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道：“什么白衣女子？奴才只是用哭聲將大人引來，以黑貓暗示貍貓換太子一案，之后便一直隱身在暗處偷偷觀望，并不曾扮什么白衣女子?！?br/>
    “什么？”夏青喃喃道：“那我見到的那個吊在房梁上的白衣女鬼是誰？”

    陳林想了想，堅定的搖頭道：“寇珠姐姐當(dāng)年便是吊死在這房梁之上的，大人見到的定是寇珠姐姐的冤魂，更何況自大人進(jìn)入閣樓小院后，我便一直盯著大人，根本沒看到有什么白衣女子，如果她是人，奴才絕不會看不到?！?br/>
    原來身后盯著自己的人是他？可是，他既未扮鬼，那自己見到的白衣女子究竟是鬼魂，還是自己的幻境，只有她看得到，她怎么會有這樣的陰陽之眼，這個事實(shí)讓夏青渾身冒出冷汗。

    “本官問你，若你所說屬實(shí)，事關(guān)重大，那宮女寇珠為何單單與你道出實(shí)情，難道不怕你向劉妃告發(fā)她么？”夏青定了定神，才又問道。

    “只因寇珠姐姐平日里與小人很是聊得來，所以才據(jù)實(shí)相告?！?br/>
    “一派胡言！若是僅僅因為聊得來便把這般大的冤情告訴于你，那寇珠與另兩位宮女關(guān)系不比你更親密更值得信任么？”

    “大人，小民不敢再有半分隱瞞，我與蔻珠在入宮前本是表兄妹至親，我因生活所迫不得已入了宮做宦人，蔻珠知道后不顧家人阻攔，尋到我，我便托了宮里一位管事公公相幫，也讓她入了宮，后正巧我們侍候同一個主子，表面上我們相見時，互不招呼相認(rèn)，實(shí)則暗中經(jīng)常會面，互訴情腸?！?br/>
    “那日我見蔻珠神情凝重，雙眉緊鎖，便環(huán)顧四周，見四下無人，就悄悄的來到蔻珠背后，一把抱住她，當(dāng)時還把蔻珠嚇了一跳，問我：你干什么？小心讓人看見！”

    “我在蔻珠的臉上親了一下，蔻珠一扭身，掙脫了我的糾纏，說道：人家心里正煩著呢?！?br/>
    “蔻珠這才將劉妃的陰謀告訴了我，之前隱瞞此事，實(shí)是不想蔻珠死后再因此而蒙上偷人之罪，畢竟這不是光彩之事?！?br/>
    夏青點(diǎn)點(diǎn)頭，小六子告訴過她，宮里的宮女如云，壓根沒有見皇上的機(jī)會，這些都是懷春少女，久而久之，自會與心儀的宦官暗中結(jié)成對子，雖不能行人道之事，但彼此間也能互相慰藉，說些體已話，這只能說是一種畸形的感情吧，夏青心想更何況他二人在入宮前便已是一對小情人，奈何啊奈何！

    至此，夏青對眼前這個男子又多生出些許同情，若不是心愛之人慘死，他又如何會茍且偷生二十三年，只為替她申冤，畢竟在這宮中，自古冤魂無數(shù)，又何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

    可是似乎還有哪里被遺漏了，突然夏青腦中靈光一閃，厲聲喝道：“大膽陳林，分明是你將蔻珠姑娘吊死在這房梁之上，竟敢說是自殺，一再欺瞞本官，是何道理，還不從實(shí)招來。”

    “我……我沒有?！标惲值皖^小聲辯道。

    “哼，你之前說蔻珠姑娘被郭槐斷手割乳，受此重刑，又如何能來到這小閣樓中懸梁自盡？你將當(dāng)晚事情經(jīng)過說一遍，若再有半句隱瞞，當(dāng)心皮肉受苦！”

    聞言，陳林一拱手，道：“我果然未看錯人，大人一雙火眼，明察秋毫，不論是否真是包青天，奴才相信本案在大人手中，定會昭雪。”

    “大人所言極是，那日蔻珠受了極刑，只剩一口氣，她對我說，對不起李妃娘娘，一定要去給娘娘謝罪，當(dāng)晚，趁著夜深人靜，我將她偷偷抱到小閣樓里，向李妃娘娘謝罪后，她求我勒死她，我如何下得了手，可是她當(dāng)時痛得死去活來，一個勁哀求我，我知她定活不過天明，實(shí)是不忍她多受一時之苦，只得答應(yīng)她，用一條白綾懸在梁上，踩著凳子顫抖著將蔻珠抱上去，套進(jìn)她的脖子里?！标惲终f罷以手掩嘴拼命壓抑著哭聲。

    夏青望著那根粗壯的梁子，心中感慨，不知那位忠烈的宮女死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痛苦、絕望，還是解脫呢？

    再看向那張當(dāng)日將她腦袋磕破的矮凳，良久才搖頭嘆息，道：“但愿蔻珠姑娘在天之靈能夠安息?！?br/>
    隨之看向陳林，“此事本官已知曉，但事關(guān)重大，該如何審，還需細(xì)細(xì)思恃，你且先回去，若要傳你，本官自會差人相告?！?br/>
    “謝大人，奴才活到現(xiàn)在只有這一個目的，就是要將我所知道的秘密傳出去，你能來到這里，也是天意，希望大人能為蔻珠姐姐申冤?！标惲峙e袖抹淚，跨出門時又特意回身道：“我真的沒有扮鬼嚇您，更不可能懸在梁上，我沒有武功，我倒希望自己可以，那樣便能帶著蔻珠一同飛過這高墻碧瓦，做一對苦命鴛鴦?！?br/>
    最后這一句，他得很輕很淡，卻是說不盡的哀怨凄婉。

    看著他一瘸一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夏青趴在長廊的欄桿上看著陰霾密布的天空，發(fā)呆。

    “夏大人？”房梁上躍下一道黑影，接著身后一道清冽的話語想起，是展昭的聲音，如春風(fēng)和煦，將她一顆冰涼的心吹得緩緩復(fù)蘇過來。

    夏青并未回身，依舊看著漆黑夜空，喃喃道：“天，開始下雨了，從傍晚開始，天就一直是這樣陰沉沉的，到了現(xiàn)在，終于下起了大雨，展大人，你說，雨兒，是不是那些天上冤魂的眼淚？”

    后宮路步步驚心，這話說得一點(diǎn)沒錯。

    “夏大人，男兒流血不流淚，你哭什么呢？”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很輕，一只手伸出來，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

    “誰說太監(jiān)與宮女就不能有真感情，其實(shí)，我反倒覺得寇珠姑娘是幸福的，人其實(shí)很渺小，一沒了就成煙，成灰，便是親人們又能記掛幾日，寇珠卻有一個念了她二十多年的有心人記掛著，不是幸福又是什么呢？”夏青茫然望著他，一直看到他清晰的臉龐變得模糊，才伸出手來抹了一把臉，對上展昭近在咫尺的臉，他一雙眼睛關(guān)切看她。

    原來他們之間的距離已是如此的近，她突然好想問他，若是有一天，當(dāng)她離開了，他可會記得她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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