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蘇云姑既然都追到了這里,又怎么可能輕易的放過他。
她伸出胳膊,細(xì)白的手上,握著一把短刀那手沒有半分停頓,利索的把刀送進(jìn)了賀舒文心臟的位置。
賀舒文在銀光中又看到了那雙極為熟悉的冷眸,他想起來了,當(dāng)初他初入京的那晚,他是見過她的。
或許那從一開始都不是意外。
但是他根本來不及細(xì)想,身子里的力道已經(jīng)被抽的干凈,不受控制的倒下來。
他瞪著眼,恨不得把眼睜裂了,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他明顯的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在快速的流逝,但卻無能為力。
那雙令人厭惡的眼,最后還是緩緩閉了上去,指著蘇云姑的那只顫抖的手,也瞬間落了下來。
蘇云姑面容僵持,比起上一世他們帶給她的折磨,她覺得自己做的這些,已經(jīng)足夠仁慈了。
她轉(zhuǎn)身,一步一淺的往回走,腦海里不知為何,突然想到那晚謝兆麟提著燈,質(zhì)問她,怎么就那么大的膽子,不害怕嗎?
她該怕嗎,怕死還是怕鬼?她沒有怕的資格。
夜色里,一道黑影閃入首輔府,原本黑著的屋子,突然就亮了起來。
謝兆麟倦倦的倚坐在床榻之上,面色蒼白,他是真的病了。
黑衣人把帶血的匕首遞了上去。
“啟稟大人,蘇三姑娘姑娘殺了賀夫人的那位堂侄?!?br/>
左思明接過匕首,多瞧了兩眼,看著遞消息的侍衛(wèi)又認(rèn)真的問了一遍。
“確定是殺人的是蘇三姑娘?”
“確定?!?br/>
謝兆麟輕咳兩聲,接著問道:“蘇侯府發(fā)生了什么事?”
“賀夫人被送到了莊子里,以后換衛(wèi)姨娘管家。”
這次連謝兆麟都意外了,他倒是小瞧了她,這么快就扳倒了自己的敵人。
左思明抬手把匕首扔進(jìn)了托盤里,連連稱奇,“得虧是個女兒家,要是個男兒郎,就憑著這股子狠勁兒,怕是要大有出息?!?br/>
謝兆麟不語,聽侍衛(wèi)接著匯報這幾日蘇侯府的情況。
左思明見他不接話,抬眸看他那雙溫潤的眼下,又充斥著算計。
他一下失了興致,懶散的坐回椅子上,支著額頭看臉旁燒著的燭火,沉默可怕。
郢吉抿抿嘴,想開口調(diào)和,但是光左思明的那周遭的冷氣,就夠讓他把想法打消干凈了。
謝兆麟早已習(xí)慣了他這樣,也不放在心上,接著對侍衛(wèi)問道:“沒有發(fā)現(xiàn)哪里的異常?”
“有?!?br/>
“哦?你說。”
“賀夫人派人去宮里取菖迷時,蘇三姑娘半點風(fēng)聲都沒有聽到,但是在花房里,蘇三姑娘的反應(yīng),并不像是不知道情況。
而且菖迷是二十年前的花,依著蘇三姑娘的年紀(jì),她不該認(rèn)識此花的,但是她不但識得此花,還控制了賀少爺。”
“確實?!?br/>
但是侍衛(wèi)看謝兆麟表情,并沒有絲毫吃驚的樣子,這更像是他意料之中的想法,侍衛(wèi)低著頭,也不敢多加揣測。
“回去吧,有什么事,接著回來稟報。”
從薔薇茶樓那日,他就已發(fā)現(xiàn)了蘇云姑這人的異常。
一個小小的未出閣女子,怎么會知道茶樓的秘密,又加上萬花樓里,她種種奇怪的行為。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被她掌控著。
他其實對這些,沒什么興趣,本也沒有查她的打算,但是她偏偏要來招惹自己。
他倒要看看,她究竟知道了哪些關(guān)于自己的秘密,又是從何得知的。
屋子里一陣靜默,謝兆麟似乎看不到左思明的生氣,依舊溫聲與他說話。
“思明,我看這蘇三姑娘比我想的還聰明些,若是能為我所有……”
“你用她做什么?”
“這是一把利刃,若能幫我輔佐太子,那我就更多幾分勝算。”
“呵,那你還真是為太子殿下操碎了心。”
謝兆麟皺眉,這話他甚是不愛聽,看著左思明,像是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兒。
“思明?!?br/>
左思明忽然一下站起身,說道:“我就這脾氣,受不住你便別與我來往,誰稀罕巴結(jié)你。”
屋里因為他提高的嗓音,顯得更安靜了,謝兆麟忽的一下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左思明看著那張成熟內(nèi)斂的臉,有種想伸手給他撕下來沖動,但是最終所有的想法,都只化作了一聲冷嗤。
那雙細(xì)細(xì)的桃花眼里,溢出說不出的失望。
他轉(zhuǎn)身背對著謝兆麟,抬腳要往外走。
“阿麟,我的話,你從來都不聽,有時候我想不明白,這二十四年來,我一直這樣辛苦的救你是為了什么。
我拼命救活的這個人,跟死了又有什么區(qū)別。”
門被打開,外邊的風(fēng)夾著雪猛地一下?lián)溥M(jìn)來,吹的左思明的衣邊都卷了起來。
郢吉急得忙要追上去,卻被謝兆麟制止了。
“隨他吧?!?br/>
“大人,外邊下著雪……”
“正好讓他靜靜,他又不是第一次這樣,明日就沒事了。”
郢吉應(yīng)聲不語,抬頭看見謝兆麟臉上又重新掛起了溫溫雅雅的笑意,整個人都籠著淡淡的柔意,沒有半分情緒上的變化,好似這些都沒放心上。
郢吉忙忙垂下了眼。
謝兆麟重新躺了回去,背過身閉著眼對郢吉吩咐話。
“郢吉,我困了?!?br/>
郢吉忙起來答應(yīng),“是大人,屬下這就去吹燈,您休息吧。”
暗黑了只聽到謝兆麟的鼻腔里,溢出一個嗯字。
門吱呀一響,又緩緩被合上,整個首輔府都恢復(fù)了死氣沉沉一片,只有北風(fēng)在肆意咆哮。
暗色漸漸褪去,又是一日黎明。
蘇候府中,蘇侯昨日被一堆的事攪得的沒有半分再搞什么學(xué)社的興致,除了住這里的周綿綿,再沒有讓其他府上的人過來。
蘇云姑對此是毫不知情,睡得香甜,這不外邊都快要用午膳了,榻上的人還沒有要醒的樣子。
幸而老夫人寬厚,讓各個房里的人,都乖乖在屋里呆著,不用去她那里請安,不然指不定院子里的人怎么說。
知兒陪著已經(jīng)遛了一圈回來的周綿綿在屋里說話。
說了一會兒看蘇云姑還沒有要醒的樣子,起身想過去喊醒她。
卻被周綿綿笑著拉了回來,把手里留著的幾個干無花果塞到知兒手里。
“安心陪我在這吃果子,你家姑娘好容易貪睡一次,你莫要過去擾了她的興致。”
知兒只得又坐了回爐火旁。
蘇云姑醒來時,屋中一片靜謐,她勾勾唇,只覺得心中幸福。
她坐起身,周綿綿扭臉看著她笑。
“我竟不知你這般能睡?!?br/>
蘇云姑下床走過去,接過知兒遞上去的水,漱了漱口。
帶著微啞的嗓音小聲抱怨,“怎么也不叫醒我?”
知兒端著托盤,瞪了一眼拿著濕帕子凈臉的蘇云姑。
“怎沒叫姑娘,喊了三四回,姑娘愣是沒半點反應(yīng)?!?br/>
蘇云姑心虛的笑了笑,不再多語,等收拾好之后,才坐到了周綿綿身旁。
剛一坐下,就看到周綿綿頭上插著的水晶釵子,她瞧著甚是好看,伸手從她頭上順了下來。
周綿綿一回頭,見頭上的釵子已經(jīng)被蘇云姑拿在了手里。
兩腮一鼓,像只池塘里的青蛙,眼上焦急的不行,明明該說急話的,但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甜軟的調(diào)子。
“云姑,你拿的小心著些,別摔了?!?br/>
蘇云姑瞧著這首飾還是純水晶做的,上面的花紋都刻的十分精致,一看就是上等之物。
她轉(zhuǎn)臉看著周綿綿挑眉問道:“任小侯爺送的?”
周綿綿臉一紅,乖巧的點了點頭。
蘇云姑又給她重新插在了頭上,點點頭,贊賞道:“眼光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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