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世外桃源
青丘之上,竟然是迥異于玉真所以為的情形。本以為這是個狐貍窩,就算不是妖怪橫行,卻也一定會看見些古怪的東西在眼前飄來蕩去,而且那些建筑一定不是普通人類居住的房子,應(yīng)該樹洞、地洞、鳥籠什么的一應(yīng)俱全才是。
誰知,從高崗上一路向下而去,竟然似乎走進了一處人間的寧謐山村,幽山翠谷、鳥語花香、茅舍儼然、雞犬相聞。
柏弧便笑,“凡人渴望世外桃源,其實我們也是一樣。誰不想與世無爭,誰不想安守田園?”
玉真心尖一動,忍不住朝著柏弧含笑點頭。
他們背后,弦月冷哼聲傳來,“只可惜九哥你自己這樣認為,可是外面那些牛鼻子老道可不這樣認為!他們認定了咱們青丘漂移海上這么多年,是在伺機攫取天下,將人間都變成咱們的活食狩獵場呢!”
“活食”是玉真心中不能碰觸的禁區(qū),弦月自然明白,便刻意針尖挑肉一般地直直將這個字眼血淋淋地挑出來。
柏弧低吼,“弦月,別說了!”
遙遙阡陌上,有藍衫的男子靜靜當?shù)朗┒Y,“見過九公子、玉真娘子?!?br/>
時值傍晚,夕陽如金。一蓬一蓬的金陽籠罩在那藍衫男子的身上,將他的烏發(fā)全似籠上一層金光,尤其是他那一雙狹長的琥珀色眼瞳,像是瀲滟著金色。
玉真只覺心尖一跳,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襲上心頭,忍不住張口輕喚,“蒼蘭?”
“哦?媚媚你見過蒼蘭?”柏弧都是一愣。
玉真面紅,“我喚錯了沒?不知道,只是覺得這個名字就在唇邊。”
蒼蘭笑著走上前來再是深深一禮,“蒼蘭榮幸。玉真娘子,看來您與青丘著實有緣?!?br/>
玉真含笑,“隱約還記得,蒼蘭說過自己是蒼狐?”
柏弧長眸一閃,蒼蘭也是微訝。玉真含笑向前徑自去了,留下兩只老狐貍面面相覷。
真有趣,原來她也有能讓老狐貍們吃驚的時候,嘿,小小得意。
山谷村落里是綿延不到盡頭的田地,蔥翠的田苗勃勃生機。讓人忍不住想要問一句,“青丘”之得名,是不是就是源自這田地之中的蔥蔥翠色。
正走在田間阡陌之上,田中忽有長髯老者站起身來,將頭上的斗笠推高,“阿九,這便是玉真?”
玉真一怔,循聲望去。原來只是一位普通的村老,穿著白色粗麻布的衣褲,高高卷起了褲腿站在水中與眾人一同勞作。
柏弧眨著眼笑,“我父王?!?br/>
“???”玉真臉紅,連忙稽首,“小道玉真見過柏老前輩。請恕小道有眼無珠,著實唐突了?!?br/>
柏弜站在水田里捋髯大笑,“不是玉真你的錯,是老夫便是喜歡這樣跟著大家一起在田中勞作。順便,騙騙人……”鶴發(fā)童顏的老者,眸子里卻閃過孩童般狡黠的光芒。
柏弧便笑著湊到玉真面前來,“那才是極品老狐貍,狡猾著呢?!?br/>
玉真便也笑開。青丘這一窩子狐貍精果然與眾不同。
只是曾經(jīng)見過的那個狐三柏弘倒是個異數(shù)了吧。那樣陰森的人,全身幾乎看不到任何優(yōu)點。
一路跟著柏弜向山谷中央的茅頂大殿走去,玉真忍不住便問柏弧,“你父王這樣平易近人,可是你三哥……”
提到已被大唐朝廷凌遲殺死的柏弘,柏弧的面上有一刻沉郁。
玉真忙道,“阿九,對不起?!?br/>
柏弧搖頭,努力一笑,“其實我也一直都不喜歡他??墒侵钡剿懒?,尤其是等于替我去死,我便無法忘記,他總歸是我三哥。”
柏弧牽住玉真的手,“我知道你在好奇什么,他的性情與我和父王都有不同。因為他母妃是貍族的,雖然人間將‘狐貍’合稱,事實上,狐是狐,貍是貍,不同的。三哥他比較多地繼承了貍族的特點吧。比較多疑,為了追求目的不擇手段。這是天性,也不都怪他?!?br/>
茅頂大殿前,三層的高臺之上已經(jīng)站立著數(shù)位麗色的中年女子。玉真一吐舌,開始還以為柏弜是位平易近人的君王呢,原來也一樣會有這多后宮佳麗。帝王就是有帝王的譜兒,擺不擺都不會落下太多。
柏弧一笑,扯著玉真的手便走上高臺,向諸位婦人行禮,“母親,各位母妃,九兒帶著玉真回來了?!?br/>
為首一位白裙玉冠的女子含笑走來,握住玉真的手,柔膩的皮.膚似乎完全沒有歲月的痕跡,“玉真,快讓為娘瞧瞧。九兒情癡,修煉九尾的時候夜夜都是喚著你的名字。如果沒有你在支撐,傻九兒恐怕都熬不過來?!?br/>
玉真心尖一顫,眼淚險些落下來。原來柏弧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困難,可是他卻一句都沒跟她說過。
白衣婦人正是柏弧的生母,青丘王后白琊。玉真大致從服色上可以了解,只有正宗九尾狐族的王室成員才可以穿著白色,而這幾位婦人只有白琊穿著白色,尤其頭上戴著玉冠,便足以證明她身份的高貴。
卻沒想到,白琊更是直接自稱“為娘”,這等于是直接認可了她與柏弧的婚事……
玉真面紅過耳,連忙施禮,“多謝夫人。”
柏弧擠眉弄眼地笑,“娘都說了‘為娘’了,你怎么還叫‘夫人’?多煞風景!”
玉真面色大紅起來。
只是一路跟著柏弧來了,只是想著就這樣在請求月亮山上相守,倒是還沒來得及去想什么婚事啊、稱呼啊。
畢竟那一切對她來說,是陌生而又遙遠的。而且一想到可能要為此而脫掉身上這從小便一直穿著的道袍,玉真只覺心中難過,像是舍不得最重要的親人。
曾經(jīng)發(fā)誓一生為修大道,難道此時真的就要為了紅塵之中的情愛而違背自己曾經(jīng)的誓言么?
情愛與誓言,究竟孰重,孰輕?