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請來的都是好工匠,工錢也自然比一般的工匠要高,按理來說能得那么高的工錢,家里頭條件應(yīng)該不算太低,最起碼也能跟那個拿著野菜團(tuán)子吃的差不多才是,可安蕎注意到的是,這個人拿出來的是純野菜團(tuán)子。
甚至還不好意思讓人看到,自己躲到一邊吃。
只是沒躲過,被一工友發(fā)現(xiàn)了,那工友正遞給他一個饅頭,只是這個人沒好意思接,硬是被塞了一個饅頭,然后奪了一個野菜團(tuán)子,算是交換。
其實安蕎不是想要關(guān)心人,而是在想,現(xiàn)在正是挖坑的時候,一個大老爺們光吃野菜團(tuán)子的話,在烈日暴曬之下干重活,能挺得住么?
就跟一匹好馬似的,給吃干的能日行千里,要是給吃幾頓濕草,那絕對會拉稀拉得很痛快,連站都站不穩(wěn),就別提什么日行千里了。
瞧這人吃飯,竟然只是把豬雜湯喝了,小心把豬雜留在碗里頭,又把油梭子挑出來放到進(jìn)去,甚至連饅頭也掰下來半塊。就吃一個菜團(tuán)子半個饅頭跟一些豆角一碗湯,做這么重個體力活,能做得了么?
安蕎眼角抽搐,表示強(qiáng)烈懷疑,可別干到一半餓暈了。
不過也猜得出來,這人家里頭困難,估計困難到揭不了鍋的程度了。
剛想去找老王八問問這事,家里頭就來了人,是二爺爺安祿家的,看著很是急著的樣子,遠(yuǎn)遠(yuǎn)地見著就喊了起來。
“胖丫等等,快等等!”
安蕎歪腦子想了想,一下子就從記憶里翻出來,這是安祿唯一的兒子,叫安晉斌,跟安鐵栓同歲,只小了兩天,應(yīng)該叫他堂叔。
安祿急得滿頭大汗,顧不得避嫌,一把抓住了安蕎的胳膊,急聲說道:“胖丫你是不是懂醫(yī)?快救救你堂嬸,你堂嬸剛不小心摔了一跤,喊肚子疼呢!上鎮(zhèn)上去找大夫了,劉老大夫到城里去了,再去城里頭找大夫就來不及了。”
摔了一跤還能摔肚子疼了?安蕎愣了一下,猛然想起堂嬸余氏好像懷了身子,至于是懷了幾個月,還真的不太清楚了。
正愣神著,又被安晉斌給拽了一下,安蕎一下就回了神,摸了摸腰間的針,完了一聲不吭地順著安晉斌拉著去了二爺爺家。
剛到門口就聽到穩(wěn)婆在那里叫喊:“不行啊,這得找大夫啊,才剛七個月的孩子就算是能生也活不了,趕緊找大夫,要不然事可就大了?!?br/>
安晉斌一臉蒼白地說道:“穩(wěn)婆說那一跤摔得胎位不正了,就算是現(xiàn)在把孩子生下來,也會很危險!胖丫你可以的對不?聽說你娘那臉都是你治好的,你還把王大嫂給治好了,是不是?”
“我先看過再說。”
安蕎是人不是神,倘若宮口未全開,她還能挽救一下,可倘若宮口全開,她也沒有好的辦法。
安晉斌也只是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就想著安蕎能比得上赤腳大夫就行了。
安祿沉著臉坐在客廳那里,看到請來的是安蕎,先是愣了一下,繼而又保持了沉默,并沒有阻止點什么。
倒是老呂氏急了,攔住安蕎進(jìn)屋,沖安晉斌叫道:“大斌啊,你怎么把胖丫給請回來了?胖丫才十三歲,她能懂點什么?。口s緊去請大夫啊。”
安晉斌趕緊拉住老呂氏,面色難看地說道:“劉老大夫沒在鎮(zhèn)上,胖丫是劉老大夫收的徒弟,應(yīng)該沒問題的?!?br/>
被人鄙視了,被人看輕了,安蕎好脾氣地摸摸鼻子。
突然就好懷念以前那窈窕的身材,有那等好身材只要輕輕一閃,就能直接進(jìn)到屋里去了,哪里還用得著在這里廢話。
可到底是重量級人物,到了哪里都不容忽視,這種感覺不要太爽。
“讓我先看看吧,我也不知道行不行,不行我就不治了,行的話我就動手。”安蕎一臉老實地說著老實的話,那真誠的樣子讓人無法忽視,況且安蕎不耍壞的時候,看著真的是挺憨厚的。
安祿家人口不多,老呂氏這輩子就只生了一個兒子,連個女兒都沒有,到了安晉斌這一代,成親六年余氏才生了安子軒,到現(xiàn)在安子軒已經(jīng)十四歲,余氏也快四十歲,好不容易才懷上了一個,正高興家里頭添丁,沒想這會出了事,鬧不好就得一尸兩命,可愁死個人。
偏生余氏現(xiàn)在不能動,要不然都送縣城去了。
而聽安蕎這么一說,老呂氏僵了僵,拍著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嚎啕大哭,卻也不攔著安蕎了,那意思也是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了。
安蕎見著本想勸兩句的,可想了想,再怎么勸也不如把人給治了,要是余氏沒有什么事情,老呂氏肯定就‘痊愈’了,便伸手推房間門,打算就這么進(jìn)去,這時身后又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胖丫啊,算二爺爺求你了,一定要盡力?!?br/>
安蕎頓了頓,回頭看了安祿一眼,點了點頭,然后推門走了進(jìn)去。
其實去找安蕎這主意還是安祿出的,之前楊氏一再而再而三地受傷,莫名昏睡,安祿都記在心里頭,一直就很是疑惑,直到傳出安蕎會醫(yī)術(shù),用幾根銀針就能把人給扎好,心中才豁然有些開朗。
只是人都有種習(xí)慣性,誰家得了什么大病急病,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鎮(zhèn)上的劉老大夫,小病要么自己弄個偏方,要么找赤腳大夫,誰也不會往一個名不經(jīng)傳的十三歲丫頭身上想。
若非劉老大夫不在鎮(zhèn)上,安祿也是想不起來的。
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安蕎身上,誰都希望劉老大夫教出來的安蕎,能夠把余氏給救回來,并且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穩(wěn)婆還在房間里頭,見到一個大肥姑娘進(jìn)來,頓時眼睛一凸,就要趕人。
這穩(wěn)婆長得一臉尖酸樣,跟安婆子有得一拼,安蕎見這穩(wěn)婆要開口,下意識就給了這穩(wěn)婆一針。
安蕎的針術(shù)說好不好,說差肯定也不差,一米以來百發(fā)百中,一米以威力不足,這也是安蕎說的,為什么只適合救人不適合傷人。不過穩(wěn)婆倒霉了點,正好在一米以內(nèi)的范圍,被安蕎扎了個正著。
于是穩(wěn)婆僵直在原地,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只能轉(zhuǎn)著眼珠子。
瞧穩(wěn)婆那一副嚇到的樣子,安蕎摸了摸鼻子,心想這不能怪她,要怪就怪這穩(wěn)婆面相不太好。
“你就在這里站一會,等我救了人再放你,別怕哈!”好歹安婆還安慰了一下。
可這不安慰還好,這一安慰穩(wěn)婆嚇得尿都快出來了。
不怕泥煤?。±夏锒寂滤懒?,這是哪來的精怪,不會是大肥豬變的吧?竟然懂得妖術(shù),就這么一揮手,人就不能動了。
都快把人給嚇尿了安蕎卻不自知,以為已經(jīng)把人給安撫住了,就跑去看余氏的情況了。
只見余氏身下都見了血,正墊高了屁股,臉色蒼白地抱著肚子正躺在那里,一動也不敢動,額間一層薄汗。
安蕎先跟余氏說了一句話:“堂嬸,我是胖丫,懂點醫(yī)術(shù),我先幫你看看,你別緊張?!卑彩w最容易對孕婦心軟,也最討厭給孕婦治病,特別是這種情況下的孕婦。
余氏痛得說不出話來,唇片子顫了顫,什么聲也沒有發(fā)出。
安蕎反正是打過招呼了,覺得余氏有心理準(zhǔn)備了,就朝余氏伸出了手,先是給把把脈,然后又摸了摸肚子……
“還好,還來得及!”安蕎松了一口氣,將銀針抽了出來,先給余氏止了痛,等到余氏緩過氣來,就問道:“堂嬸是想現(xiàn)在生,還是過些日子再生。要我說,過些日子再生的話,對孩子會好一點,畢竟現(xiàn)在孩子才剛好七個月,生下來很難拉扯?!?br/>
穩(wěn)婆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心想,何止是難拉扯,簡直就是活不成。
余氏抖著嘴片子想要說些什么,可還沒說呢,那方安蕎又說了起來。
“不過我得提醒一下,堂嬸你要是想過些日子生,對孩子可能會好點,但你這些日子可不好過。因為你得像現(xiàn)在一樣躺著,不能動彈,吃喝拉撒都要躺在這里,一直躺到你把孩子生下來為止?!卑彩w說完盯著余氏的臉看,不放過余氏臉上的表情。
緊接著又跟余氏說起作為一個孕婦,一直躺著不動會有什么結(jié)果。
這些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平常人一直正躺著不動都堅持不了多久,更保況是一個孕婦。那不止是一種折磨,還是對健康的一種極度摧殘,甚至很有可能會因此而殘廢。
不過有安蕎在,自然是不會讓余氏殘廢,但想要完全恢復(fù),就需要很長時間了。
安蕎就是個坑貨,向來舍不得使用靈力替人治愈,只會用銀針激發(fā)人體潛能,使得人體自我修復(fù),過后卻得有一段令人無比蛋疼的虛弱期。就跟之前顧惜之一樣,好像眨眼間身體就好了,可沒多久就變成了弱雞。
余氏哆嗦著唇,只有一句話:“救孩子,不用管我,只要孩子好好的,讓我去死都可以?!?br/>
面上無半點猶豫,很偉大的母愛。
只是安蕎很想說,那種躺著明明能動卻不能動的感覺其實生不如死,不過見余氏那么堅決,安蕎覺得自己還是不要打擊余氏這份積極的母愛。大不了到時候余氏堅持不了再早產(chǎn)得了,在母體多一天的時間,頂?shù)蒙显谕饨缫粋€星期。
于是安蕎果斷下針,十三根銀針凌空飛了起來,‘咻’地一下朝余氏扎去。
余氏渾身一僵,剛是痛昏了眼吧?一定是的,痛昏眼了,所以看錯了。
穩(wěn)婆子眼珠子一瞪,會作妖,果然是只豬精,眼珠子翻了翻,一副要暈過去的樣子,可該死的竟然好精神,怎么暈都暈不過去。
十三根銀針在余氏身上顫著,余氏感覺一點點變好,可心里頭卻有點毛毛的。
安蕎抹了一把汗,一回頭就看到穩(wěn)婆一副眼珠子要瞪出來的樣子,頓時就嚇了一跳,忙往后倒退了一步,差點以為見了鬼了。等回過神來之后又抹了把汗,往穩(wěn)婆脖子那里看了一眼,確定確定。
是木針啊,普通的木針啊,絕對沒有毒的說。
怎么這穩(wěn)婆一副被毒殺,死不瞑目的樣子?安蕎伸手在穩(wěn)婆眼珠子前頭晃了晃,又晃了晃,剛欲伸手探探這穩(wěn)婆還有沒有氣,還沒伸到就聽到穩(wěn)婆大喘一口氣,一副差點憋死了的樣子。
“見鬼了你這是?”安蕎一臉莫明。
穩(wěn)婆內(nèi)流滿面,可不就是見鬼了么?
安蕎把穩(wěn)婆嚇著而不自知,閑來無事就打量了一下這房間,聽楊氏說二爺爺家的日子過得還行。家里頭人不多,又全是勞力,老呂氏又慣會做豆醬,要不是過去那幾年時不時偷偷地救濟(jì)一下他們二房,這二爺爺家說不準(zhǔn)房子都蓋起來了。
瞧這話說得嚴(yán)重的,好像他們家欠了二爺爺家一座房子似的。
只是話雖不好聽,卻足以說明這其中的恩情。
就如現(xiàn)在般,雖然楊氏說二爺爺家日子過得很行,可這房間里的擺設(shè)卻不怎么好,一件件都是舊物。說得好聽一點,這房間里頭收拾得簡潔明朗,說得不好聽點就是窮得買不起東西,一干二凈。
安蕎心里頭就在想,既然這二爺爺家對他們家那么好,以后就幫扶一下得了。
只是怎么個幫扶法?安蕎愣在那里想了好久好久……
貌似自己現(xiàn)在也是個無業(yè)游民,沒有辦法在工作方面幫扶點什么。
給銀子這種事情太土,安蕎怎么可能做出那么土的事情。
穩(wěn)婆又想要哭了,你個肥豬精要發(fā)愣也不是不可以,可不可以先把小的放了?小的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真的不能死在這里?。?br/>
“你怎么流眼淚了?”安蕎突然湊了上來。
穩(wěn)婆嚇得差點魂滅,眼淚一下子就縮了回去,眼睛不停地翻著眼白。
安蕎眉頭擰了起來,覺得這穩(wěn)婆實在太奇怪了點,伸手欲要將那根木針給拔,但想了想又將手縮了回來,朝余氏走了過去。
心里頭想著,還是先把余氏給收拾了,再去收拾穩(wěn)婆。
卻不知剛才伸的那一爪子把穩(wěn)婆嚇成什么樣,在穩(wěn)婆看來那是伸向脖子的魔爪,可是要抹脖子的。
才剛松一口氣,又聽安蕎喃喃道:“時間到了啊?!?br/>
穩(wěn)婆一聽,很想直接暈了過去。
安蕎抬手,快速捏了一個法訣,微往上一抬,十三根銀針從余氏身上飛了出來,在上方停頓了半息,安蕎伸手凌空手一抓一合,銀針盡數(shù)落到手上,用靈力清洗了一遍,好生收了回去,然后轉(zhuǎn)身穩(wěn)婆走來。
一旁偷看著的穩(wěn)婆頓時兩眼珠一瞪,這一次終于昏迷了過去。
安蕎剛伸出手,就見穩(wěn)婆軟倒在地,那根木針都還沒有拔呢!心中奇怪穩(wěn)婆為什么會倒下,明明從面相可以看得出來這穩(wěn)婆很健康,活到八十歲都不是問題。
仔細(xì)看了一眼后,安蕎默默地將針拔了回來。
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這穩(wěn)婆估計是被她給嚇倒的,從一開始時來的時候這穩(wěn)婆就瞪眼珠子,估計那時候就被她嚇到了。安蕎想了想自己有什么嚇人的,除了胖以外,好像就沒有別的什么可以嚇人的了。
可胖到嚇壞人,這也太打擊人了點,安蕎有些悶悶不樂。
以至于余氏看過來的時候,安蕎沒好氣地瞪了回去:“記得我說的,不想孩子早產(chǎn)就老實躺著不許動,吃拉喝撒都不許動,也不許用力!”
余氏嚇了一跳,本來紅潤許多的臉又一下蒼白了許多,打從心底下覺得安蕎太過怪異。
“你這樣不對,你知道不?一驚一乍的,作為一個孕婦你要修心養(yǎng)性,要不然也很容易早產(chǎn)!”安蕎說完就踏出門口,不過出門口之前還是好心踢了一下穩(wěn)婆:“我走了,別裝死了,趕緊起來吧?!?br/>
等到安蕎離開,穩(wěn)婆一下從地上爬起來,一副見鬼了的樣子。
看到穩(wěn)婆也被嚇成這樣,余氏無端就感覺自己好像好了很多,也沒感覺到害怕了。
“陳嫂子你別怕,那是我們家侄女?!庇嗍嫌X得看到穩(wěn)婆怕成這個樣子,心里頭就更加滿足了,忽又覺得自己這樣感覺不對,就有些尷尬,再說道:“聽說她跟鎮(zhèn)上的劉老大夫?qū)W了點本事,那一手銀針練得特別好,得了病扎幾根就能好?!?br/>
穩(wěn)婆心想,都能讓銀針飛起來,本事能不好嗎?
不過你確定那不是什么精怪?穩(wěn)婆保持懷疑。
那頭安蕎一腳踏出門口就被圍了起來,一個個滿臉焦急,扯著安蕎不放,就連一向淡定的安祿也坐不住,湊了上來。安蕎有理由懷疑,要不是自己被這家里頭另仨給抓得緊緊的,二爺爺恐怕會親自上陣。
“胖丫,怎么樣,你堂嬸她還好不?”
“胖丫,我娘呢?我娘沒事吧?”
“胖丫,你給你堂嬸看了沒有?情況怎么樣?”
“胖丫,你不用怕,直說就是了。”
還真是和諧的一家子,讓人羨慕不已。要是自個家爺奶能這樣,自家又何苦分家出去,自己又怎么會被束縛在這個村子里。
“現(xiàn)在沒事了,不過……”安蕎頓了頓,琢磨了一下,似乎不知會急死人一般,琢磨了一會兒,又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不過情況不太好,要說為了堂嬸健康的話,最好就現(xiàn)在把孩子給生了??梢胍獮榱撕⒆咏】档脑挘椭荒茏屘脣馉奚幌?,老老實實地躺……”
安蕎將利弊都說了出來,與余氏那般堅決不同,當(dāng)安蕎將大人可能要面臨的危險說出來時,除了安子軒堅決要娘以外,其余仨人都在猶豫,想要孩子又擔(dān)心余氏的健康。
這種事情安蕎不敢拿喬,要是一不小心破壞人家家庭和睦就不好了。
因此不等他們自己做決定,就將余氏的決定說了出來。
話剛說完,眼前四人都怔了一下,之后氣氛雖然依舊凝重,可也似乎舒了一口氣。
安蕎忍不住就說了一句:“孩子在娘肚子里多待一天都比外頭待七天強(qiáng),能堅持就堅持一下,到時候堅持不了了,再跟我說一下就是了?!?br/>
這話一出,似乎又松了一口氣,氣氛也好了許多。
“我這可沒有藥,你們拿筆紙來,我給開個藥方,到時候你們到鎮(zhèn)上取藥去?!卑彩w說完突然就想起一件事,問道:“對了,我還沒問呢,我堂嬸她是咋弄成這樣的?”
說到這個安晉斌就有些尷尬,不知該怎么回答。
安子軒心直嘴快,說道:“我們家要把豆醬裝車,趁著天還沒黑拉到縣城交貨去,我們都不讓我娘幫忙,可我娘怕我們擔(dān)擱時間太長,非要幫忙抱壇子,結(jié)果出門檻的時候絆了一下,又舍不得把壇子扔掉,就摔成了這樣?!?br/>
安蕎抽搐:“一壇豆醬多少錢?”
安子軒伸出一根手指頭。
“一兩?”
安子軒怔了一下,搖頭,說道:“一錢?!?br/>
安蕎汗滴滴,想著自己要不要把藥方改一下,要知道那藥方里頭的藥可不便宜,三副藥下來至少得二兩銀子。
不知道這舍不得一壇豆醬的堂嬸要是知道自己這么一摔,摔了二兩多銀子,會不會心疼死。
本來這也不關(guān)自己的事情,可安蕎轉(zhuǎn)身出門之前還是把藥方給搶了,抽搐著說道:“我好像記得我前幾天采了不少藥,里頭應(yīng)該有堂嬸要的藥,我去給配配看,要是沒有再到鎮(zhèn)上去吧。”
安子軒眼睛一亮:“胖丫,你還會采藥?”
安蕎白眼:“當(dāng)然會,我可是神醫(yī)!”
眾人:“……”
神醫(yī)倒不太覺得,倒覺得像個賣假藥的,擔(dān)心余氏有沒有像安蕎說的好了,等安蕎帶著安子軒前腳剛出了門,就都趕緊跑到余氏房里頭看去了。
待確定余氏真的好了不少,這才微微放心下來。
只是要不要去安蕎那里抓藥,還真是有些不確定,最后安祿拍板,先拿藥方到鎮(zhèn)上或者縣城讓大夫看看,沒問題的話再把藥給抓了。等抓了藥再拿給大夫看看,要是還沒問題,那就給人吃。
要都是真的,就證明胖丫是真的有本事,可就厲害了。
這個決定是安祿拍板的,也是存了幫安蕎的心思,心中也嘆了一口氣,要是安蕎真的有了這本事傍身,就不用再擔(dān)心他們娘兒幾個日子過得好不好了。
安蕎拿著藥方回來揀藥,等揀完藥才暗嘆了一聲。
這藥方里頭的藥材,自家還真特么都有,太巧了這是。
又虧了二兩銀子,某黑醫(yī)表示很不爽,可表面上卻是不顯,微笑著將藥包遞給安子軒,還一臉大方地說不收錢,都是山上采的,不值錢的東西。
等到安子軒拿著藥包急急離開,安蕎的臉都垮了下來,誰特么說不值錢的?
來不及傷心,關(guān)棚一副被打劫了的樣子回來,那臉上的表情簡直就是劫后余生。
關(guān)棚覺得自己現(xiàn)在終于明白楊氏當(dāng)初的困難了,如自己不是被厭惡的那個,都受不了老安家的那一群人,簡直就跟魔鬼似的,說得透澈一點,那就是吸血鬼。
哪怕說出身體不好,不能娶妻,也不曾被放過。
最令人難以接受的莫過于說不能人道之后,他們?nèi)耘f說沒有關(guān)系,只要等安鐵蘭嫁過去,把家給安鐵蘭管就行。不能人道也沒有關(guān)系,大不了安鐵蘭找別人懷一個,這他娘的是人話么?
關(guān)棚覺得自己就算是去當(dāng)和尚,也絕對不能把那個安鐵蘭娶回去,否則頭頂上的帽子絕對蔥綠蔥綠的。
“關(guān)叔你這是怎么了?咋就一副皮蹂躪了的樣子?”安蕎心里頭不痛快就拿關(guān)棚開涮,原先還以為關(guān)棚頂多去了半個時辰就會回來,沒想到關(guān)棚竟然堅持了兩個時辰,連中午飯都錯過了。
可不就是被蹂躪么?關(guān)棚心里頭直泛嘀咕,抹了把汗道:“你爺奶他們太熱情,讓人招架不住。胖丫啊,叔求你件事,以后你爺奶他們家來人,先提前告訴關(guān)叔一下?”提前知道了好提前跑路?。?br/>
安蕎湊了上去,奇怪道:“關(guān)叔啊,你在我爺奶家做了點什么???”
那應(yīng)該問他們做了點什么吧?關(guān)棚面部抽搐了幾下,說道:“喝了點茶,吃了點豆子,還吃了頓飯,就沒啥了?!蹦穷D飯吃得他胃疼,從記事起就沒有吃過那么少還覺得飽了的飯。
安蕎點頭:“原來吃了飯啊,幸好我們家沒給你留飯?!?br/>
關(guān)棚:“……”
“天色不早了,關(guān)叔也該回去了。我先給關(guān)叔扎幾針,再開一副藥吃了,等這副藥吃完,我就上門去給關(guān)叔治去?!卑彩w笑瞇瞇地將銀針拿了出來,一旁待著的黑丫頭一見安蕎拿銀針,趕緊就跑去關(guān)門。
胖丫用針的樣子太詭異,不能讓外人見到,余光瞥見小弟也睜大眼睛看著,黑丫頭想了想,伸手一把捂住了小弟的眼睛。
等到安谷掙扎開來的時候,安蕎的針已經(jīng)扎進(jìn)了關(guān)棚的身上。
黑丫頭瞪大眼睛看著,每看一次都覺得稀奇,同時也覺得好郁悶,自家胖姐這一招挺厲害的,就是扎遠(yuǎn)點的東西不好扎。上次扎隔了不到一丈遠(yuǎn)的地方扎野雞都沒扎好,愣是讓野雞跑了老遠(yuǎn),還被蟲子給咬了。
等到安蕎開了藥,取了針,再把安棚攆走了。
黑丫頭就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把抱住安蕎的胳膊,瞪大眼睛問道:“胖姐,你這一招是怎么來的,快教教我!不用教我怎么救人,你只要教我怎么扎人就行,要是會了這一招,以后上山的時候遇到野雞,走近點就能打下來了?!?br/>
安蕎摸了摸黑丫頭的腦袋,說道:“為了不讓你禍害山上的野雞兔子,破壞大自然,這一次姐是千萬不能教你的!老實點,啃甘蔗去吧!要不然晚上我把它們?nèi)龀商撬憔蜎]得啃了。”
到底是啃甘蔗還是學(xué)飛針?黑丫頭猶豫不決,最后還是覺得學(xué)飛針好,會了飛針就有雞腿吃,比吃甘蔗好。
“不行,胖姐你快教我用飛針吧!”黑丫頭抱著安蕎的胳膊不松手。
安蕎頓了頓,不是她不想教,而是這個世上就算靈根再好也沒用,只能等到破除詛咒以后才管用。
不過見這孩子一臉渴望,安蕎覺得不能打擊她的積極性,想了想就說道:“你姐我是從三歲就開始練習(xí)飛針的,你現(xiàn)在練實在是太晚了點,要是你想要練好的話,那得吃不少的苦?!?br/>
黑丫頭一臉不信:“胖姐你撒謊,你明明才會飛針,以前都不會,我也沒見你練過?!?br/>
安蕎就道:“以前是不會啊,我也怕我練好久都不會,所以一直沒有在你們根前練,自己一個人偷偷摸摸練了整整十年,直到兩個月前才能讓針飛起來,然后就水到渠成,現(xiàn)在變得十分熟練了?!?br/>
黑丫頭:“你沒騙人?”
安蕎:“我騙你也沒好處啊?!?br/>
好像是這樣的,好像又不是這樣的,黑丫頭心底下仍保持著懷疑,可對飛針的熱情仍舊不減。這是一門可以當(dāng)飯碗的手藝,為了能天天吃上雞腿,黑丫頭覺得自己不能放棄,大不了花比自家胖姐多三倍的時間,然后五年應(yīng)該可以了。
等五年自己也該嫁了,有了這一招也不怕跟娘似的,被人欺負(fù)了。
于是黑丫頭咬牙,沒理由你學(xué)得會我學(xué)不會,一臉認(rèn)真地說道:“可是胖姐,我還是想學(xué)。”
安蕎琢磨了一下,說道:“你可以跟大牛學(xué),以前咱們家條件不好,連飯都吃不飽,自然沒空去練力氣,你可以跟大牛學(xué)學(xué),把力氣給練出來,要是能跟丑男人似的,練出勁氣來,你也能使用飛針了,而且能飛得比姐遠(yuǎn)。”
黑丫頭狐疑:“真的?”
安蕎點頭:“你力求傷人不救人的話,勁氣還是比較合適一點,就是氣功練起來比較辛苦,要堅持不懈地練習(xí),一直到勁氣出來之前都不能停歇,稍有松懈就會退步。最重要的是,一個沒練好,你可能會變得五大三粗?!?br/>
黑丫頭一臉驚喜:“五大三粗多好啊,那是福祿壽相?。 ?br/>
安蕎:“……”
黑丫頭:“我要練,我要練,我現(xiàn)在就去找大牛!”
安蕎默默道:“大牛上山去了?!闭f不準(zhǔn)被狼叼走了。
看著黑丫頭一臉向往,安蕎腦海里立馬勾畫出一個金剛芭比的畫像來,頓時狠狠地抖了抖。不過話說回來,金剛芭比也挺好的,只要別太金剛就行,一只手能打倒一頭牛就行,十頭牛就不要了。
只是安蕎也擔(dān)心,黑丫頭本來就黑,再變得很壯,會不會很難嫁出去。
抬腳往外走了走,突然又想起,自己不過才十三歲,是不是也該狠狠操練一下,至少把身上這身肥膘去一點,省得到哪都得考慮一下自己這體型方不方便。要不然學(xué)學(xué)那一招,好像叫‘泰山壓頂’來著,應(yīng)該也是不錯。
“我回來了!”
正忙得熱火朝天的院子突然傳來大牛興高采烈的聲音,安蕎已經(jīng)抬起來的腳趕緊踏了出去,心心念著的是金絲楠木。
黑丫頭比安蕎還要急,見縫就鉆,以為能鉆出去,誰想到安蕎落腳那么快,一下子把黑丫頭給卡在了門口那里,跳得太高,兩條腿都沒有著地,在那里胡亂蹬著。
“胖姐,你干啥把門口堵著,疼死我了?!?br/>
安蕎默默地往邊上挪了挪,黑丫頭才得已落地,朝大牛飛速奔去。
然而還沒沖到跟前就嚇得掉了個彎,趕緊又跑了回來,躲在已經(jīng)出了門口的安蕎身后,哆嗦地叫道:“狼,狼?。 ?br/>
安蕎也是目瞪口呆,金絲楠木是有,可是只有一根,成人大腿那么粗一根。讓人驚呆了的是楠木上掛著的一只只狼。
數(shù)了數(shù),竟有十八只,真見鬼了。
大牛身上有爪痕,卻一臉興奮,對安蕎說道:“安大姑娘,晚上咱們吃燉狼肉,這玩意夠味,吃得帶勁!”
安蕎默默地補(bǔ)充了一句,狼皮還可以拿去賣錢。
盡管大牛不懂得風(fēng)情,是個大老粗,可安蕎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比較欣賞大牛的,特想家里頭有這么一員,腫么破?
不由得將視線移向顧惜之,這貨正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嘴巴微微張開,頭頂一只蒼蠅還在飛著,真擔(dān)心那只蒼蠅會不會飛進(jìn)他的嘴。
現(xiàn)實竟如此殘忍,妥妥的全是坑??!
魚和熊掌不能同時兼得……這話也說得不對,人家大牛壓根就看不上自己,哪里由得自己挑選,也只有那家伙才瞎了眼看上自己。
說起來全是淚,好好的絕世美人,變成如今這么個囧樣。
“打火鍋吃吧,我配點調(diào)料?!卑彩w說完突然想起沒有辣椒,沒有丸子,沒有粉條,沒有豆腐,就干巴巴地只有肉跟青菜。
“行,就吃火鍋吧!”大牛爽快地答應(yīng)了,只是疑惑:“火鍋是啥?”
安蕎本欲改口,可話到了嘴邊還是咽了回去,眼睛微閃了閃,說道:“大鍋菜,很多菜放一個正燒開的放了調(diào)料的鍋里煮,不過一般先煮肉吃,邊吃邊煮,誰吃膩了就自己涮口青菜吃。”
聽起來好簡單的樣子,對于大牛來說,只要好吃就行了。
等到大牛把挑著十八只狼的楠木放下,安蕎才發(fā)現(xiàn)有一半以上的狼是活著的,頓時就驚訝得不行。
大牛還惦記著山上砍了的楠木,就對安蕎說道:“我砍了八十多根楠木,都還在山上放著呢,我得趁著天黑前,去把它們扛回來?!?br/>
安蕎點頭:“行吧,這火鍋的事情就交給我,你快去快回?!?br/>
大牛也不磨嘰,扭頭就走了。
等到大牛出了院子,安蕎就朝顧惜之走了過去,只是走到跟前,看到顧惜之睡得跟豬似的,不免就猶豫了一下。見顧惜之眼皮底下一片青黑,安蕎還是嘆了一口氣,只得扭頭自己去折騰去了。
正忙活著的工人們時不時往這邊看上一眼,都看到大牛帶回來的狼了。
平日里進(jìn)山,最難纏的就是這狼,別看狼的個頭不大,可動作靈活又狡猾,有時候比一頭野豬還要難對付。乍看到大牛一個人就帶回來這么多狼,誰不驚訝?都要驚呆了。
不過盡管眼饞,也沒想過東家能給分點肉,一個個都挺老實的。
要是這狼是安蕎自己打回來的,安蕎說不定會在收工的時候給他們每人分一點,可惜這些都不是安蕎自己打的。屬于大牛的東西,安蕎頂多就蹭口吃的,拿著人家的東西去給人情,這種事情安蕎有點做不出來。
往這十八頭狼上瞅了瞅,挑了一頭死狼就開始扒皮。
黑丫頭就蹲在一旁看著,原以為大?;貋砟芙趟毠Ψ?,沒想到大牛還有要忙的。不過黑丫頭從小到大都沒有吃過狼肉,很好奇這狼肉是什么味道,就蹲在那里看著。
扒狼皮這活自然有點血腥,可黑丫頭個膽大的,竟然一點都不害怕。
等到天差不多黑了,大牛也回來了,用了一腿粗的一米半長的木頭挑回來的,回到院子的時候可是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還真是天生神力,砍回來的楠木都小腿般粗,七八米長,一根濕木頭大概五六十斤那樣,大牛這一挑就是四五十根,那可是兩千多斤重,可不是一般的嚇人。
放到地上的時候感覺地上都抖了抖,把大伙都嚇了一跳。
怪不得顧惜之說拔河的時候,十七八個人都拔不過大牛一個。
不過將這四五十根挑回來,大牛也是累得夠嗆,少見的累得坐地上不想動了的。
見到安蕎看過來,大牛還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我沒想這木頭那么沉還想著全部挑回來的,結(jié)果不行,就揀了細(xì)點的挑回來了,剩下的都粗點,還得挑兩趟才行。”
這時候工人剛好收工,一個個跑過來圍觀,都不敢信大牛那么厲害,懷疑木頭是空心的。
老王八見了就大喊一聲:“干啥呢干啥呢,一個個都不想收工了是不?要不還多干一個時辰?”
工人們一聽,頓時作鳥散,沒多會就收拾跑路了。
都累死了,又不加工錢,傻了才繼續(x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