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成良為人嚴肅,得到命令也不多說,馬上轉(zhuǎn)身就站到了三協(xié)的最前端,石信天則看著隊形有些擔憂,心想三千對五千,應該最大限度的發(fā)揮火器優(yōu)勢,就這點而言品型陣并不是他心中最好的選擇。況且在隊形訓練中,交替一字陣是士兵最熟練的方陣。他猶豫著看了看楊越,“真的要這樣嗎?如果敵軍猛攻我軍正面的話,一協(xié)不是能發(fā)揮的火力屈指可數(shù)?!?br/>
“戰(zhàn)場上切記首鼠兩端,我作為凱旋營的營帥有權(quán)利決定戰(zhàn)場上的隊列!”楊越沉聲道,精神緊繃的他不想在此時和石頭講道理。
石信天遲疑了一下,瞟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周博文,只得諾了一聲轉(zhuǎn)身接過二協(xié)的指揮權(quán)。周博文呵呵一笑,并未因為自己沒有指揮權(quán)而生氣。
“大人你還是信心不足?!?br/>
楊越說到:“我是第一次指揮,我必須多留退路。”周博文直言不諱的話,突出了陣型上所指的ziyou靈活的含義。
“大人其實不必如此,善碌所帶的綠營兵缺乏訓練,雖然數(shù)量是我軍的兩倍,但是拼起來就算面對面我們也未必會敗。”周博文自信滿滿。
聽了他的話楊越感覺壓抑的心情好受些了,他苦笑著說道:“我希望你這不是在拍凱旋營的馬匹。”
遠處灰塵滾滾,首先出現(xiàn)在人們眼中的一面綠色的大旗,上書貴州提督善五個大字,緊跟著許許多多的綠旗出現(xiàn)在眼中,旗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好似黃河中的大浪般朝著凱旋營的的陣型洶涌而來。
高傲的善字綠旗下,一名四十出頭的中年人穿甲戴盔從大轎中匡匡走出,瞇著眼睛看著嚴陣以待的凱旋營。參將向他報告說:“提督大人!前方發(fā)現(xiàn)逆賊結(jié)陣預阻擋我軍去路!”
“我沒瞎!”善提督皺眉呵斥到。
“卑職有罪!”參將連忙趴在地上。
“起來吧?!鄙坡得碱^一挑,然后問他:“皇上連番奏折相催,這黃河之事決不可再拖,現(xiàn)在這逆匪擋道,該如何是好?”
武將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說:“這逆賊居中阻攔,現(xiàn)在離黃河沿岸賊寇大部隊不遠,如果繞開他們,我們很有可能被前后夾擊、腹背受敵?!?br/>
“你的意思是當戰(zhàn)?”
“是,提督大人?!?br/>
“那陳將軍有何建議,說與本帥一聽?!?br/>
被喚作陳將軍的武將聞言,連忙拱手說道:“啟稟大人,賊寇約有三千余人,行三方陣。卑職認為我軍有兵力優(yōu)勢,當與之正面迎戰(zhàn),派出七八個營,保持兵力優(yōu)勢,讓其后部左右難顧!”
善碌并沒有說話,他搖了搖頭,他手中有十二個營,除了他的標營以外,其余各營少則兩三百多則五六百。沉吟了一會,他說道:“既然要保持兵力優(yōu)勢,那就派出六個營正面進攻,五個營從敵軍右翼猛攻,將敵軍整個鑿穿!”
陳將軍愣了一下,然后猛然大聲道:“提督大人好計謀!屬下的謀遠不及大人一成!”
善碌哈哈大笑,對于他的奉承顯然很是受用。他是鑲紅旗的滿人,這幾天京師的信使一個接一個到他的大帳林催促,但是河南各軍各營不管是托明阿還是陸應谷都不想和長毛打硬仗,在陸應谷歸德城下一敗涂地之后,善碌更是將每日行進的路程再縮短一截?;孟胫膫€傻蛋能和林鳳祥硬碰硬來一仗,然后自己能像及時雨一樣趕到,將功勞拿到手。
但是其他幾位大人都不是傻子,除了打上家門的陸應谷以外,其他人心里都打著同樣的小算盤??墒侨缃窳著P祥要度過黃河了,一旦讓他平安過了黃河,皇帝秋后算賬的時候絕對沒他們的好果子吃。所以善碌只有趕鴨子上架,一路狂奔。但是有一點他心里是很清楚的,必須阻攔林鳳祥過河,但是數(shù)萬北伐軍可是不是他善碌說碰就能碰的。
這時候迎面出現(xiàn)的凱旋營讓他看見了希望,只需要在這里勝利,然后上奏皇上與逆賊一部血戰(zhàn),殺敵上萬,本部人馬死傷過大半。這樣一來功勞也有,也不用去觸太平天國北伐大軍的霉頭,就算長毛過河皇上怪罪下來,倒霉的也不會是他。
善碌為自己的好運氣感到高興,他大聲命令道:“把紅衣大炮給我搬上來!準備瞄準敵軍開炮!”
隨著他的命令,數(shù)門笨拙巨大的炮被百余名士兵推了上來。選好位置,兩個綠營兵拿著大錘將紅衣大炮固定好,然后炮彈抬了過來。在叫喊聲中,清兵拿著火把點燃引線。“轟!”的一聲,第一發(fā)炮彈像道驚雷般劃破兩方對峙的上空。
在這個時代曾經(jīng)盛極一時的紅衣大炮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是屬于老古董的重火器,再加上炮手缺乏訓練,第一發(fā)炮彈帶著一抹詭異的弧度,打向了隔得大老遠的地方,和凱旋營八竿子都打不到。但是凱旋營的士兵并沒有一個人去嘲笑敵人的炮彈,因為緊接著的炮聲隆隆,而目標就是他們。
“情況有些不妙呀?!敝懿┪目囍?,看著不時呼嘯而來的炮彈,雖然敵人的準頭不敢恭維,但是現(xiàn)在的凱旋營完全是站在這里被動挨揍,沒有絲毫還手的力氣。炮彈轟隆一下,猛地打進了三協(xié)緊密的陣列之中,瞬間便有十幾名士兵被炮彈炸得頭破血流肢離破碎。
后隊的士兵看見前一刻站在自己身前的伙伴,下一刻就變成了殘肢碎肉,“哇”的一下嘔吐起來,倒盡了自己胃中所有的東西之后,緊抓著火槍補上了那個不幸者的位置。接著,又有幾發(fā)炮彈砸進了隊列之中,在凱旋營的陣列之中造成了極大的傷亡。
楊越咬著牙,說:“如果我們有火炮了,一定讓清賊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怖!”
周博文擔憂道:“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必須活著回天京才行??裳矍霸龠@樣單方面的傷亡下去,我覺得士兵可能會發(fā)生精神崩潰!”
“告訴石信天和吳成良!讓他們站在隊列的對前端,穩(wěn)住軍心,傷亡不可怕,如果士兵們喪失斗志的話,我們就輸了!”
谷滿倉站在一協(xié)的隊列之中,做為武昌老兵的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提拔成了一名堂堂班長了。作為一個老老實實的莊稼人,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有十幾個年輕人會敬畏地一聲聲叫自己班長。北伐大軍縱貫河南的時候,凱旋營每天要做的就是行軍再行軍,這讓他的腳上起了兩個大泡,這迫使他用麻布將腳在多纏了幾圈。
面對尖嘯而來的炮彈,他沒有畏懼,并且在不斷提醒著自己手下的新兵不要害怕,一定要保持隊形。又是一發(fā)炮彈猛地扎進他左手方向的人群之中,激起了漫天灰塵。幾名一協(xié)的兄弟在慘叫聲中跨過戰(zhàn)友的尸體補上空位。
“不要害怕!閉上眼睛去想訓練教給你的內(nèi)容?!惫葷M倉壓低了聲音對著身邊兄弟說道,聲音伴隨著胸膛的起伏顯得格外低沉。
“班長。”
“嗯?”谷滿倉微微扭了下頭,看著身旁這名面色黝黑的士兵,他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神色緊張。
“如果我死了。營帥發(fā)的撫恤你幫我?guī)Ыo我娘好嗎?”
“不需要我,如果你戰(zhàn)死了,營帥會派石大人親自交給你娘的。”
“哦,我娘會高興的,那樣哥哥就有錢娶梅姑娘過門了。”他說著,古銅色的臉龐上洋溢著一種說不出的欣慰。
“我相信如果你能夠拿著營帥給的餉銀回家,你哥哥會更高興的?!惫葷M倉說完后邊轉(zhuǎn)回頭,望著前方那一片隨風飄蕩的綠旗。
清軍的炮聲逐漸停住了,原因除了善碌不滿意大炮精準和威力以外,還有一個就是這些大炮常年不用,有一門紅衣大炮剛開了兩炮就“磅!”地炸了膛。整門大炮里里外外被炸成了堆廢鐵,幾個清兵也跟著倒霉的破了相。
楊越看著三個協(xié)的狀況,說:“還好,情況不是太糟?!?br/>
周博文緊緊地盯著那些綠旗,烏沉沉的天空下,幾十面綠旗隨風逼近。“來了?!?br/>
楊越微微一笑,命令:“傳令二協(xié)三協(xié)準備射擊!”旗手雙手執(zhí)旗上下擺動,二協(xié)和三協(xié)的旗手隨即相應,便見隊形開始整隊,第一排的士兵為自己的燧發(fā)火槍裝入火藥、填充彈丸、用抽條來回將其壓實,平舉。
綠色大旗下,善碌覺得自己此時意氣風發(fā),他站在部將之中,高舉長劍:“傳我令!精忠報國!鋤jiān剿賊??!”
灰沉沉的天空傳來一聲悶響,悶熱讓兩方的士兵身上布滿了焦躁的汗水。綠營兵爆發(fā)出了了如潮的喊殺聲,緊跟著數(shù)千清兵沖出戰(zhàn)陣,兇神惡煞地揮舞著手中的大刀,朝著前方那高高在上的銀狼旗沖去。
“交替射擊隊形!第一列舉銃!”吳成良和石信天同時命令到,黑壓壓的一排火槍口列得整整齊齊,壓實的火藥等待著一丁點火星便可燃燒他的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