“除了毀掉扶龍幫,你還想做什么?”江云庭又問。
黑袍人一愣,旋即說道:“你問的有點多了?!?br/>
不過下一刻,黑袍人繼續(xù)說道:“不過,我當然可以告訴你,我來清水市,有三件事。”
“第一件事?!焙谂廴藦椓藦検种福扒逅械膭屿o鬧得太大,我奉命前來收拾爛攤子,當然于三這個廢物也沒必要留著,通通殺個干凈?!?br/>
黑袍人頓了頓,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其實毀掉扶龍幫只是我臨時起意,王計飛我也給了他一個活命的機會。”
“第二件事?”江云庭對這第一件事絲毫沒有興趣般,問道。
“這么急不可耐?”黑袍人繼續(xù)道,“我本來就是清水市人,回到故鄉(xiāng)難道不該探親?”
“第三件事,就是帶走一個人。”黑袍人指了指昏迷的盧全。
他饒有興致的看著兩人,“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他的語氣很是禮貌,卻帶著絕不容許拒絕的高傲語氣。在他看來,他能告訴江云庭這么多事只是基于他的來頭和上頭的命令,或許還存在了一些憐憫?
江云庭卻意味深長的看著他。
在他的視線里,螻蟻般的少年冷笑道:“如果你我之間沒有瓜葛,我自然也不會煞費苦心地跑來這里截殺你!”
齊寶珠聽得有些迷糊。
不僅僅是他,黑袍人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江云庭往前走了兩步,緊緊盯著黑袍人,問道:“你就不想知道,為什么扶龍幫內(nèi)暴動,我不去,我的弟子妹妹,我的朋友都會受到圣殿的波及,我也沒有花費太多心思,反而剛好在你進入清水市時,出現(xiàn)在這里?”
“這些你都不感興趣?”
江云庭從容不迫的說完,黑袍人忽然心里一個咯噔。
“你在拖延我的時間?”
他的聲音冰寒,渾身氣勢散發(fā)開來,齊寶珠臉色一沉,這氣勢,要比自己強上三倍不止!
但當他看向江云庭似笑非笑的看向自己時,他發(fā)覺自己想岔了。
江云庭自顧自的點頭道:“我既然早就知道你在這里,自然不會用拖延時間這么愚蠢的辦法。”
黑袍人笑了兩聲。
“你這么說,我倒是想聽聽,你到底是如何判斷我出現(xiàn)在這里的?”他說道。
江云庭又走了兩步,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我不是神仙,我和你相遇在這里是個意外?!?br/>
黑袍人一愣,什么意思,耍我?
江云庭輕笑兩聲,“王計飛空守獵莊你覺得奇怪嗎?”
黑袍人明白過來,原來這一切都是計劃好的,這里時獵莊與清水市郊連接的國道上,江云庭堵在這里當然沒有意外。
那么問題又來了。
既然少年已經(jīng)聰明到設下陷阱,并且知道他要進入清水市,怎么不直接在路上等他,反而一路往獵莊去?
等等……
他怎么知道我要去清水市?
都是巧合,還是……
他在這一刻突然發(fā)覺,眼前少年有些那位的影子。
江云庭見他沉默,輕笑道:“看來你想到了?!?br/>
“我也不會賣關(guān)子,”江云庭繼續(xù)說道,“還是第一點,我和你在這里相遇是個意外,但依然在我的意料之中?!?br/>
“這條國道是通往逸陽市的,因為張豐的關(guān)系,我對于三自然多了些了解,我調(diào)查到一條有趣的消息?!?br/>
江云庭淡淡道:“三年前,于三伙同楊逸澤,王立等四人褻瀆了任清?!?br/>
“大錯特錯!”
江云庭搖著手指,“事實上,這四人都沒能褻瀆任清,楊逸澤當時被于三灌醉,扔進了一個房間,另外找了個女人陪他?!?br/>
“另一個馬仔比較慘,直接醉倒在廁所里。說起來,當時于三還是挺照顧他的,只是他似乎不中用。”
“最慘的要屬王立了,什么都沒干。光是香噴噴的味道就讓他不行了?!?br/>
江云庭毫不客氣的點評著四人,齊寶珠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一直以來江云庭都是出塵超然,沒想到今天竟然見到江宗師毒舌的一面。
江云庭繼續(xù)說道:“那于三呢,只有他一人褻瀆了任清?那是絕不可能的事?!?br/>
“楊逸澤講過,以前他們廝混的時候,于三最為關(guān)心的不是美女,而是于家的生意。”
江云庭反問道:“這就奇怪了,一個不為美色所動,或者說將美色放在極為靠后的位置的人,怎么會色欲熏心,獨占任清?”
“除非他知道任清有更要的價值!”
黑袍人終于開口道:“所以這次你是要去逸陽市調(diào)查于三,才撞見了我?”
“不!”江云庭冷笑道,“我是去殺他的,不過現(xiàn)在看來先殺你也是一樣的。”
黑袍人琢磨出了味道,“先殺我?看來你原本的計劃是先殺于三,再殺我。你似乎對我的行蹤很有把握?”
“不錯!”
“我不僅對你的行蹤很有把握,我還知道你到底是誰!”江云庭開口道。
石破天驚!
黑袍人渾身一震,方才有些好笑道:“你知道我是誰?”
江云庭嘴角微微翹起,來回走了一圈,語氣古怪,“這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不讓人認識?!?br/>
“一種是無足輕重的,另外一種就是……死人。”
江云庭氣定神閑道:“像你這樣的人,不應該泯然眾人,這世上肯定存在曾經(jīng)的你痕跡?!?br/>
“只有死人才能徹底消滅自我,實現(xiàn)真正的重生,我說的對嗎?”
黑袍人哈哈大笑,那種尖銳的聲線在雷聲雨聲的襯托下格外詭異,卻帶著十分的猖狂。
黑袍人伸出手摘下帽子,露出一張中年面龐。
“三年前,你殺了我。”他說道。
江云庭嘆了口氣,方才說道:“也難怪是你,自從一見到你,我就能感覺到你隱匿的殺意,你很想殺了我,卻不能殺我。”
“是,我恨不得把你碎尸萬段!”
江云庭仿佛沒聽見一般,“如果三年前段天仇還能活著多好,或許今天他就能知道他的哥哥到底變成了什么樣子!”
江云庭冷眉怒目,一字一句道:“我說的對嗎,段、天、勝!”
對方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呆愣在原地。
沒錯,他就是早就死了的段天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