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龍路過一家電影院,正在放映《泰坦尼克號》。
電影紅極一時,媒體做了不少宣傳。片花看上去很吸引人,不少帥哥美女成雙結(jié)對購票入場。
主角萊昂納多飾演的杰克與凱特飾演的露絲重現(xiàn)了一場驚世駭俗的愛情故事。
英龍很感興趣,當(dāng)然他也想看,不過他不會邀請艾明同去。
或許艾明和秋媚正坐在影院的角落里抹著眼淚觀看大片呢。
況且,兩個大男人坐在一起看電影是不是顯得有些無聊呢?
于是英龍一步步走回家中。
他在湖城租了一套小房子,離單位不過兩條街遠(yuǎn)的距離。
這塊地方不太繁華,是一片老居民區(qū),房子比較舊,因此租金很便宜。
房子看上去經(jīng)過一番整修,好租給那些單身客戶使用。
英龍在中介那里問了很久才看中這套小房子,當(dāng)然租金與房東討價還價差不多半個多小時才談妥,直到握手言和時,英龍不禁抹了一把汗。
房子舊沒有關(guān)系,只要休息不受打擾就可以了。
好在原來的租戶才搬走幾天,算英龍運氣好,被他租了下來,不然想找同樣的房子就比較難了。
于是英龍決定搬出單位的宿舍。
他的行李很簡單,幾乎沒花什么力氣就收拾妥當(dāng)了。
搬進出租屋前,他將屋子徹底打掃一遍才放心住進來。
房間的玻璃看來沒法徹底擦干凈了,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原來刷了白色涂料的墻面有些發(fā)黃發(fā)黑,墻角有些水漬滲透的印子,有些斑駁交錯。
居住的條件不算太好,但是租金便宜,只要不受打擾住人即可,英龍的要求不高,做完衛(wèi)生以后,臨出門前在室內(nèi)噴灑了一些殺蟲劑,以去除那些令人討厭的蚊蟲。
然后他回到宿舍拿上行李打了一輛出租送到住的地方。
住進來后,英龍的世界清靜了許多,他現(xiàn)在一個人單飛了,甚至不用去管其他事情,即使在大學(xué)住校的時候也沒有那么自由。
如今幾乎沒人跟他搶廁所和水龍頭,不需要在睡覺時旁聽令人困擾的鼾聲;至于幾點熄燈,更加沒人來干涉,可以說,我的世界我做主。
一個人的世界里,完全可以任他翱翔。
為了慶祝自己搬家,英龍?zhí)匾庠诰返昊ㄉ蠋资I了一幅風(fēng)景裝飾畫。
風(fēng)景畫外面裝了一個鏡框,里面是富有立體感的仿古油畫。
畫面上有一條林蔭小道,兩旁是一排粗大筆直的銀杏樹。樹上綴滿了金黃的樹葉,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英。
在樹與樹之間有幾排仿古長椅,偶爾有人歇息。
小路一直向前延伸著,直到目光不及的盡頭。
畫面充分利用了視覺感受,使人玩味那種迷人的色彩與撼動人心的詩情畫意。
雖然在林蔭小道上很少看到路人,但是卻有種令人很想漫步到畫中去閑坐散步的沖動。
英龍把畫框掛在屋內(nèi)空蕩蕩的墻上,他不時打量著這幅畫中的小路,或許什么時候他也能和一個如意伴侶,在陽光下走在這樣的風(fēng)景中散步靜觀日落。
最后,英龍還是忍不住買了一張《泰坦尼克號》的電影票,雖然只有他一個人,但這卻是最后一兩場了,可看電影的人還是不少。
他要了一個角落里的位置,這樣不太引人注目,因為他只是一個人,但是這里的視角卻不太好,不過算不了什么,只要他能安安靜靜坐著看完電影就可以了。
影片很長,大約幾個小時。
當(dāng)英龍看到,杰克把求生的木筏留給了露絲,而杰克卻被冰冷的海水逐漸凍僵沉入海底時,那雙無望的手似在向露絲告別,又像是在向上天祈求保佑露絲生還。
此時在背景音樂的奏響下,不少人偷偷抹著眼淚。
連一向冷峻的英龍也忍不住眼眶潮濕,一股悲戚之情迎上心頭。
一艘永遠(yuǎn)到不了岸的郵輪載著一對癡男怨女的曠世戀情沉入海底。
英龍不知該說些什么,他也感覺自己像搭上了一艘無法到達(dá)彼岸的郵輪一樣,原本以為可以到達(dá)目的地,可是現(xiàn)在卻成了單人旅行。
沒有曠世驚人的戀情,卻有永遠(yuǎn)到達(dá)不了的彼岸。
如今艾明和秋媚已經(jīng)踏上雙人旅程,正在人間暢游愛河,可以說他們志同道合,相互提攜,有著共同的人生目標(biāo),只要堅定不移走下去就可以了。
而英龍卻是單飛雁,雖然逍遙自在,卻也有難言之痛。
《泰坦尼克號》震撼了英龍,他很久以后還記得《我心永恒》的旋律。
幽怨的曲調(diào)抒唱著杰克與露絲的未了情緣。緣聚緣散,何嘗不是癡男怨女們的永恒主題。
英龍聯(lián)想到他與詩薇的緣分似乎已經(jīng)走到了盡頭。
當(dāng)他獨自在床頭回翻記憶的片段時,也感傷回憶中詩薇的容顏,恰似杰克沉入海底時的視角一樣,無奈看著眼中逐漸變得模糊的詩薇。
無助的雙手想要抓住眼中的人兒,卻只能漸行漸遠(yuǎn),最后沉入一片寂靜之中。
也許這是緣分的盡頭,注定只能漸行漸遠(yuǎn)。
英龍在寂寞的時候就會隨手抓起一本小說翻閱起來,直到看得眼睛發(fā)酸,索性把書本攤開蓋在臉上睡覺。
書上刺鼻的油墨味熏得鼻子發(fā)癢,他不覺吐出幾口濁氣,干脆把小說甩到了一邊,側(cè)身睡去。
很多愛情就像長眠于海底的“海洋之心”一般,不見天日,被泥沙掩埋。
緣分盡頭的愛情只能沉睡于記憶深處,被時間的流沙逐漸掩蓋。
英龍不知天涯一側(cè)的詩薇,是否早已把他掩埋在記憶深處的塵土之中,而渺無音訊的詩薇是否也無從了解英龍現(xiàn)在身居何處。
或許英龍的音容笑貌早已成為詩薇回憶中的落葉。
塵歸塵,土歸土。
詩薇在單飛的日子里也早已看過《泰坦尼克號》,不能到達(dá)彼岸的愛情郵輪或許只能沉睡于海底,直到有一天被人發(fā)現(xiàn)才能重見天日。
即使看了讓人淆然淚下的影片暫時能喚醒他們的回憶,但是遙遠(yuǎn)的距離注定是無言的結(jié)局。
當(dāng)緣分盡了的時候,回憶就會褪色。
英龍不再抱著渺茫的希望,他猜測今后見到詩薇的機會已經(jīng)非常渺小。
若是某天真的見到了她,而她那時又會是一種什么樣的情形?或許早已嫁做他人的新娘。
英龍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在內(nèi)心伸出一只無望的手,漸行漸遠(yuǎn)最終放棄。
英龍想到這里,把枕邊的小說甩到了床尾,從床上爬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萬家燈火。
這里的視野不是很好,不遠(yuǎn)處就是對面樓上的一個個窗戶,屋內(nèi)點著燈光,不知在里面居住的是誰,過著什么樣的生活,而在燈光下有什么樣的故事發(fā)生。
英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涼水,情緒慢慢平靜下來。
遠(yuǎn)在濱城的父母現(xiàn)在不知怎么樣了,或許有哥哥在身邊照看著也好。
哥哥英鴻早些年結(jié)了婚,身邊有一個男孩。
父親英南和母親米蘭幫著帶孩子,增添了一些天倫之樂。
英鴻和嫂子平時忙于工作,沒有多少時間照顧兒子,于是母親就承擔(dān)起了這個責(zé)任。
父親英南在空閑時間就會帶著孫子去街上游玩,享受含飴弄孫之樂。
英龍見過小侄兒,非常聰明可愛。在家時,他也會抱著小侄兒逗上一逗,直到他笑著喊“叔叔”為止。
英龍也曾經(jīng)想過,如果他將來有這么一個可愛的孩子,也不枉來塵世一趟。
小孩的天真可愛就像一個小天使一般。
西方有些傳世巨匠的油畫中,不是畫著長有一雙翅膀的小天使嗎?那些活潑可愛的天使形象使他過目難忘。
連射出愛神之箭的丘比特也都是一個可愛的小男孩模樣,這不禁讓人疑惑丘比特到底是射出愛神之箭的天使還是愛情的結(jié)晶。
英龍知道還有一種天使,那就是身穿白色紗裙的仙女。
她們向人間傳遞出愛的信息,讓紅塵中的男人不可避免地愛上她們。
假如有這樣一位天使出現(xiàn)在夢中到底意味著什么?
英龍猜想或許這是一種召喚,喚醒沉睡已久的心靈,呼喚長眠海底的感情意識。
也許到那時會有一枝藤蔓在心底萌生,直到開枝散葉。
英龍回到桌前,把茶杯放在臺面上。
他拿起一支筆想在紙上準(zhǔn)備寫點什么,可就是寫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只好在紙上隨意畫出一團亂糟糟的線條。
此時縱有千言萬語也無法用一段文字來表達(dá)。
他最后干脆畫了一只在空中飛行的小鳥,展開孤單的翅膀漫無目的地飛著。這是一只單飛雁,在空中奮力向前飛去。
英龍最后將筆放下,打量著紙上的大雁,眼中帶著一種同情的目光。
沒想到畫出來的東西竟然也是單數(shù),一只單飛的小鳥。
可是究竟誰該同情誰呢?
英龍為那只大雁畫上了一只眼睛,誰知手法卻不太好,眼睛居然畫的斜了一點,看上去那只大雁似乎在那里斜睨著他一般,嘴角居然帶著一抹嘲諷的味道。
英龍越看越不是滋味,沒想到人倒霉,連喝涼開水都塞牙。
隨手畫了一只小鳥,居然還開始嘲笑起我來了。
于是英龍將紙張捻起,搓成一團,扔到桌角,接著大步流星跨到床上開始睡覺。
也許英龍覺得在睡著的時候,他會遇到托夢的蜘蛛,帶給他一個久違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