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半夏出拿出司音仙君送她的那塊石頭找路的時候,他的眼神里都露出隱隱的不悅,最后他終于忍不住,伸手拿過她的那塊石頭扔到了天池里,石頭“咕咚”一聲響過之后就迅速沉了底,半夏睜大了眼睛看著嬰垣,只聽他淡淡地說道:“跟著我,你用不著這個?!?br/>
而半夏就在這一句平靜無波的話語里默默地紅了臉。
天界的生活雖然很平靜,然而有的時候,那天夜里的惡戰(zhàn)還是闖入到半夏的夢里來,早上醒來的時候,她出了一身的冷汗,蒼玉那一身紫色的衣袍和充滿邪氣的眼神在她腦海里一直揮散不去。
那夜魔界進攻時,蒼玉過來跟她說:“若是你跟我回魔界,我立即就讓他們撤退。”
而延簫的那面會變成一輪滿月的魔鏡,應(yīng)當也是事先準備好的,他們的目的,就是她,還有九霄琴。
蒼玉帶了如此多的魔界力量傾巢而出,就是為了將她掠回魔界,這次雖然沒有得手,那么下次呢?
他一定不會死心,將來重整了力量,一定會再次來犯。
該怎么樣才能讓他徹底死心呢?半夏坐在床榻上,扶額冥思苦想了一會,突然她翻身下榻,向著嬰垣的寢殿跑去。
嬰垣依舊如平日那般,坐在玉案的后面,面容平靜。
半夏“登登”地跑到他面前,盯著他好看的側(cè)臉看了好一會,突然說道:“嬰垣,我們成親,好不好?”
嬰垣陡然抬起頭來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喜,接著卻有些黯然。
他微嘆了一口氣,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個有些蒼白的笑容,仿佛害怕嚇著她,先將她的手拉過來握緊了,輕聲說道:“夏兒,現(xiàn)在還不行?!?br/>
半夏有些愣怔,如同一尊石像般站立在那里,他看著她的神色,眉頭微蹙,心里一陣疼痛。
“為什么?”過了片刻,她問道,“你之前是有想過要和我成親的?!?br/>
“我從來沒有忘記過?!眿朐粗f道,“但是,給我一點時間?!?br/>
半夏點了點頭,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說道:“我愿意等著你?!?br/>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嬰垣的眉頭重新蹙了起來,胸口處涌上來一陣疼痛,他適時地用手按住了。
半夏今天有些愣怔,連酒司的何仙仆都覺得詫異,跑來問道:“半夏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趕緊擺擺手,說道:“沒有沒有?!?br/>
“哦?!焙蜗善陀挚戳怂谎?,疑惑地走開了。
何仙仆走后,半夏又陷入了沉思。
也許是因為她到了商級之后進階不夠快?不能飛升,所以他不愿意和自己成親?
一定是這樣。
從那天以后,半夏早起晚睡,更加勤奮地修煉商級別的心法,經(jīng)常是早晨起來和晚上都很難找到她的身影。
這一天,半夏晚上練習的時候,實在太困了,竟然在外面睡著了。
嬰垣四處找她,最后才在桃花林里的一棵桃樹下發(fā)現(xiàn)了她,彼時她正倚在樹干上,肩上和頭上都是桃花瓣,嬰垣把她抱起來的時候,她嘴里還在迷迷糊糊地嘟囔著青休教她的內(nèi)功心法口訣。
嬰垣嘆了一口氣,不明白為何她突然這么廢寢忘食起來,直到把她放到床榻上的時候,才聽她在睡夢中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掌門,我什么時候才能飛仙?”
他輕笑了一下,握緊她的手沒松開,心道,飛仙之事,哪是一蹴而就的?
誰知他剛要轉(zhuǎn)身,卻聽她又說了一句:“我想和他成親。”
他的身軀陡然僵住了,眸底有什么情緒閃了一下,她連日來早起晚歸地修煉,為的竟然是這個?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情不自禁地在她的床榻旁邊坐下身來,凝視著她冰肌玉潔的小臉。
他此刻不能如他倆心中所愿,又哪是因為介懷這個?
心中抑制不住地怦然而動,他俯下身子,嘴唇貼上她的唇畔,吻了一下,又太過貪戀這個味道,一時舍不得離開,又重重地壓住了她的唇。
“嚶嚶……”她的身體不安分地動了起來,兩只小手推上他的胸膛,他才覺出來自己有些過了,立即起了身。
幸好她沒有醒,只是舔了舔嘴唇,又咂巴了兩下小嘴,仿佛剛品嘗了什么美味一般,又沉沉地睡去了。
半夏發(fā)現(xiàn)自己近日來勤快的修煉青休掌門教她的心法,身體復原地特別快,她滿心歡喜地把這個消息告訴嬰垣,嬰垣也掩飾不住笑意,只是他看起來,好像就沒有那么好了。
怎么她感覺他的內(nèi)力比之前更弱了一些?
然而她要探他的內(nèi)息的時候,他卻總是不允許,連手腕都很少暴露給她,她也知道,憑她的本事,如果他不想讓她探自己的內(nèi)力,那她就是怎么撲騰,也辦不到。
她去找鉤端詢問,鉤端卻總是冷著臉,什么都不說。
這一天夜里,半夏卻做了個另一個夢。
她夢見自己又回了浮來山,浮來山卻不是往日那種安寧祥和的景象,沒有弟子們在山前修煉,沒有大鼻子師傅在飯?zhí)美锩β档纳碛?,沒有了高階師傅們,沒有了掌門,到處都是灰蒙蒙的,連一個人影都不見,甚至山上的好多屋舍,也都變成了一片片的廢墟,荒涼無比。
半夏心里一陣恐慌,她到處走著,嘴里叫著她能想起來的人,水玉,文貝,清角師傅,微徵師傅,弦歌姐姐,青休掌門,都沒有任何回應(yīng)。
正在慌亂無比的時候,她的面前終于出現(xiàn)了一個人,是水玉。
她原本圓圓的臉上此刻卻是血色全無,還有些發(fā)灰,像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她的手臂枯瘦如柴,身上竟然散發(fā)出死人一樣的腐臭味。
半夏驚地險些站不住腳,她上前一步抓住水玉的手,卻被那冰涼的觸感驚地哆嗦了一下,問道:“水玉,你這是怎么了?大家都去哪了?”
“大家?”水玉睜著茫然又空洞的眼睛,看著她說道,“大家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