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飛羽率領一萬衛(wèi)軍進了方城,進城后云飛羽命令魏勇帶著五百精兵將方城的官倉查封,單是里面一座大的糧倉存糧竟然有幾十萬石,數(shù)十萬饑民作亂,方城竟存了如此多糧食,將冷康文召來,冷康文將糧食事推給溫王,稟說那是溫王的私家糧食,只是借官倉來儲存,依冷康文想來,云飛羽一個小小的統(tǒng)領是萬萬不敢得罪溫王的,云飛羽冷冷一笑,“溫王已經(jīng)同意為我衛(wèi)軍提供補給,既然這些是溫王的糧食,那衛(wèi)軍就先征用了?!?br/>
云飛羽下令將方城所有官倉存糧全部運走,在方城停留一日,帶著近百萬石糧食離開了方城,一萬衛(wèi)軍變成了押送糧草的運糧大軍,浩浩蕩蕩向鄰近的丹城前進,路上溫王派使者前來要討回糧食,云飛羽回復使者:“這百萬石糧食還不夠我們衛(wèi)軍十日糧草,溫王怎么能言而無信呢?”
那使者平日驕慣多了,大怒之下,并不把云飛羽這小小統(tǒng)領放眼里,責問道:“你們衛(wèi)軍難道都是飯桶不成,一百萬石糧食,你們衛(wèi)軍撐死吃一年也吃不完!”
云飛羽勃然大怒,“我們衛(wèi)軍出生入死只是為了你們汾郡安寧,區(qū)區(qū)糧草還要和我計較萬分,我倒想請教王爺,那百萬擔賑災的糧食用到何處了?”讓衛(wèi)兵打了那使者幾十軍棍,然后驅逐出營,溫王得報當時氣得將案上花瓶摔碎,怒罵道:“豎子小兒竟敢如此!”旁邊小妾嚇的臉色青白,暗想,這云飛羽是何方神圣,竟敢得罪王爺。雖然溫王憤怒無比,卻也真拿云飛羽沒有辦法,況且賑災之事理虧,溫王他也只得忍氣吞聲。
民軍占領的八個城分別是林城、丹城、童城、華城、陽城、梓城、石城、范城。其中林城最為勢大,聚集了有三萬之眾,領頭的正是溫思然,其余的七個城多了一萬,少了只有幾千,像丹城就只有三千的民軍,而且城池殘破不堪,三千民軍還有老弱婦孺在其中。
既然知道對方并非窮兇極惡的匪徒,云飛羽不再強攻,只是每日在城下讓衛(wèi)軍大鍋煮飯做菜,讓飯菜香氣飄向丹城,當日汾郡各處起事,溫王朱慶竟將各城大多糧倉抽空,都存進了方城與闐城,所以即便民軍占領了那八座城池,糧食依然沒有著落,每日都有餓死的百姓,云飛羽每日讓衛(wèi)軍在丹城下大吃大喝,還讓兵卒大聲宣揚,如果放棄抵抗不但免死,還可以分到糧食,這樣一來,比攻城還要有效,不到三日,丹城三千民軍就棄城投降。
云飛羽也沒有食言,將方城得來糧食分一部分給眾百姓,百姓們不但無罪,還得到救命的糧食,自然廣為傳頌,云飛羽的衛(wèi)軍一時名震汾郡各地,而云飛羽也兵不血刃的連下七城,最后僅僅剩下林城不降,一萬衛(wèi)軍就駐兵在林城之下,溫思然帶領三萬民軍據(jù)守林城。
向當?shù)匕傩沾蚵牐骑w羽知道了趙家莊血案實情,也知道林城的頭目正是趙開泰的女婿女兒,趙家是林城大族,當日被殺的二百八十一人,與林城中多數(shù)百姓沾親帶故,而且林城百姓起事時把林城縣令殺死,溫王朱慶派兵鎮(zhèn)壓時,曾有血屠林城的傳言,所以林城三萬民軍心存死志,寧死不降。
云飛羽騎在馬上看著眼前林城,城高五丈有余,四面城墻都是修葺完整,護城河也寬過三丈,云飛羽心中暗自盤算,要是強攻,那兩千騎兵只能當步兵來用,可守城的有三萬之眾,雖然他們是沒經(jīng)過正規(guī)軍事訓練的百姓,但守城易攻城難,一萬衛(wèi)軍強攻恐怕能活下來的沒有幾個,而且也不一定攻的下來,這該如何是好呢?
城頭上眾人也是憂心重重,不比溫王朱慶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親軍,城下的衛(wèi)軍盔明甲亮,刀劍光芒閃動耀眼,軍威十足,而且早有衛(wèi)軍兩千騎兵殺得兩萬民軍潰逃的先例,如今汾郡其他的七個城都投降了,最后剩下林城,能不能守住,林城百姓心中也沒有底。
溫思然似乎看出眾人的慌張,心中暗自嘆氣,卻也無可奈何,溫思然只是一落第書生,蒙趙開泰看的起,收為女婿,能娶趙蓮為妻,溫思然也是感到祖宗積德,可兩人剛成親不久,趙家就歷經(jīng)巨變,溫思然本常因不得志而抑郁,見汾郡民心可用,便鼓動百姓起事,心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欲效仿那些開朝歷代的皇帝,可結果完全不是那回事,西風國雖然官員腐敗成風,弊政甚多,各地盜匪為患,百姓生活也多困苦,但百年國基未動,國政還算平穩(wěn),精兵良將也是充足,汾郡一郡起事,西風國國內(nèi)其他郡并無響應,到如今,溫思然也意識到,推翻朱家百年統(tǒng)治,現(xiàn)在實在還是妄想?。?br/>
但世上沒有后悔藥,如今恐怕就是獻城投降,別人能活命,但作為汾郡民亂的頭目,溫思然不敢奢想朝廷會放過他,而且還有那溫王,他這土皇帝也絕不會讓林城百姓好過??!溫思然黯然走下城樓,回到自己家中,妻子趙蓮已經(jīng)做好飯菜——兩個雜糧窩頭,一盤山野菜,溫思然看在眼里更覺心酸,妻子趙蓮是大戶千金,以前雖不說頓頓山珍,可也不至如此,而且昨日大夫診斷,妻子趙蓮已經(jīng)懷了兩個月的身孕,孕婦正是需要食物補充營養(yǎng),可整日吃這些東西,又何來營養(yǎng)呢?溫思然心中生愧,感覺實在是太委屈妻子趙蓮了,柔聲道:“蓮兒,實在是辛苦你了!”
那趙蓮卻是個溫婉賢淑的女子,對這個書生夫君倒是真心實意,當下柔柔一笑,輕語道:“有夫君疼愛,即便再苦些,蓮兒還是甘之如飴?!?br/>
溫思然眼角濕潤,長生嘆氣,將妻子趙蓮攬入懷中,趙蓮嬌羞柔語道:“夫君為何嘆氣?有什么煩心的事嗎?”
還沒等溫思然張口回答,手下一人急步跑了進來,高聲急道:“溫頭領,城下有人要見你,他說他是衛(wèi)軍的統(tǒng)領云飛羽。”
溫思然一怔,衛(wèi)軍統(tǒng)領云飛羽要見自己?云飛羽想干什么?低聲囑托愛妻趙蓮在家中稍等,隨著手下來到城頭,見城下一錦衣少年負手而立,腰中佩著一把青色寶劍,隔著護城河正看向城頭,溫思然大聲喊道:“你是云飛羽?”
當云飛羽決定單獨一人去林城時,手下六名營尉都苦苦勸解,但云飛羽決定的事,別人輕易不能讓他改變,最后魏勇見不能攔阻,要求和云飛羽一起進林城,但卻被云飛羽拒絕了,云飛羽只是交待魏勇,若他進林城三天沒有回來,那魏勇就領著衛(wèi)軍圍困林城,但千萬不可強攻,只能等林城中百姓糧盡,那是自會不攻而破,魏勇心里不解,“既然林城里百姓支持不了多長時間,那統(tǒng)領你為什么現(xiàn)在非要進城冒險呢?”
云飛羽喟然一嘆,全然不像個十六歲的少年,“方城一戰(zhàn)我們衛(wèi)軍名義上殺敵過萬,可實際你我心里清楚,那些只不過是平民百姓而已,我云飛羽已經(jīng)鑄成大錯,只希望能多救下幾個林城百姓,以補前錯??!”若按照林城百姓死志,怕一多半百姓餓死之后才會獻城,所以云飛羽才決定進林城與溫思然相談。
云飛羽站在城下,看到書生裝扮的溫思然探出城頭,心中猜測,這大概就是溫思然了,云飛羽高聲應道:“我正是云飛羽,還請溫兄開城一敘?!?br/>
既然對方有意和談,陷入絕地的溫思然也沒想多做拒絕,下令眾人打開城門,放下吊橋,云飛羽神情自若的走進林城,城門口眾民軍如臨大敵,各舉手中武器對著云飛羽,眾人心中無不驚奇,想不到名震汾郡的云飛羽竟是如此的年少俊俏。
云飛羽隨被人領著到了林城縣衙,這里就是溫思然與眾人商議軍事的地方,縣衙門口站著兩名手持彎刀的衛(wèi)兵,見云飛羽佩劍,其中衛(wèi)兵眼瞅云飛羽腰中青蓮劍,高聲道:“請解下武器!暫時由我們保管?!?br/>
云飛羽淡淡一笑解下青蓮劍,交給衛(wèi)兵,移步走進縣衙,溫思然端坐大堂之上,滿臉疑色的看著云飛羽,“你進林城想做什么?”
云飛羽沉吟一下,出聲問道:“溫兄,你覺得自己還有機會嗎?”
溫思然面色一沉,“你是來勸降的?你也太小看我們林城百姓了,我們決心與林城共存亡,有本事就攻下林城,相讓我們不戰(zhàn)而降,你想也別想!”
“我聽說溫兄也是飽讀詩書的人,怎么就不憐惜這一城百姓呢?若真等到城破,那這三萬百姓還能活下來幾個?我聽過百姓說起趙家莊的事,趙開泰趙大善人為了眾災民開門散財,救人無數(shù),被汾郡百姓譽為萬家生佛,可溫兄今日卻是帶著一城百姓往死路上走,這又何苦呢?”
溫思然默然良久,而后出聲道:“我岳丈一生行善,可結果如何?那溫王朱慶為了一己之欲草菅人命,而如今仍是逍遙自在,世間天理何在?”
云飛羽喟然一嘆,“朝中為汾郡災民撥銀一千萬兩,糧食一百萬石,溫王卻據(jù)為己有,貪圖趙家小姐趙蓮美色,溫王將趙氏滿門殺害,還有百姓揭露的溫王種種惡行,這些事我都會一一回稟皇上,想來他那王爺位置是保不住了?!?br/>
“哼!那皇上舍得殺他?他畢竟是皇上的親哥哥?!睖厮既徊恍诺膯柕?。
云飛羽苦笑一下,“是啊!他畢竟是皇上的親哥哥,可讓他不能再為禍汾郡百姓,難道這些還不夠嗎?溫兄你是要為趙家報仇不得,還是要為林城百姓尋一活路呢?這些事還請溫兄細細想想,如果溫兄能夠獻出林城,我保這一城百姓得到足夠糧食度過災荒,也能保溫兄家小無恙,飛羽言盡于此,何去何從,請溫兄早下定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